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99的實驗品
窗外的紫藤花已經爬上屋角，淡淡的幽香在大門開啟的時候就已經飄然而出。
再走進去些就聽到碳爐上的水將沸未沸，偶爾發出輕輕的嘶嘶聲伴隨著一縷茶香浮在靜謐的房間裡。
特工L剛剛脫下外衣，一個妙齡女子手腳麻利的上前將衣服接過，放在一起前來的女子手上，又從小几上拿了溼熱的毛巾遞給眼前的男人。
男人不慌不忙的用那溫熱的毛巾擦拭著自己的每一根手指，坐在金絲楠木茶臺邊上的女孩子熟練的將男人常喝的茶水沖泡完畢，天青色的汝窯茶杯裡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女孩子雙手捧杯請主人用茶，特工L面色不虞，彷佛沒感受到那溫度適中的茶香，只是一下下的對自己的手指進行清潔。
“事情都安排好了？”
“邊境那邊的人已經重新聯絡上了，基地裡面的人手也都安排好了，只等那幾個人的屍檢報告出來，確定他們失足墜崖，那麼波珠縣至少要封山兩三個月，兩三個月的時間足夠咱們做任何事情了。”
“藍星基地的運輸也沒問題了？”
“沒問題， MJQ的工程師利用慕氏軍工的力量已經隧道打通了。”
“小青呢？”
安紅兵掀起眼皮略略的偷看一眼，老闆還在擦拭著他的手指，想起小青那具快要看不出來樣貌的屍體，那場面實在讓人作嘔，他不知道小青犯了甚麼錯誤讓老闆那麼生氣。
“咳咳，她的屍體已經送去屍檢中心了，已經通知季聿軒了。”
“嗯？就這些？”
“哦哦，她以前和慕婷在國情局同為一個隊的組員，兩人因為之前的舊事產生怨懟，慕婷一氣之下失手殺了小青。對了，小青因為去過格薩山谷，所以身上已經沾染了不明病毒。”
“嗯，構思的不錯。”
男人拿起茶杯小口品了一品，舒展的眉頭讓安紅兵以為自己終於可以功成身退，他想早點從這間茶室離開，他的事情還挺多的，回到G國那邊需要打點的瑣事多著呢，尤其是這裡的氣氛實在讓他感覺有點壓抑。
安紅兵已經很久沒見過這房間裡一下子出現這麼多人了，心裡一邊感慨幸虧自己把這些人都調教的好好的，時時能取悅了老闆，一邊又偷眼看著老闆那略顯年輕的容貌。
彷彿時間又回到了十幾年前。
老闆的聲音聽起來沒有甚麼情緒，他將擦完的毛巾隨意的扔在一邊，捧著托盤的女孩聽到男人講話忍不住的抬頭去看，烏溜溜的黑眼睛轉了又轉，抬眼間，她與老闆四目相對。
特工L本無波瀾的眼神裡突然鋒利起來，女孩子被那眼神驚起，小退了半步，想起來之前被囑咐的不聽不看不說，她知道自己犯了錯誤。
“我……”
男人已經微微皺眉，安紅兵放在身側的雙手都緊張了起來，老闆最不喜歡身邊的人太多心思，這女孩子是自己千挑萬選的，他心裡暗暗的鬱悶著：愚蠢。
捧著托盤的女孩碰到了茶臺上的茶杯，茶杯微動，帶著清香的茶水輕輕的溢位了幾滴，茶水濺灑在男人的鞋面，他低頭望了一眼，歪著頭輕笑：“長得是還不錯。”
女孩子抬眼，露出標準的八齒微笑，飽滿的唇角微微輕啟，也許打算用自己特有的魅力告訴男人自己是與眾不同的。
然而男人捏了捏她的下巴，轉臉對安紅兵道：“滿園春色關不住，既然這樣，送去藍星吧。”
安紅兵心下一涼：完了！
女孩子明顯還不知道藍星是個甚麼地方，可茶臺後面的女孩子和剛才捧著外套的女孩子已經規規矩矩站立在一邊，男人大手一伸，茶臺後的女孩趕忙從茶壺裡重新倒了一杯茶水，恭恭敬敬的雙手奉上。
安紅兵已經從外面叫了人進來，兩個黑衣人拖著那個女孩子往外走，那女孩這才知道自己是犯了男人的忌諱，試圖伸手拉住安紅兵的衣服不斷乞求。
哭叫的聲音讓男人皺了眉頭，安紅兵趕緊給兩個黑衣人使了眼色，其中一人伸手捂住了那女孩子的嘴巴。
“等等。”
掙扎的女孩子以為自己有了迴轉的餘地，悲悲慼慼的打算甩開被禁錮的手臂，而安紅兵雙手垂立盯著座上的男人，靜靜的等待示下。
