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人頭
“沒時間了，伍麟。”向斯看了看手上的腕錶，錶盤雖然已經恢復正常，點開的時候也能閃亮，但是上面的指標像是被膠水黏著在一起，小浮動的前後挪移卻根本動彈不得。
他拿出自己的諾基亞手機，那上面的時間已經顯示出來，真的是他前些年在M國做H99專案實驗的那幾年。
諾基亞上的時鐘明晃晃的告訴他們已經快十點了，距離十二點也就兩個小時，他不知道慕婷他們找的怎麼樣了，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更危險。
那些牛仔的兇狠他是很清楚的，如果不是他和伍麟能一力壓制那兩個男人，又能找到寶劍順利逃脫，這中間要是有個偏差，他們兩人很可能就被人現場埋了。
他心下有點後悔，不知道慕婷他們會遇到甚麼狀況，也不知道何彥雄能不能跟自己一樣照顧好她，生怕有個甚麼萬一，自己可要自責終生了。
剛剛才逃脫了M國的西部牛仔時代，現在是他在M國做實驗的那幾年，他記得很清楚，自己研發H99的時候，父親已經失蹤了。
想到這時間入口……這算是隨機的嗎？還是有甚麼重大的聯絡將他們引入這幾個特別的時間點？
難道說，趙銘偲在失蹤的這幾年裡就是在時間隧道里穿梭了嗎？
“小斯，你看，有個人從實驗室那裡出來了。”
兩人藏在安全出口的樓梯拐角，小心的朝著男人出來的門口盯著他的舉動。
那男人手裡拿著一個電影裡常出現的那種黑色密碼皮箱，他一身黑色酷炫的著裝，完全沒有任何標誌，甚至連衣服的品牌都沒有顯露一點。
不過，他出來以後，四處觀察之後手指會在褲縫中間輕輕敲動。
向斯皺了皺眉，“卡爾不在實驗室嗎？我去哪了？這個時間點，我們應該還是在工作的啊？”
南北半球的時間差確實此時應該是這邊的工作時間，伍麟指著那男人的密碼箱，“要麼你們被他幹翻了，要麼他趁你們出去悄悄進去的。對了，你們實驗室就沒丟過東西？”
兩人眼見著那人遠遠離去，迅速的走了出來。
“要不要我去跟著他？”伍麟已經做好準備，摩拳擦掌，只等向斯開口。
“不要，我們不知道我的一舉一動會有甚麼影響，我們最好不要輕舉妄動。現在最重要的是去看看實驗室裡的情況。”
向斯走到自己最熟悉多年的門口，他晃了晃門鎖，發現房門是完好鎖上的，“呵，開鎖水平不錯，看樣是想要‘拿’點甚麼了。”
“伍麟，會開鎖嗎？”
“小意思！”伍麟上前，從揹包裡拿出兩根細細的鐵條，手上邊動作著邊調侃，“五秒開鎖，這可是專門學來的祖傳絕技！”
話落手也停了，房門敞開，向斯走了進去，強烈的熟悉感讓他有種情緒，這情緒壓抑著他的心口，有點沉，有點重。
他在桌面上翻了翻，又走到保險箱前去檢視，那保險箱是密碼鎖加鑰匙開啟，實驗室其實只是他們做做總結，整理資料，研討開會的地方。
這裡放置的東西都是暫時性的。
他走到電腦邊上滑動了滑鼠，發現電腦畫面立馬出現解鎖介面，他明白，這是他的夥伴卡爾設定的。
他輸入了密碼開啟一看，郵箱裡面還有自己沒有傳送的文件。
“伍麟，這是我當年寫的論文。”
伍麟探頭過來，這是一篇關於環境保護的文章，“你也不是做這個方面的研究啊，寫這個幹嘛？”
向斯笑得無奈，“那會兒實驗進行到一半沒錢了，替人寫文章養實驗室呢。”
伍麟摟著他感慨，“幸好是你，我連篇八百字的作文都寫不好。”
“嗨，都過去了！”向斯看了看那些郵件的時間，他回憶了下當年是怎麼處理的，“我記得那天我是出去找人化緣了，當時讓卡爾把這郵件發出去。你看，現在還沒發出去呢。”
想著剛才進來的陌生男人，向斯給伍麟指明瞭能喝水吃東西的地方，自己開始檢查起來。
“我去，好久沒吃過熱乎東西了，小斯，我吃個泡麵行不行？臥槽，居然是還是紅燒牛肉麵，這玩意兒該不是你從國內帶來的吧？”
他手腳麻利的從飲水機裡接出熱水，泡了兩碗紅燒牛肉麵。
