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牛仔
“小斯，現在我們怎麼辦？”
“伍麟，你看，前面真的是一個酒吧。”向斯和他並肩而立。
“小斯，我剛才以為太陽要落山了，可你看，怎麼這會太陽越升越高了呢？”
向斯看了看自己的手錶，稍稍回想，身邊的景色和不遠處極為標誌性的酒吧讓他意識到自己和伍麟應該已經在地球的另一端了。
遠處荒涼的空地上有些大小不一的圍欄，地面上時而一片黃沙，時而一片不算茂密的水草。
街道的另一側有些高矮不一的房屋，其中有一個看起來最高最氣派的木屋上面紅底白字的刷著“SALOON”。
“伍麟，”兩人都覺得氣溫有所回升，放下揹包，脫掉了自己的外套，“你覺得這裡像不像是德州？”
“……德州，德州扒雞嗎？德州應該沒有沙漠酒吧吧？”
向斯忍不住的笑出聲來，將自己的外套塞入揹包裡，拿出透明的分類藥盒，這藥盒還是慕婷給他專門準備的，一共七個格子，上面還用不同顏色的標籤紙寫上了星期幾。
今天在秘道那裡他已經吃過藥了，他記得很清楚，那是早上七點的多的時候，那會他也看過表，那會兒是星期二。
今天是星期二。
趙銘偲的資料上記載的很清楚，格薩山谷在某個特定時間點會發生某種異常，又因為山谷裡自然資源的因素，會在五個小時之內出現四個特殊通道，直至夜裡十二點過後才會恢復正常。
眼下，他們進入的就應該是其中之一了。
無形的大手一直在用各種環境推動他們前進，可除了那個已經自焚的暗夜，不知道還有甚麼人會在這奇怪的地方等待著自己。
很明顯，這一切都有人在背後操控。
向斯深深感受得到，這背後的人不止一個，也許，不止是人，還有父親在資料裡都無法直言的描述。
“不可控的力量。”
這是趙銘偲在文中幾次出現的地方，但是這個描述每次出現時，他總會在後面打上一個問號。
向斯無奈的笑笑，未知的世界實在是太大了，這地球上確實還有很多我們完全沒有領悟的地方。
資料上還顯示，如果有可能，這個“不可控的力量 ”是可以消滅的，消滅的地點就是這些人口中相傳的祭壇，而消滅的時間就是在反射星消失之前。
但是怎麼消滅？
趙銘偲並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案。
資料裡面有個單獨的文件，文件裡的字數並不太多，寥寥幾句，但是文件的最後提到了“大祭司”三個字，這三個字被重點色加重了。
他記得很清楚，文件開啟時，這幾個字後面分別帶著些亂碼，他當時以為許浩操作不當，導致文件分割的時候有了格式的改變。
因為這個文件夾是他從優盤裡重新複製過來的。
向斯想到這裡突然有點笑不出來了。
趙銘偲是六十年代生人，能學會打字還是因為工作需要，時常找到一個標點符號都需要研究半天，重點色，文字突出，這些在年輕人看起來很容易的事情在趙銘偲那裡根本就是天書。
就像很少有人懂得恆星坍縮成為一個黑洞奇點，而一個奇點膨脹成為宇宙。
這些才是趙銘偲的專長！
結合趙銘偲親口告訴向斯的那個座標……向斯冥思苦想，難道是找到那個“大祭司”，一起去了那個特定的座標點，然後才能消滅這股“不可控的力量”？
可這個“大祭司”在哪裡？也許，他知道所有事情的答案？是不是找到他就可以解決了所有問題？
向斯手指有節奏的在褲腿上敲打了幾下，不管怎麼樣，他實在慶幸許浩把文件複製的時候，這一部分重要文件被分離到慕婷戴著的那個鑰匙鏈裡。
可是他心中也奇怪為甚麼許浩要在嚴密的任務執行過程中，將文件一分為二。