“我說的是藍星會所。”
說完，他揮揮手。
安紅兵趕緊讓兩人將那女孩子帶了出去，另外兩個女孩子也跟著那些人一併走了出去。
安紅兵後脊發涼，明白今天老闆的心情不好，想到自己還沒有彙報完畢，他用手按了按額角上面溼潤的汗滴。
“咳咳，”他握拳咳嗽了一聲，組織好想好的話語，“幽月和安虞找不到入口，而且……而且車隊裡有兩個人跑出去了。”
進來時，安紅兵覺得這茶室好像溫度適宜，可這會兒他是說一句話就出一身汗，還是冷汗。
聽到安紅兵說話時帶著點咬牙切齒的不甘，特工L忽然笑了出來，“老安，你慌甚麼？坐下說。”
安紅兵擺了擺手，“屬下失職，我已經盡力聯絡暗夜了。”
男人手指輕輕點動著木製扶手的椅面，手指在上面畫了幾圈，“那兩人怎麼跑出去的？”
“那個本地的司機的父親好像是個當地的導遊，經常給外地遊客當嚮導，好像他的叔叔也是幹這一行的，所以那小子對山裡的地形十分熟悉。”
“嚮導？他父親和叔叔都是？”
“沒錯，我已經查過了，確實是。後來不知道是甚麼原因，兩人意外身亡，家裡沒了頂樑柱，所以他高中沒畢業就開始在車隊裡面幹活打零工了。”
“呵呵，老熟人呢。不過那也沒關係，進去的人就不可能再出來。行了，這件事情交給幽月，他知道怎麼和邊防那邊聯絡，處理了就行了。”
安紅兵愣了愣抬起頭，特工L自然不會告訴他當年那支探險隊的兩個嚮導就是他口中的父親和叔叔，只是他心裡清楚，這兩人確實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
“幽月應該已經得到正確座標了，讓他和安虞先一步趕過去。”特工L看著牆上的時鐘，“今晚十二點，那些人一定會出現在那裡。”
“暗夜那邊您看……”
“放心吧，既然敢放他出去，自然就能找到他的蹤跡。對了，你電話裡說有公司想要入股慕氏軍工，是怎麼回事？”
“是深藍集團，據說他們董事會對慕氏很感興趣，想要拓展公司經營範圍，涉足航天產業。”
“呵呵！”特工L冷笑兩聲，聲音如同兩片金屬刮擦之後的聲音。
安紅兵聽了覺得他笑了還不如不笑。
“想拖時間？行吧，讓他再高興幾個小時。別墅女屍案鬧得越大越好，尤其是慕婷的身份，多找幾個記者，想怎麼寫就怎麼寫。”
“好的，我知道了。可是暗夜那邊……聯絡不上，很多事情我擔心會有意外。”
特工L面露欣慰，“知道你盡心盡力，去吧，這件事情我知道了。”
安紅兵起身就要離開，站起來走到門口看了看大門的周圍，兩個黑衣人一如既往的守在門外，他關上門，反鎖，走回來，再次坐到特工L的對面。
“還有事？”男人親自倒了杯茶遞給他，“慢慢說。“
“嗯，測試48號和測試49號昨天死了。”
男人後背直立，捏住茶杯的手指有點泛白，“原因找到了嗎？”
安紅兵搖了搖頭，“目前還在找，執行任務的過程中，一人口吐鮮血當場身死，一人精神錯亂，回來以後也不治身亡。不過您放心，清潔隊已經將現場清理完畢，人也都帶回來了。”
茶室再次恢復靜謐。
嫋嫋的茶香隨著流動的空氣盪漾在空氣裡，特工L瞳孔緊縮，“卡爾怎麼說？”
“卡爾說了，他實驗的過程和向斯當年實驗的過程是一模一樣，至於為甚麼會出現這麼大的排異反應，他現在還不清楚。”
“不清楚？”金屬刮擦的冷笑聲再次迴盪在茶室裡，“告訴他，再不想辦法搞清楚，那些高利貸就該知道他在甚麼地方了。”
特工L起身雙手揹負身後，“向斯電腦的資料不是已經入侵了嗎？交給卡爾，正好讓他看看，到底是真是假。”
“是，屬下馬上去辦。”
“等一下。”
安紅兵躬身垂手，“您說。”
“我記得暗夜之前曾經呼叫過H99的實驗品？”
“是的，就是刺殺趙銘偲那次。”
“那次用的實驗品和現在的批次相同嗎？”
“不同，暗夜從卡爾那裡拿的是向斯實驗室的原液，也是最初效果最好的那種。這種原液一共三份，咱們試用過一份，他帶走了一份。”