向斯回憶著那段時間的幾個重點，想起剛才那個鬼鬼祟祟的男人，開啟保險箱看著那些重要的資料文獻都在。
他思考著，“他是誰，他到底是來幹甚麼的？”
站到窗戶邊上探頭從樓上望了下去，寬闊明亮的視線下，樓下的行人並不多。他大概掃過一遍，並沒有神色匆忙，形跡可疑的男人。
“難道他拿了東西不用出去？”
疑惑間，伍麟已經將泡麵泡好，“小斯，快來吃點，真香！”
伍麟曾經來過這實驗室兩次，他清楚的知道不能在他們寫論文的地方吃東西，向斯有點小小的潔癖，生怕那些氣味會沾染在自己的文件上面。
伍麟很自覺地在小小的茶水間裡，坐在向斯從國內讓人專門帶過來的摺疊凳上吃著碗裡的泡麵。
好久沒有吃過這麼讓人胃口大開的湯麵，伍麟的大手捏著那小小的塑膠叉子，總是一折又一折。
“小斯，你們的餐具在哪裡？”
“下面的櫃子裡有，筷子叉子和勺子。”
伍麟低頭彎腰的翻開櫃門找到一雙筷子，“在這呢！”
抬眼之間，他看見水汽蒸騰之後的桌面上印出了一道不同尋常的痕跡。
他又低頭再次看了看，“小斯，你進來！”
向斯把幾個地方檢查過後走了進來，“怎麼了？”
伍麟順手將面遞給他，“邊吃邊說。”
泡麵的香氣讓他們這些在山裡泡了很久的人食指大動，向斯接過來大吃了幾口，“說。”
伍麟喝了一口湯，又大吞了幾筷子麵條，一邊大嚼特嚼，一邊含糊不清的說道：“檢查過了？有甚麼東西被拿走了嗎？”
向斯也是胃口大開，喝了幾口麵湯，“資料文件都在，H99的試用品沒有存放在這裡，我記得很清楚，我放在了另外的地方了。”
“那就好！”他指著桌面上那層熱氣燻過的桌面，“這兒，那人剛才來過這裡。”
向斯低頭看去，桌面上被泡麵紙蓋放置了一會兒，殘留著一個清晰的手印，“你怎麼確定這是剛才那人的手印？”
伍麟已經快速的將手裡碗麵吃完，他抹了抹嘴，拿過向斯沒喝完的麵湯喝了幾口，然後扔在垃圾袋裡，繫上了垃圾袋口，放在牆角的一邊才說道：“小青記得吧？”
“廢話！”
“小青身上的味道跟這個手印上的味道是一模一樣的。”
向斯愣了愣，“你確定嗎？”
“我確定。”伍麟開啟櫃子門又給向斯展示，“這裡，他也翻過。我在想，他是想要尋找甚麼，但是沒找到。”
兩人正在沉思間，門外的走廊傳來一陣腳步聲，向斯緊張的向伍麟比了個噓聲，“你在這裡不要出去，我去看一下。”
他把自己的揹包和伍麟的放在一起，又將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塞到伍麟的手裡，在門口的鏡子前面照了照自己的模樣，確定沒有問題，他用手拉動房門。
房門上的鎖被鑰匙開啟了，門外的卡爾站在那裡目瞪口呆，“……你怎麼又回來了？”
卡爾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包裹從他身前穿過，將包裹放在置物臺上，正打算去廚房裡洗洗手，向斯突然拉住他，“這是甚麼？”
“我哪知道，說是你的東西。”卡爾甩了甩頭，盯著他身上的衣服，“你怎麼穿成這樣？去哪裡換的衣服，你早上穿的不是襯衫嗎？你……”
向斯生怕他走進廚房看見伍麟。
他一手拉著卡爾，一手拽著包裹，“你先別洗手，正好幫忙開啟，我看看是甚麼東西。”
卡爾只覺得他的精神氣色跟早上那種頹廢焦慮完全不同，他低頭找到抽屜裡的剪刀，嘟嘟囔囔的問他，“SI，要是他們都不肯投資咱們的專案，咱們是不是……”
“放心吧卡爾！”卡爾是跟向斯合作最久的夥伴，其他人來來去去的幾度改變，只有他，對向斯的堅定從未離開。
“夥計，我們一定會成功的！”
向斯記得很清楚，自己研製成功之後曾經多次勸說卡爾跟自己回國，但是卡爾因為從來沒有去過Z國，又聽說過很多負面新聞，對Z國的生活有很多的顧慮，怎麼都不肯跟他過去。
“卡爾，我們打個賭，如果我能找到人投資我們的專案並且研製成功了，你就跟我一起回國去好不好？”
“……不，我，抱歉，SI，我沒有去過你的家鄉，我覺得我可能不太會適應。”
