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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臣服

2026-04-22 作者:越文其

臣服

小林從來不知道這麼深邃的山谷裡竟然還能看見這麼現代科技的地方。

層疊的山石後面有條狹長的小路,經過四道迂迴曲折,小路的盡頭是一座兩米多高的小山,是一座很普通的小山。

“這裡?”

“嗯。”

小林在石山面前轉了幾轉,來回踱步之間他在石山腳下,一個很不起眼的位置發現了一個不該生長雜草的地方。

他抬眼和特工L四目相對,那人只是好整以暇的站在那裡微笑,從那人的臉上他彷彿得到了某種暗示和允許。

他用腳尖在那叢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植物上輕輕觸碰,綠色的葉叢疏散開來,一朵鮮豔的藏紅花從毫不起眼的草叢裡顯現出來。

若是隻聽名字,總有人會以為藏紅花就是應該生長在這仙境人間的偏遠高原,但小林可不是那些沒見過世面的普通少年。

他自小生長於富庶的世族大家,到了十歲之後才遠離故土去了地球的另一邊。

母親帶著他久居國外,但是那些從小就已耳濡目染的,即便如今已經成人了,江南水鄉那些愜意的生活,依然存在於他的骨髓深處。

他輕輕撥弄那叢隱秘在草叢中的豔色,乍一看,總會以為那拇指大小的黑色是一隻趴在花朵中的甲蟲。可他明白,這裡根本不可能會生長藏紅花這種東西。

“可以按?”

“可以。”特工L淡定回答道,“你是除我之外,第一個來過這裡的人。”

自視甚高的年輕人喜歡這種莫名的尊重,與此同時,心中那點青春熱血也被這胸中有丘壑,眼裡有山河的那種氣勢所感。

他似乎已經走入了這人曾經描繪過的美好畫面。

石山在他手下的黑色按鈕按動之下緩緩開啟。

那是一道石門,沉重的石門,只是那門開後,石洞裡出了一陣冷風。

這山洞裡應該有點深度。

這是小林最初的想法。

特工L已經快步上前,他路過小林的身邊,只是輕輕一句,“進去。”

小林毫不猶豫的跟著腹有乾坤的男人走了進去。

周邊的林中瀰漫著霧氣,如夢如幻,巨大的樹木根鬚都暴露在地表,呈現出各種猙獰的狀態。

這樹林怎麼怎麼奇怪,葉子如同蒲扇般的碩大,好像捲心菜那樣的抱在一起。

“不要碰那些樹幹!”

身後的兩名嚮導已經出言制止,“伍教授,趙教授,這裡的奇花異草太多了,雖然比不上那些神秘的熱帶雨林,但是這裡地形複雜,植被稀有,很多植物有沒有毒性,能不能隨意接觸,連我們這些土生土長的當地人也無法說得清。”

面板黝黑的嚮導指揮自己的弟弟將剛才誦讀時使用過的東西收拾好,“很多年前,有支外國的探險隊曾經來過,就是那種高眉深目,金髮碧眼的那些老外,他們進來前帶了很多拍照裝置和探險工具,可是後來他們沒有一個人活著出來,我們只在谷口發現了一些他們殘留下的東西。”

伍教授鄭重的點了點頭,“好的,我們知道了。”

他們一起回望那些無風自動的樹葉,那樹葉的經脈經絡看起來如同成人血管般粗細。

伍教授揉了揉自己的雙眼,他心中有許多沒有答案的問題,可他明白,沒有實際考察的結論就不能隨意的給任何事物下定語。

“既然過夜的東西都準備好了,我和老趙我們隨便走走。哎,小東,小林呢?”

還在忙活晚餐的小東抬眼看著自己的老師,癟著嘴聲音氣哼哼的嘟囔,“哼,誰知道了,總是一聲不響的,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

伍教授不以為意。

“你們不是一個班的嗎?他是不是不太愛說話?”趙銘偲走過去蹲了下來,看著他拾柴,他也跟著拾柴,他扭頭看了看伍教授,“就跟你們老師似的,稍微有點古板?”