茶室裡一陣長時間的靜默，時間彷佛被拉長了距離，直到碳爐上沸水再次跳動，凝滯的空氣裡才盪開了一絲生氣。
“你問下卡爾，原液注射後，多久才會失效。”
安紅兵點了頭就想離開，誰知特工L叫住他，“現在就打，我要馬上聽到回覆。”
他拿起滾燙的茶壺在天青色的茶杯裡瀉入泛著香氣的金色茶湯，聽到安紅兵詢問完畢，他端起一杯香氣四溢的茶水遞給他，“怎麼說？”
安紅兵雙手接過，“正常來講，七十二個小時之後會失去效力。但是這批原液是最初的那一批，也是濃度最高的樣品，按照卡爾的解釋，這批試劑因為能長期附著在生物細胞上，所以才會被向斯棄之不理。也是因為這樣，他才讓卡爾對這些原液進行銷燬。之前暗夜在給那個女人注射原液以後曾經深度催眠過她，不止如此，那女人還被皇冠海星的致幻素迷暈過。也就是說，她體內殘留的毒素很可能會儲存下來。”
“哦？這麼有趣？”
“是的，卡爾說了，這種情況如果再次催眠那個女人，她很有可能還會聽命於催眠她的人。”
特工L的嘴角漸漸上揚，“很好，你去辦你的事情吧。”
安紅兵讀懂了老闆的意思，舉了舉杯將清香醇厚的茶水喝下，“是。”
等到茶室裡只剩下特工L一人，他按動牆壁上的按鈕，夾層牆壁緩緩升起，山谷模型展露出來，他開啟那層透明罩，用手撫摸著那片曾經風景如畫的桃源綠地。
他曾經親身踏足過那個被吞噬過的世外桃源。
可是那裡何止是個世外桃源，稀有的礦產資源，天然野生的藥用植物，瀕臨滅絕的珍稀動物，還有數不盡兩條完美的風帶，有效風速時數在4000小時以上。
“伍教授，您快來看，這石頭裡面蘊含著兩種礦產！”
銀白色的石頭下面隱隱的顯現出另外一種更鮮明的色彩。
小東是伍教授新帶的學生，年輕活力的年輕人對待考古有著天然的熱情，“伍教授，您看這顏色，這該不會是鈾元素吧？”
對於常年在外探險的特殊人群，包括特工L，聽到這個名稱，都忍不住的上前一飽眼福。
可趙銘偲卻板著臉訓斥道，“小東，把石頭放下。”
“為甚麼？”小東手握著那塊石頭打算塞到自己揹包的專用袋裡。
“放下！”伍教授收起了往日的溫和，“小東，這種石頭帶有輻射，需要專業人員開採，咱們知道了就行，這種樣本就不要採集了吧。”
他親手將那石頭從小東手裡拿了回來，放回原地。
小東本就是地質隊分過來的隊員，加上他近期研究的專案跟鈾元素有莫大的關係，起初讓他跟著這支隊伍時他還百思不得其解，現在看到這麼珍貴的標本，他才明白讓他來的真實目的。
可是這是他的專業範疇，伍教授是考古專家，趙教授是物理專家，按說這種礦石標本就算是見多識廣，也應該鑑定之後才能確認是甚麼東西。
而現在，這兩人的神情眉目徹徹底底的告訴他，他們是一早就知道的了。
“你們…你們早就知道？”
趙銘偲知道沒必要再隱瞞下去，“是的，我們之前已經來過了，這裡的標本也早就檢驗過了，這次再來一方面是想確認這種礦產的分佈範圍。”
趙銘偲停住了，小東聽著他的話明顯只說了一半，尤其是他那欲言又止的表情，“還有呢？”
趙銘偲將想要說的話嚥了下去，只是拍了拍手上的塵土，“這些元素暫時沒有甚麼影響，但是不適合長期帶在身邊。此次的目的是山谷裡的格薩歷史，咱們要把重點任務放在首位。小東，你覺得是不是應該這樣？”
小東：“……您說的對。”
青澀的大男生放下這來之不易的標本，這東西可是科學研究，軍事研究中極為重要的資源，他之前只在書上本上見過，眼下從顏色上就能分辨，這一整座石山，大概蘊藏著極為豐富的礦產資源。
小東明白，趙銘偲說得對，這種礦產必須按照嚴格的要求準備才能開採，它本身就具有極大的輻射，如果裸露在外面，長期的接觸，對人身體會有巨大的影響。
“這外表泛白的地方應該是銥元素。”小東再一次展示了他的才華。
特工L眯了眯眼睛，扭頭去看一起同來的另外一名學生，“小林，你跟我來，咱們去準備下露營的東西。”
“好的。”