廚房裡面的伍麟已經細細的觀察起那隻手印，剛才的熱氣已經不復存在，他憑著記憶的位置思考著這人當時的行為舉止。
他開啟櫥櫃裡翻找了一下，看到一罐咖啡粉，他開啟罐子將那些粉末倒在剛才的地方，淺淺的撒了一層，然後又對著那地方輕輕吹氣。
浮在表面的咖啡顆粒都隨著他的氣流拋離出去，剩下一些被黏住的細小顆粒在桌面上形成了明顯的痕跡。
伍麟稍稍琢磨了一會兒，將那咖啡罐子直接放了回去。他輕手輕腳的踩著凳子在廚房頂端的吊燈位置晃動起來，只是幾下，那吊燈就被開啟。
伍麟撇開頭在上面摸索了幾下，一個細長的錄音筆拿了出來。
“臥槽！”
他重新將吊燈放好，開啟錄音筆小聲的聽著裡面的聲音。他和向斯剛才說的話全部都被錄了下來，而在這之前只有天花板塊閉合的聲音。
廚房門外又聽見一陣敲門聲，不一會兒，伍麟居然聽見幾個熟悉的聲響，接著就是卡爾那大驚小怪的詢問，但是他可能因為過於驚訝說的太快，伍麟除了“派對”“露營”兩個詞聽懂了，其他的完全沒有聽懂。
“出來吧，卡爾出去了，大概十五分鐘之後才能回來。” 廚房的房門忽然被開啟，向斯對躲在門後的伍麟說道，“出來。”
“慕婷？老何？你們怎麼也來這裡了？”
伍麟用力的拍上何彥雄的肩膀，震得後仰了一下，“你輕點，臭小子！”
慕婷快步走到伍麟面前，雙眼微紅，給了伍麟一個大大的擁抱，伍麟雙手張開動也沒敢動，只是斜眼看著站在一邊帶著笑意的向斯。
“見到你們真好！”
“慕婷，你哭過了？”
向斯將慕婷扯到一邊，“行了行了，趕緊說正事吧。”
“老何，你們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
何彥雄低低笑出聲音，“如果我沒猜錯，剛才那個就是你的合作伙伴卡爾吧？實驗室現在就剩你們倆了？”
向斯歪頭看他想了幾秒，向著窗外恍然望去，那天他知道有個酒會，酒會上有很多知名人士和各界富商，他為了找到投資，想盡辦法溜了進去。
他那天用盡了自己畢生所學的言語，把自己的暢想和專案說的舌燦蓮花。
他記得很清楚，當時有兩個人對他的專案很感興趣。
“我知道了，深藍集團有個一直沒露過面的金主，那個人就是你。”向斯有點疑惑，“不過我也記得很清楚，當時那兩個老闆裡面並沒有你……”
他撓了撓頭回想著，“我想起來了，其中有個人接到我的名片之後很認真的收了起來，我當時還想他應該不是最終決策人。”
“沒錯，那天其實我也到場了，但是我不太想露面，所以讓他出面聽你陳述了你的想法。”
“他說他的老闆叫Haw，Haw，何，原來真的是你？！”
“沒錯就是我。”
四人喝水的喝水，去洗手間的去洗手間，何彥雄這時才說道：“我和慕婷帶著莊羽博到了汴梁城的運河邊上，一個黑衣黑麵的男人撐著一條船帶著我們過河，結果船越劃越遠，走到最後我們就只能看見水與天的交界線。”
他扭頭望著已經有著強烈傾訴慾望的慕婷，“你告訴他倆咱們怎麼來的。”
慕婷情緒激動，雖然已經儘量平復，但是還是看得出來，她心中的緊張，“水裡突然出了一個漩渦，我們本來想讓船伕離開那裡，一轉頭，船伕已經不見了，我們三個人直接被那漩渦吸了進去，再睜眼時，已經在這幢大樓的地下室裡。”
她回頭看著在飲水機邊上喝水的何彥雄，“多虧了老何，他出去看了幾眼就說這裡是你做實驗的地方，我們是按照他的提醒才找到這裡來的。”
“你們沒事就好！”
顯然，何彥雄已經看見放在廚房料理臺上的揹包，那把黑黢黢的寶劍還是那麼的顯眼，“這是甚麼？寶劍？是七星龍淵劍嗎？”
“沒錯。”向斯簡單將在西部牛仔時期的德州的經歷講了講，“我們剛才到的時候看見有人闖入實驗室，手裡還拿了一個黑色手提箱。”
何彥雄的神經緊張起來，“甚麼東西？”
“暫時還不清楚，但是這段時間我最苦惱的應該是投資的事情，所以實驗室裡應該沒有甚麼東西，而且，剛才我看了。”
向斯再次走到窗邊，他看著牆上的日曆，“這實驗室的定位是介於高校和企業之間，整個機構比較複雜，所以人員組成也比較複雜。今天又是萬聖節，明天又是週末，大概這樓裡的人應該不會太多。”