他笑吟吟的,語氣又是極其溫和,小東用手臂擦了一下自己已經出汗的額角,“我其實跟他也不熟悉,我們地質班學生不太多,關係其實還算不錯,但他是學校領導推薦來的,所以我們跟他交流的比較少而已。”

“推薦來的?甚麼時候?”

小東揚起下巴望了望不太晴朗的天空,然後肯定的說道:“就是最近。”

趙銘偲不再說話,而是跟著他一起將要煮飯的火堆攏好,“應該可以了,點火試試吧。”

“嗯。”

趙銘偲拍了拍自己的褲子準備起身,小東突然說了一句,“趙教授?”

“嗯,怎麼了?”

小東反覆的搓了搓自己的雙手,原本熱情洋溢的大男生露出了幾分猶豫不決的神情,“我……我不是想說人壞話,但是……”

趙銘偲很有耐心的再次蹲在他的身邊,“我看得出來,你是個好孩子,有甚麼事情就說,你放心,事情到了我這裡,就是結束。”

閃亮堅定的眼神如若天上的明星,小東緊緊的抿了嘴,沉靜了幾秒終於說道:“我覺得小林不像是學考古的,也不是學地質的。”

“怎麼說?”

“他懂得是很多,但是我看得出來,他專業性並不強。”他慌忙的擺著手,“趙教授,我……我不是嫉妒他。”

趙銘偲乾脆倚在他的身邊靠著他坐了下去,“你慢慢說。”

“是這樣的,他給我感覺就是甚麼都懂,挺優秀的,但是要說專業性的東西,他好像又甚麼都不瞭解。”

小東覺得自己沒說清楚,想了一下用了個比喻,“趙教授,就像是您的學生是學物理的,如果他說他不認識牛頓,您是不是會覺得太意外了?”

趙銘偲苦笑一聲,“然後呢?”

“小林當然認識地質錘,也認識羅盤,可我們吐槽野外補助的時候,他不是去喝水就是出去做點甚麼別的事情,而且我能很明顯的感覺到,他第一次聽到野外補助這個詞的時候是有點不可思議的。”

暗沉的天際已經開始露出點點明星,趙銘偲臉上已經沒有了笑意,只是勸慰他,“我看小林一舉一動還挺禮貌得體的,也許是他家庭環境優越,對學校的有些事情還不是很清楚罷了。”

他拿起鍋子放在篝火堆上,“來,咱們一起點火做飯吧。”

小東絮絮叨叨的和趙教授說了一些日常瑣事,伍教授聽過之後重新回到剛才和趙銘偲挖掘白色石頭的地點重新觀察起來。

“人類中存在兩種不平等,一種是自然或者生理的不平等,這種不平等是由自然造就而成,主要體現在年齡,身體,智力以及心靈方面。”

“另一種我們可以稱之精神或者政治的不平等,這種不平等依靠一種公約,是在人類共識的基礎上被建立起來,或者說至少為人類公所認可,主要體現為少數人透過損害他人利益而享有的各種特權,比如更加富有,更加尊貴,更加強大,或者甚至讓他人臣服。”

五個人圍著冉冉的篝火吃著手裡的麵包,鍋子裡的蔬菜湯被兩名嚮導加了一些當地的植物香料,他們還拿出自己自制的牛肉乾分給他們作為下飯的好味道。

他們很喜歡和兩位教授探討一些關於人性和思考的對話,即使不是聽的太懂,但是好像經過他們的品評,加上一些事實的分析,他們總能從其中獲益匪淺,得到一些對生活不明的感悟。

“趙教授,照您這麼說,人生來就是不平等的,那我們這些人活著的意義又是甚麼?”年長的嚮導又向火堆裡扔了一塊木柴。

熱烈的篝火映出趙銘偲那烏黑的眼眸,已經幾天沒有洗澡的人們臉上不是髒汙就是灰頭土臉,他用手指刮過臉頰上剛才被微風吹動而沾上燃燒後的灰燼,“你看,我們兩個是個教書的,你們兩個是做嚮導的,小東還是個學生,可不管我們是做甚麼的,今天我們因為同一個目的同一件事情湊到了一起。”

