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的魔鬼”
伍麟別的優點沒有,就是身高體壯。
雖然上個世紀歐美男人的身體素質整體高於亞洲人,可現在不是從前,伍麟還是曾經在部隊裡專門訓練過的戰鬥人士。
粗壯的大腿將堅實的檯球桌案撞的移動了一個身位。
向斯拿起那質地粗糙的茶杯,香氣撲鼻,清香怡人,他只是淺淺的抿了一口,龍井那種特有的豆香就瞬間撲面而來。不止如此,茶葉的清香壓制住了那有點澀口的水汽。
向斯伸手按住了伍麟示意讓他坐下,轉動了茶杯笑笑:“確實是龍井茶。請問,這茶是從哪裡來的?”
那男人被伍麟的舉動驚嚇的已經拿出了槍支,等看到向斯讓伍麟重新坐下,他用纏繞著紗布的手掌重新按了按槍口,緩緩的說出了緣由。
向斯一直觀察著他的小動作,忽然深吸一口氣,然後和他比比劃劃,聊了好半天才弄明白事情的原委。
“他說這茶葉是一個叫Si男人送給他的,還教他怎麼用開水沖泡,還用熱水緩解了他妻子長久的胃痛。只是,他們的牧場已經被遺棄了。”
向斯臉色很沉重,“這裡以前非常繁榮,到處都是牧場,他們的牛肉可以賣到很好的價錢,佔領他們這個地方的那個BOSS也是非常有實力的。可是自從出現了冷藏車廂,就是運輸的火車車廂,貨運暢通改變了他們的生存方式,就不需要這些牛仔們親自趕牛去其他城市裡了。牛肉可以屠宰之後,直接切割冷藏裝運,所以他們已經沒有生意做了。”
“然後呢?”伍麟也明白了這男人那身破舊衣服的緣故,“他就不會找點別的生意做嗎?其他人呢?”
“年輕力壯的男人們都去了東部地區,這裡留下的人已經寥寥無幾了。他唯一的兒子也在不久前的那場冬季大風暴中出了事故,意外身亡了。他的妻子正在養病,打算過了夏天,天氣暖和了,就準備離開這裡去找在蒙大拿的弟弟一家團聚。”
故事實在有點悲傷,伍麟雙手捂著那杯茶水久久不能言語,想到手裡的茶葉是從江南來的,他詢問著,“那這茶?”
向斯和他對視一眼,“沒錯,他說聽到我們剛才說的Si字發音,又看見我們的膚色和他見過的那個男人一樣,才會把茶葉拿出來給我們品嚐。”
“他說的人該不會是趙叔吧?”
向斯眼底已經有點泛紅了,“我想,應該是的。我爸和你爸出門總是喜歡在身邊帶點茶葉,你嚐嚐,這不就是他們倆以前喝的那種嗎?”
伍麟已經站起來叉著腰來回踱著四方步了,“小斯,你快問問他,趙叔現在到底在哪裡呢?”
說完,他張口結舌,“可是趙叔不是已經……”
向斯和那人又溝通了幾句,那人看他一直和顏悅色,警惕性漸漸的也沒那麼高了,他重新把槍背在身後,跟他嘀嘀咕咕的又說了幾句。
只是那人口音實在過於濃重,就連向斯跟他溝通時都要反覆確認自己說的和他聽的是否相同。
向斯說了幾句之後拿出了一張他和父親的合照,指著上面的趙銘偲問道:“Si就是他嗎?”
那男人興高采烈的指著照片上的男人對他點頭,“Yes.”
看到這張親密的合照,男人確定眼前的向斯就是他要等的人,他比比劃劃的指著街對面自己居住的地方,向斯疑惑的看了過去,“那裡怎麼了?”
兩人跟著他一起下樓,安靜的小鎮彷彿寂靜嶺般的死氣沉沉,伍麟還沒走到他所說的住處就已經聞到了一股奇異的味道。
他推了推向斯,使了個眼色,向斯抬眼看著那扇半開的房門,“您妻子不是生病了嗎?我們就不進去打擾,有甚麼事情在這裡說就行了。”
男人急切的拉著他一定要他們和他一起去自己居住的房間,他神色緊迫,本來就飽經風霜的皺紋這會因為著急看起來更像大樹的年輪了。
可是因為表達有限,看見杵在一邊如同鐵塔的伍麟,他心間顫了顫,眼中帶著點不滿和幽怨獨自走進了房門裡。
生活的貧苦都在他的臉上無限放大,向斯心下一軟,“好,我們跟你進去,您先請。”
他拍了拍男人拉著自己的手背,示意他自己願意和他一起進入房間裡,男人臉上滑過一絲狡黠笑意,用本地的方言小聲嘀咕了一句,鬆開了他的手臂,推開木屋的大門。
伍麟說不出空氣中那種氣味是怎麼的奇異,他拽住向斯的揹包,“別進去了,不禮貌。我們就在這裡等著好了。”
向斯回頭望著他,只見他神情堅定,半分調笑也沒有。他和伍麟從小長到大,很少見到他這麼嚴肅。
他停下了腳步,沒有往前走,反而退後一步,和伍麟站在了一起。
男人進去後,才發現向斯並沒有跟著自己進來,很快,門口再次出現他的身影。
他手裡拿著一張灰不啦嘰,帶著黃邊的紙張遞給向斯,“To you.”