那個叫小林的一路上都十分沉默，除了必要的接觸，他一直都很低調的跟在眾人的身邊，濃密的黑髮總是罩住他的眉毛，跟他說話的人甚至無法看清他那黑色幽深的眼睛。
伍教授一度認為這個學生是那種比自己還守舊的學究型男生。
“小東，你也去幫幫忙吧，不能總讓小林一個人幹活，辛苦你們了！”
“好的，伍教授。那你和趙教授先收拾著，我和他們搭好帳篷，晚上再向您請教問題。”
伍教授最喜歡這種對學術孜孜不倦的學生，他展露笑顏，忘卻那些煩惱，慈愛的說道：“好，只要你願意鑽研，我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撼人心魄風聲迴響在山谷的四周，特工L極有經驗的選擇了兩面都是巨石，頭頂被積雪覆蓋的山洞作為落腳地點。
帳篷很快就被打好了，兩名嚮導忍不住的誇讚特工L的戶外經驗豐富，只是他們有意無意的提到山谷裡的傳說。
“我們波珠縣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這裡，傳說這山谷裡是有山神的。咱們既然已經打擾了山神，按照我們當地的風俗，咱們需要祭拜一番。”
洞前不遠處有三個巨大的經幡柱，兩名導遊指著那經幡柱子對他們說道：“就在那裡吧。”
兩人說幹就幹，從揹包裡拿出用餈粑和酥油捏成的食物，用手修正形狀以後放在幾塊挑選過後的石頭上面。
他們拿出誦經的法器不斷念誦，小東認真的用手中的相機拍攝著這神聖的一幕，從不相信鬼神的趙銘偲雙手合十望著那不算明媚的天空。
伍教授心裡知道他的用意，站在他的身邊，“老趙。”
“如果能治好向斯的疾病，我也願意信神信佛。”一向堅定不移的男人眼裡升起了霧氣。
“別這樣，不是已經跟組織上彙報了嗎？如果真的有合適的機會，小斯的病還是能治的好的。”
說話間，伍教授總覺得附近有奇異的目光看向自己。
他四下裡觀望，嚮導在誦經祈禱，小東在照相拍攝，小林和特工L還在為露營山洞添柴加木……
山谷裡安靜的如同世外境地，可他不知道為甚麼背頸總是發涼，“老趙，你有沒有感覺好像總有人在看我們？”
趙銘偲陷入到深深的情緒裡，聽見老友的疑問，他也向周圍看去，“應該沒事。你也說過，上千年前這裡曾經滅國，滅國啊！那得死多少人，有點怨氣也是很正常的。這不是已經在拜祭了嗎？這樣，咱們也入鄉隨俗，拜祭拜祭。”
“老趙你這太不科學了！咱們是唯物主義戰士，對待宗教尊重即可，拜祭這件事情我看就算了吧。”
“我說說你還當真了！”
趙銘偲已經拿出他的小鏟子，“我剛才在這邊發現好多白色的東西，咱們一起研究研究，會不會是甚麼新的石頭。”
“白色的？”
“是啊，你沒看見嗎？”
伍教授一眼望了過去，開闊的平地上星星點點的散落著大小不一的白色“石塊”。
“伍教授，趙教授，我帶著小林去那邊檢視一下，你們注意安全，我們很快就會回來。”
趙銘偲伸手錶示自己聽到了，看著遠去的特工L和小林，他低頭對自己的老友小聲說道：“你有沒有發覺，你的學生小林跟他的關係比你好像還要親近？”
“你又胡說了！一天到晚沒個正經的，年輕人，又有熱情，人家讓他幫忙乾點活也是正常的。”
伍教授雖然這樣說著，但是還是望了一眼遠去的兩人。
“熱情？”
“那小子冷的跟山風一樣，要不是他偶爾還說兩句‘嗯’‘好的’，我差點以為你的學生是個聾啞人。你們這些考古的人該都自帶一股……陰冷的氣息？”趙銘偲做了個鬼臉。
“不許你詆譭我的學生！”
“好好好，你帶的學生都跟一個模子。”趙銘偲不再看他，低頭開始挖掘地上那些白色的“石頭”，“我就喜歡伍麟那孩子，坦蕩直爽，身手矯健，為人又熱情。你就該多跟你兒子聊聊天，你看你，都快成糟老頭子了！”
兩人有說有笑的，遠處的小林嘆了口氣，“他們不會發現我們離開嗎？”
特工L微微眯了眯眼睛，“很快，我們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