年輕一點的那個嚮導嘴快心動,“這是佛祖的安排。”

說完,他還站起身,極其恭敬的對著剛才祈禱過的方向再次合十禮拜。

涉及到這個話題,趙銘偲和伍教授知道問題的敏感性,兩人無聲的交流了自己的視線,伍教授輕咳一聲,“平等是一種思想,而不是一種事實。”

趙銘偲感激老友的領悟,“我們可以追求平等,但不能否認事實上的不平等,只有認清了事實上的不平等,才能追求平等。權利,絕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權利是靠‘鬥爭’換來的。比如,我們人類和猛獸鬥爭,發明工具,用智慧和他們對抗,最終戰勝了惡劣的自然環境,贏得了生存的權力,一代又一代的繁衍,最終成了地球上的主人。再說‘平等’,也不是天賦的,也是靠鬥爭換來的。所以我們要認清世界的真相,認清人類的‘不平等’,而為了‘平等’去鬥爭。”

“所以,我們說回來我們自己的事情,在眾生平等之下還有一種很珍貴的東西,那就是自由,人心的自由。”

“抱歉,趙教授,我不太能茍同你的看法。”

身後傳來一個朗朗的男聲,“就我看來,這位嚮導小兄弟說的很對。”

特工L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在了他們的身後,和他一起回來的還有那個總是默不作聲的小林。

“小林,你過來坐,吃點東西,這是牛肉乾,味道很不錯,是嚮導大哥家裡自制的,很乾淨的。”

小東又是一如既往的熱情,他牽著小林的胳膊,讓他坐在自己剛才已經有了熱氣的石頭上,“你們去哪裡了,發現有甚麼有意思的東西了嗎?”

小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低垂的眉眼被那厚厚的頭髮蓋住,大大的黑框眼鏡更是遮住了他的眼睛。

天上的星星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從雲層中間散發出了光亮,遠處一座白色的雪山在風聲的呼嘯下發出撲簌簌的聲音。

特工L笑意盈盈,繞著篝火走到地勢較高的一邊,從上至下望著年輕的那個嚮導,語氣一如既往的和藹:“小兄弟,你剛才說是佛祖的安排?”

年輕的嚮導臉色微變,左右看看兩邊的同伴,視線最終落在自己的哥哥眼裡,年長的嚮導站了起來,“我們就是跟教授討論討論,閒話聊天的。”

“夜長風高,我……”

特工L的眼睛閃了閃,一道奇異的光線從他的眼底劃過,語音聲調高了起來,“我就問是不是你說的?”

他的嘴角呈現出一個飛揚的角度。

男人居高臨下的氣勢有點駭人,眼見那個年輕的嚮導已經臉色蒼白,趙銘偲趕緊站了起來,拉住年輕的那個嚮導,“該吃飯了,正好你倆也回來了,咱們趕緊吃吧?前面應該快到格薩宮殿了,剛才這位小兄弟還說他能找到進去的小路呢。”

“你還知道進去的小路?”高調的男聲再次發出了疑問。

“……”

伍教授在戶外工作很多年了,看見特工L異於平時的表現,心中微動,站起來走到小林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林,你們剛才去哪裡了?有沒有遇到甚麼奇怪的事情?”

他一邊說一邊給趙銘偲使著眼色。

趙銘偲緊皺眉頭,握了握年長嚮導的手臂,“帶著你弟弟過來。”

他的聲音有點低沉。

嚮導握緊了拳頭,他也從特工L的語氣中嗅到了一種不同尋常的氣息。

不知道為甚麼,寬闊的平原上吹起一陣大風,遠處那座白色的雪山再次傳來一陣陣的聲音。

“嘩啦啦---嘩啦啦---”

“雪流沙?”