向斯接過來看了看,“REWARD!”
伍麟也探頭看了過來,“懸賞嗎?給我們看這個幹嗎?”
男人看著他們疑惑的眼神,聽不懂他們在說甚麼,於是他馬上開始和向斯解釋了起來。
向斯聽了一會兒震驚的對伍麟解釋道:“他說我父親來的時候跟他在一起的還有一個女人,那個女人受了很重的傷,隨身攜帶的一個很重要的物件在慌亂中丟失了。”
他指著手裡的那份懸賞,“就是這個人,把那個物件給拿走了。”
向斯又和他交談了幾句,接著用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他將手裡的懸賞公告遞給伍麟,自己徒手做了一個拔劍的動作。
那男人眼睛一亮,雙手拍掌,比著自己的大拇指肯定他的猜測。
向斯雙手漸漸落了下來,胸口因為呼吸急促不斷的起伏著,他轉身對著伍麟,聲音中帶著顫抖,“伍麟,他說的很有可能就是那把七星龍淵劍。”
“真的?”伍麟再次看了看手中懸賞的那個畫像,“那他說沒說這個人在甚麼地方?”
“這鎮子荒廢有一陣兒了,平時沒有人來,那個被通緝的男人為了避人耳目,就藏在這個鎮子的教堂裡。”
“我看看,叫傑克?這裡可是獎賞五百美金呢,他自己也有槍,還知道他住在甚麼地方,他怎麼不去?”
“他說不光有警局的賞金,這人曾經還是當地最有名的快槍手,後來不知道因為甚麼得罪了當地的一個很有實力的大老闆。那老闆聲稱,只要有人能幹掉他,不論死活,見到他的屍首就有額外的賞金。”
“那還等甚麼?”男人眼巴巴的看著伍麟將那懸賞公告捲成一個卷放進自己的口袋裡。
“Just wait to get the money.”他衝著男人擠了擠眼睛。
那張珍貴的公告被伍麟拿走,男人手足無措的看著兩人,煩悶的撓了撓頭,他不知道沒有公告懸賞還算不算數,“Really”
向斯指了指通往鎮子深處的方向,“Please!”
上午的太陽把周圍的大樹都照耀的金黃金黃,三人沐浴著溫暖明亮的陽光走在寂靜無人的街道之上。
伍麟走在兩人的後面不斷的擦拭著自己的槍支,他的英文不如向斯那麼流利,但是簡單的單詞還是聽得懂的。
他一直琢磨著向斯為甚麼不問問趙叔去哪裡了,那個女人又怎麼樣了,在這裡他們曾經發生過甚麼事情。
伍麟對向斯問出來後,向斯只是無奈的笑笑:“他說了,不過說我們幫他把傑克除掉,他才肯告訴我們我父親和那個女人去了哪裡。”
“吼,還是個不太老實的傢伙!很有點資本主義天分!”伍麟咔咔兩下將子彈上了膛,那男人畏畏縮縮的靠在一邊,不明白五大三粗的男人怎麼說變臉就變臉了。
向斯用手捂著伍麟的槍口,“算了,反正我們也要去拿寶劍。”
伍麟“哼”了一聲,瞟他一眼,“快點吧你!”
走了一會兒,那男人指著附近的一所高大的房子,那房子有三層那麼高,看起來以前也是富足人家的住宅。
伍麟和向斯同時望向那屋子的頂端,那裡有個閣樓,閣樓上面有個極小的窗戶。男人又指著街道對面的方向,伍麟看了過去,一座看起來還算氣派的教堂出現在眼前。
“他說這個最豪華的房子以前是鎮長居住的,而這邊這個,”向斯指著那教堂說道,上面的時鐘已經停止了擺動,這教堂大概是整個鎮子裡最大的建築物了,像隧道一樣的長條大走廊通往正殿的方向,“就是傑克現在所住的地方。”
伍麟眯著眼睛四處觀望。
“這個時間,傑克一般會在做甚麼?”向斯一扭頭,那男人已經跑到附近空置的一戶人家門後躲起來了。
向斯壓制著自己的情緒,無語的走向他,口氣已經變得嚴厲起來,“這會兒他應該在甚麼地方?”
那人好似很害怕說起傑克,他磕磕絆絆的說了幾句,向斯很努力的才聽清,“伍麟,他說這男人一般都在這個時候去教堂後面的一個隱秘的空地,然後帶回來一些‘地底的魔鬼’,用一些魔法,把那些魔鬼烤熟了,最後吃掉。”
說完了,向斯也一頭霧水,他再次跟男人確認,“你確定是這個時間他一定會去那個空地嗎?還有,他帶回來的那些魔鬼是長甚麼樣子的?”