難道說，他身邊的人或事情出現了問題？他是在做保險措施？
還有一點更重要的地方，趙銘偲失蹤了，但是伍教授卻回去了，只是他一直沉睡不醒，除了能用醫學手段維持他的生命，目前為止，他已經和植物人沒甚麼區別了。
當年和伍教授一同回去的那個特工因為任務保密的原因，已經被調離了當年的崗位，就連季聿軒現在都無法調閱那些記錄著倖存人員彙報的機密文件。
當年那支七個人的探險隊伍，現在只剩下兩個知情人，一個傷重無法言說，一個被命令不許再提這件事情。
向斯沉著臉！
想到一個月前自己不過是找人放了點風聲，說七星龍淵劍重現山谷，沒過多久，就有保密單位的人員找到他，要和他合作，最有意思的是，對方採購的的智慧裝置需要測試，而測試的地方剛好就是波珠縣城的波珠溝。
而格薩山谷就在波珠溝的深處。
看起來十分巧合的事情一點也不算巧合。
向斯回過神來，把藥盒連同衣服一起放好，拉上揹包拉鍊，“走吧，既然不知道，那咱們就問問去。”
“喂喂喂，我說的不是那個德州，我說的另外一個德州……”
“知道知道，快點跟上。”
他順手從揹包裡拿了兩塊麵包，分給伍麟一塊，自己嘴裡咬了幾口。
荒漠上，一匹飛馳的快馬奔跑前行，在陽光的照耀下，看起來極像電視裡那些狂野的西部牛仔。
等馬兒發出“突突”的聲音走到兩人近處時，漫天飛舞的黃沙緩緩消散，刺眼的陽光下，馬背上的男人用一支伍麟都沒看出來型號，槍把上纏著幾縷布條的步槍指著兩人。
嘴裡說著他們聽不太懂，帶著濃重口音的語言，兩人用力聽了幾遍，猜測著馬背上的男人應該是在問他們是從哪裡來的。
那人身上的舊毛衣下襬看起來寬鬆下垂，甚至已經有點變形了，長套皮褲上帶著些血色痕跡，腳上的馬靴也因為長期的磨損，腳尖和腳跟的地方都泛著和靴子本身不一樣的白光，上面還殘留著一些磨損後的毛屑。
除了他頭上那頂標誌性高頂寬邊的牛仔帽外，他的穿著打扮無一不透露著現實生活的風吹雨打。
身上既沒有電影裡那些牛仔耍帥的轉輪手槍，也沒有那種隨身攜帶的銀質酒壺，更不用說電影裡那種動不動就點著雪茄，拔槍相向的感覺了。
伍麟撇了撇嘴，“這德州看起來真寒磣，還不如真去德州吃扒雞呢！”
向斯笑笑向前走了一步，他雙手微微舉起，用純正的英語跟眼前的男人交流：“Texas？”
“Eh？Yep.”那男人歪著頭品味著向斯的語氣，打量著他們的穿著，突然，他抬起手裡步槍瞄準他們，“Boss？”
“No，no，no!”向斯連忙揮手，儘量用簡短的詞彙和他交流，“Looking for someone，Da Ji Si.”
他放下自己揹包，動作輕緩，在對方的注視下，他將自己馬上吃完的麵包塞到嘴裡，又從揹包裡拿出幾個獨立包裝的小麵包雙手奉上，“Bread！To you!”
馬背上的男人放下了步槍，他驅馬向前走了幾步，從上往下的盯著向斯手裡的麵包，“Bread？”
“Aha！”
向斯遞給他，那男人看見伍麟嘴裡也鼓鼓囊囊的，按照他開啟的方式，撕開了獨立小包裝的袋子，將鬆軟可口帶著些麵粉香氣的麵包塞到嘴裡。
他開始只吃了一口，嚼了幾下之後發現那麵包確實香甜可口，隨後就直接將剩下的都塞入嘴裡。
向斯一共給了他四個，男人吃了兩個之後就不再吃了，他很小心的將剩下的兩個放進了自己寬大皮褲側面的口袋裡。
他跳下馬，將步槍背在身後，“You say…Si？”
“Da Ji Si.”向斯重複了一遍。
男人先是點了點頭，然後搖了搖頭，他轉身指著不遠處的那個酒吧，“Here.”