年輕嚮導喊了出來,篝火中,映照著眾人的面孔,每個人的臉在火光的照耀下都是金燦燦的。

“你的手臂流血了?” 伍教授指著特工L的手臂詢問道:“你受傷了?怎麼弄的,要不要我給你包紮一下?”

男人厚實的衣服下確實在不斷的滴血,血液的腥氣被柴火炙烤之後發出一陣陣蔓延的香氣。

忽然一道金光閃過,伍教授原地倒退了幾步,緊接著,他身體筆直,後背僵硬的朝後面躺了過去。

趙銘偲鬆開年輕的嚮導跑到老友的身邊,“老伍,你怎麼了?”

他將伍教授摟在自己的臂彎裡,只見他躺下去的地方有很多細碎的石頭,和那些石頭摻雜在一起還有他們曾經研究的白色石頭。

伍教授後腦漸漸的流出了鮮血,鮮血漫延過那些白色,白色彷佛被啟用了一樣。

趙銘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重新看著地上那些由白變紅的顏色,那些顏色突然生動起來,個個的張開自己的“殼”。

“這……這是甚麼?”

趙銘偲撿起一塊黑色的石頭照著那不停張合嘴巴的“殼”砸了過去,“撲哧”一聲,“殼”被砸碎了,裡面蠕動著的柔軟的物體將順著滑落下來的猩紅液體吮吸起來。

趙銘偲慌忙的開啟自己的揹包尋找自帶的紗布和藥品。

“沒用的,他很快就會死了。”

“你!”站在火堆對面的特工L冷冷一笑,指著剛才那個曾經說是“佛祖安排”的嚮導說道,“你說的很對,這確實是上天的安排。既然你能參透這麼重要的機密,那我今天就讓你死的痛快一些。”

幾人震驚的望著眼前的男人。

年長的嚮導已經從身上拿出防衛的鐵棍,這鐵棍是他常年出入山裡,為了防止遇上野獸,專門特製的打狗棍。

棍子的頂端套著一個布套。

他雙眼盯著對面的男人,手指緩慢的將那布套摘下,還沒摘完,只聽對面那個白色的雪山轟然一聲。

眾人的腳下晃了晃。

“雪崩了?”小東慌張的捏緊了身邊小林的手臂。

特工L忽然笑了幾聲,“愚蠢!”

他聲音冷冷又低沉,“還在愣在那裡站著幹嗎?”

沉默的小林突然抬起頭看著眼前自己的隊友,他二話不說抓住小東的手腕翻轉。

“啊!”

小東慘痛呼叫,兩個嚮導已經做好防禦準備,年輕嚮導用和哥哥相同的那根打狗棍衝著小林揮了過去。

小林一個過肩摔將小東背在身上,年輕嚮導害怕砸錯了人,硬生生的將手停在半空之中。

兩人的打狗棍上方的布套已經完全摘掉了,明晃晃的尖刀出現在打狗棍的上方。

高調男聲倒退半步之後突然冷笑,“呵!”

“啪唧”一聲,小東已經被小林扭斷了手腕扔在了地上。

“為甚麼……”

小東口吐鮮血,捂著自己已經變形的手掌慘叫,“小林,你為甚麼這麼做?”

兩個嚮導拉扯著已經重傷的小東,想將他拖到和伍教授躺著的地方。

“二弟,這兩人已經入了魔障,別跟他們講道理了,咱們快點離開。”

話音未落,雪山方向傳來一陣陣的巨大的聲響。大片的土地似乎被“白雪”覆蓋了一樣,漸漸的,那些“白雪”朝著他們迎面而來。

地上很多白色“殼”也活動起來,它們不斷的張合,不斷地蠕動。

兩個嚮導用腳踩,用棍子砸,甚至拿起石頭朝那些奔湧不息的白色扔了過去。

“平等?鬥爭?權力?哈哈哈哈!”特工L仰天大笑,“你們都錯了,在我的面前,只有臣服才是你們最明智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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