“你沒追出去是對的！”何彥雄肯定地說道：“我以前有幸和你父親討論過關於時空時間的問題，他曾經說過，千萬不要破壞曾經發生過的事情，世間萬物都是普遍聯絡的。”
“你們一直在看那人出去了沒有？”何彥雄捧著熱水紙杯的手微微緊縮，“我記得那天發生了一件事情。”
他沉思著，指了指樓下噴泉前面的街道，“因為是過節，街上的孩子們也好多，有個人拿著糖罐在大街上發糖，人群路過這裡的時候突然發生騷亂，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發生了一場槍擊事件。”
“你怎麼知道？”
“因為那天你給我助理名片之後，我準備來實驗室找你，想要親自跟你聊聊，但是就是因為這件事情，”他沉吟了一下，“當時我還接到一個重要的電話，所以當機立斷，趕回機場，回國了。”
向斯看了看錶，“‘我’差不多要回來了？”
何彥雄看了看天色，“應該差不多了。”
房間裡一邊的慕婷和伍麟正在將廚房裡能吃的東西拿出來充當自己的補給，向斯無語的笑了笑了，繼續說道，“莊羽博受傷了？”
“聰明！”何彥雄打了個響指，“出來的時候他被童大人的隨從打了個半死，他倒是還算精明，暈過去之前給了街邊人一些好處，讓人把他抬到我們約好的地方的。”
“呵，童大人……”向斯光是想象就覺得實在好笑，“那他不知道你們怎麼來的？”
何彥雄眯著眼睛，若有所思，“應該是吧，我倆把他藏在地下室的雜物間裡了。”
“你們見到的那個何康呢？”
說到這裡，何彥雄沉默了，許久才淡淡說道：“他說趙尚書……哦，我猜測應該就是你父親。他告訴何康，等到汴梁城裡再次煙花驟起的時候，應該就是功成身退的時候。他答應何康，一定會找到王妃，給他一個最終的答覆。”
兩人同時望向窗外，趙銘偲已經死了，王妃也早就玉隕香消，何康還不知道，他大概要在等待中度過餘生了。
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因為穿梭了時空隧道才能等待那麼長久，他的身體壽命又能等到甚麼時候。
“老何？”向斯突然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你知道當時看好我的專案的另外一個投資人是甚麼底細嗎？”
“你的觀察很敏銳！我剛才說了，我當時接到一個電話，就是國內公司給我打來的電話。據說一個自稱安南製藥的公司對你的專案很感興趣，不止如此，他們還跟江南省政府部門聯絡過，想要不惜餘力的將你召回國去。”
他頓了頓又說，“這只是表面上的說法，據我所知，如果你不肯回去，只要專案結果回去也是可以的。”
向斯的眼眸變得幽黑，“這麼有趣？”
“所以我當時急於回去搞清楚到底是甚麼狀況，留下我的助理在這邊，想要保證你的安全。”
“老何，謝謝你。”
“好了，你都知道我是深藍集團的一員了，那我們就是一家人，說謝就不用了，以後多賺點錢造福人類倒是真的！”
“忘了給你介紹了。”何彥雄指著自己帶回來的錦盒，伍麟已經和慕婷在那盒子邊上議論半天了，綢緞之下是一個木盒，慕婷將那盒蓋輕輕拿起，“向斯，這就是格薩國王的人頭了。”
向斯愣了愣，指著卡爾剛才拿回來的包裹，“老何，剛才卡爾拿回來的包裹裡面是一些節日派對的道具，裡面有個很大的南瓜，你們看？”
四人圍了過來，那箱子確實不小，卡爾剛才拆了一半就讓向斯打發出去買點吃的。
“公主服裝，超級英雄服裝，黑色袍子，還有這麼大的一個南瓜燈？”
伍麟拿起那個南瓜燈敲了敲，“空的呢？”
他將那人頭放進南瓜燈裡，四人異口同聲的說道：“正好！”
“趙叔該不會是想讓我們扮成這樣再出門吧？”
何彥雄手裡挑挑揀揀，嘴角掛著無奈的笑容，“真是，趙教授實在是，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