向斯無比慶幸人類還是算這個地球上的高階生物，即便語言不那麼相通，但是用相同的手勢相同的表情，完全能看出來對方的大概意思。
“他讓咱們跟他去那個酒吧。”
向斯對伍麟說了一句拔腿就走。
伍麟當即拽著他小聲的說道：“你怎麼知道他不是想找人弄死咱們？就他這副打扮，該不會是想搶劫吧？”
他雙手握在一起“咔嚓”作響的掰著手指，粗眉大眼的挑了挑眉，“也好，讓他們見識見識小爺我的力量！”
“拉倒吧你！”向斯都沒回頭看他，指著前面那一派荒涼，“你看這鎮子上哪有甚麼人。”
馬背上的男人怕他們無法跟上，騎著馬走上幾步就回頭看看他們。
伍麟對他笑笑算是表示感謝，“你別說，這大老粗還挺懂禮貌！你接著說，你說他們這裡為甚麼沒人？”
向斯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這地方看起來以前像是牧場，但是肯定是因為甚麼原因，已經荒廢了，或者說沒甚麼人在這裡畜牧了。”
“我覺得這男人可能破產了！”向斯思考幾秒之後得出了結論，“伍叔叔說過，上世紀末，德州發生了一場巨大的冬季大風暴，很多牧場都受了災，牛群大規模的死亡。而且那時候社會發生了巨大的動盪，這些西部牛仔沒多久就已經銷聲匿跡了。我覺得他以前也應該是經營牧場的。”
伍麟一瞪眼，“牛倌唄？切，甚麼西部牛仔，就是一群放牛的吧！”
向斯干笑兩聲，“行了你，少說兩句！”
三人已經走到了那個刷著“SALOON”的酒吧門口。
房子上下兩層半，一層是酒吧，二層是休閒聊天的地方，一張復古的檯球桌放在寬敞的房間裡面，壁爐裡面還有沒有燃盡的柴火。頂層一個半遮擋的露臺，露臺邊上的圍欄還曾經有過妝點的痕跡。
三人站在露臺的邊緣，清晰的看見整條街道的房屋和那些曾經輝煌過的地方。
“Wait。”
男人說了一句就轉身離開，不出幾秒，向斯和伍麟就看見他在壁爐邊上的火堆裡挑出幾塊半燃的木柴。
一個小小的燒水壺放在吊爐上烹煮著，男人比著手勢示意他們隨便找地方坐，自己則“噔噔”的下了樓不知道去了哪裡。
整個房間陳舊極了，但是還是能看得出來有經常打掃過的痕跡，向斯環顧四周，破舊不堪的沙發已經看不出顏色，他和伍麟乾脆找個了木椅拉到檯球桌邊坐了下來。
“伍麟，這些東西都是真實可見的。”
向斯這突兀的陳述讓伍麟十分不解，“當然，這些東西當然是真實可見的。”
向斯這才想起來，早上走進秘道時，伍麟和小青並沒有被捲到被致幻劑捏造的時空裡。
現在周圍的空氣，環境，包括眼前這一切真實的陳列，讓他感覺到這裡和早上見過的那種超出常識的環境，是完全不一樣的。
他也是因為在腦子裡這樣對比，才發出這樣的感慨，可是伍麟沒經歷過，所以他感慨之下，伍麟並不明白。
“……你說得對。”向斯知道這會兒不需要和他解釋太多，於是轉移話題，“你剛才聽見了嗎，我問他大祭司時，他雖然沒聽懂，但是他聽明白那個Si的發音了。”
“我聽見了。”伍麟也降低聲音，他走到露臺的那邊，望著樓下，那男人從對面的一所看起來還算整齊的房子裡跑了回來。
樓梯聲再次響起，男人的腳步聲漸漸慢了下來，兩人都戒備的握緊了拳頭。
“Here!”
男人手裡揮舞著一個布袋，咧著嘴大笑，看見他們坐在那裡，他嘴裡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說些甚麼，手指翻飛之下，他很快拿來了三個杯子.
“You，you，me.”
他快速的將三個杯子分好放在巨大的檯球桌邊，將手指伸入從布袋裡面，三指一捏，拿出一小撮東西放在每個人的杯子裡。
伍麟聽說過他們牛仔咖啡是非常不講究的，如果條件差點，那些牛仔還會往咖啡杯裡扔點不知名的野草。
向斯坐定低頭認真的看了下去，也想知道他是打算拿甚麼東西招待這兩個異國他鄉的客人。
男人小心翼翼的將那布袋收好，用開水沖泡好後，一杯接一杯的端到兩人的面前。
熱氣升騰，香氣繚繞。
向斯還沒拿起來去看，伍麟已然站了起來，驚奇的說道：“這東西是哪裡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