男人告訴向斯,他已經觀察他有一段時間了。至於那些可怕的魔鬼,他親眼見過傑克把他們的頭用刀狠狠的殺掉,然後放上黑色的魔法,最後用火烤了。
每次那種焦香的味道四處溢位時就會讓人渾身發抖!
看著男人用手比量出他所謂的“魔鬼的頭”,伍麟疑惑不解,“拳頭大小?這是甚麼魔鬼,不會是還上幼兒園的小崽子吧?來來來!”
他一把揪住那人的衣服,把他放在兩人的身前,“你帶我們去。”
男人慾哭無淚,跟向斯解釋說自己很害怕,可他終究敵不過伍麟那黑洞洞的槍口,好在他也明白,向斯和伍麟都是講道理的人。
三人一行在一戶人家房子後面躲藏了一會兒,果真看見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從附近一個樹林裡鑽了出來。
和身邊寒酸男人打扮的不太相同,那人的墨西哥式寬簷高頂的牛仔帽看起來乾淨新潮,下身一條藏藍色的牛仔褲,上身是一件極其合身的皮衣,腳上蹬一雙帶著馬刺的高筒皮套靴,臉上用牛仔圍巾遮了自己的下半張臉。
“就是他嗎,傑克?”
“Yes.”
向斯拿出槍摸了摸自己藏好的匕首,蹲在地上撿起一塊石頭,和伍麟對視一眼之後,自己首先跳了出去。
傑克感到身邊出現風聲的時候已經扔下手裡的布袋,掏出手槍對著風來的方向開始射擊。
可他萬萬沒想到,他打中的只是向斯扔出去的石頭,再次給槍上膛的時候,向斯已經翻滾到他的跟前。
“Shit!”
男人罵罵咧咧倒退著用槍瞄準地上對自己襲來的身影,向斯單手一撐,半跪起來,用匕首划向了他的雙膝。
傑克扔下手中的□□,抽出胯間的左輪手 槍,打算快速襲擊眼前的男人,可他還沒來得及開火,埋伏在另一側的伍麟已經開槍擊中了他的手臂。
打中傑克以後,伍麟躍身飛縱,幾步就來到了他的眼前,他用槍口抵住傑克的額頭,一腳踩在他的胸口,“傑克?”
“傑克”看了看他,又看著慢慢站起身的向斯,他的視線來回走了兩遍,在詭異的氣氛中,他倒地呵呵怪笑起來。
向斯警覺的望著周圍的一切,他走到那個男人剛才提著的布袋旁邊,用腳踢了踢,那些被稱作魔鬼的物件在袋子裡滾來滾去。
向斯蹲下開啟袋子口朝裡面看了過去……他臉上露出笑意,“呵!”
他扔下袋子不再去管那裡的東西,轉而走到“傑克”的身邊詢問他,“被你們抓住的一男一女在哪裡?”
他說完才想起“傑克”是聽不懂的,繼而又用英語說了一遍,“傑克”很驚異他正宗的美式口音,只是他不肯服從他的命令,用力的晃動著自己沒受傷的身體部位。
伍麟毫無情緒的用槍在他厚實的牛皮靴上開了一槍。
“問你話呢!老實交代!”
男人這才知道這兩人並不像看起來那麼好說話,他用那隻沒受傷的手臂捂著自己的小腿開始哀嚎。
伍麟將剛才掉在地上的槍械都踢開遠遠的,手中的槍口抵著他的胸口,“最後問你一遍,他們人呢?”
“傑克”看見他凶神惡煞的神情,雖然聽不懂,但是也明白應該是問他同樣的問題,他斷斷續續的張嘴“啊啊”幾聲,不遠處的地方突然傳來一陣槍械磨動的聲音。
“砰砰”兩聲,向斯擊中了在他們身後那個猥瑣的男人,和地上的男人一樣,一槍打在腿上,一槍擊中手臂,向斯大步走了過去,用腳踹了踹那男人的腰身,“現在可以說了嗎?你們把那一男一女關在哪裡?”
地上的男人似乎比“傑克”還要有點硬氣,初見的那種窘迫潦倒的神情都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他露出無比狡黠的神情。
他吐了一口帶著血水的吐沫在在地上,嘴裡用西班牙語摻雜著不正宗的英語罵罵咧咧,向斯竭力的從他的口氣中聽出來他對膚色的歧視言語。
向斯冷冷一笑,掏出匕首直奔他的臉上揮去,男人趕緊轉臉,虎虎生風的匕首插在他的耳邊,耳朵上被割裂了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順著髮絲流了下去。
向斯沒給他留下喘息的時間,再次揮動匕首,又插向了腦袋的另一邊。
刀刀見血,但是又沒有真的要了他性命。
男人被他這種毫無章法的折磨嚇掉了全部膽氣。
伍麟在另一邊呵呵大笑,“再不說,讓你們嚐嚐滿清十大酷刑!媽的,居然敢騙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