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陀林
何彥雄,伍麟和莊羽博走進那扇神秘的大門之後才發現裡面其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黑暗,相反的,除了前面一段若明若暗的隧道,走到後面,面前已經是一條寬闊且筆直的走廊。
“這到底是甚麼地方?我和小斯去過王宮裡,也去過古堡的民居和街道,怎麼獨獨沒有見過這裡?”伍麟摸摸這裡,看看那裡,心中充滿了疑問。
“你們發現沒有,這古堡裡的樹木比咱們平時見過的要大上三四倍,那麼粗,那麼高。”莊羽博用手比量一下,其他兩人很少見他用模糊的詞語來概括甚麼事情,這會兒倒是覺得他像個急於爬樹的小男孩那樣形容著怪異的情景。
兩人不禁笑了出來,何彥雄問他,“莊博士,要你看,這種情況大概有幾種原因?”
莊羽博揚起下巴沉思了幾秒:“要麼是那種原始森林,要麼是特殊的樹種,來之前我查過一些資料,邊境這邊確實有巨樹群地帶,有些樹木高達一百多米。但是我也看過,波珠縣城這邊並沒有這種巨樹的記載。”
三人前進了一段距離才發現走廊兩側開始有了能向外看的窗戶。
因為年久失修,這些窗戶上沒有任何的遮擋物,也是因為沒有遮擋物,一些樹木的枝幹從窗外探了進來,幾根類似藤蔓的樹枝還絞纏在一處。
三人都尋找著樹幹和窗戶之間的縫隙,想要看看自己現在所處的位置到底在甚麼地方。
可他們失望的將頭縮了回來。
那些枝蔓實在太多了,不光有樹枝樹幹,還有些爬山虎之類的植物跟它們並齊,別說往下看了,視窗的位置被這些植物遮擋的嚴嚴實實。
“真是有意思,這樹跟含羞草一樣,碰一下還縮回去,跟個女人似的。”伍麟不正經的調侃著,手裡卻沒有停下來。
他在部隊裡進行實地演習的時候也是去過原始森林的,對這種珍奇異獸,奇花怪草也是有點研究的。
他用力的拉扯著一根樹枝,正想研究下這樹到底是甚麼來歷,何彥雄突然發出聲音,用眼睛示意他們前面的迴廊那邊,“那邊有聲音,像是有人。”
伍麟只好鬆開手中的樹枝,他本以為那樹枝要纏上他,另一手已經持刀準備割開那段枝幹了,可沒想到,那些黑粗的樹枝十分友好,看見他鬆開了手,它也就慢慢的縮回去了。
此時的莊羽博趴在被覆蓋的窗戶面前四處檢視,“嘖嘖,知道的是藤蔓,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些樹是打算吃了咱們。”
他自以為是嘲弄,還做了一個懷抱的動作,那些樹枝彷彿不喜歡他這種僭越,都隨著窗框爬向一邊,他轉頭看見其他兩人驚異的臉色才知道自己也許是說中了甚麼……
三人順著發出聲音的地方走了過去,一路上,那些枝蔓都在窗邊不停的試探,何彥雄拿著槍擋在自己和那些樹枝中間,黑暗中,他望著前面快速行走的兩個年輕人,又望了望那些纏人惱人的枝條,他的臉色變了幾變,嘴唇抿得緊緊的,直到伍麟聽不到他的聲響回頭看他,“老何?”
何彥雄回過神來,低低的應了一句:“嗯,在呢。”
走廊上的窗戶還是如影隨形,前面的的路也是筆直無阻,可警覺的何彥雄總是覺得這路說不出的怪異。
他停下腳步,“伍麟,你過來。”
伍麟自從看見他槍法精準以後一直對他敬佩不已,尤其是向斯一直都用很敬重的態度對何彥雄,伍麟兩個跨步走了過來,“怎麼了,老何?”
“你覺不覺得咱們在繞圈子?”他指著那些窗戶和前面的路,“看著一直往前走,可我怎麼覺得咱們總也走不到頭呢?”
伍麟聽了這話靠著窗戶近了些,窗外那些枝幹交纏的形狀並不相同,剛才已經路過的走廊窗戶還有幾根長著嫩葉的枝條,眼前的這些是繁茂的寬大的樹葉。
“到了。”伍麟撥開那些樹葉,背對著何彥雄,因為看不到他的臉,何彥雄不知道他的神色是如何的驚恐,直到伍麟轉身過來,何彥雄才看見他汗涔涔的臉。
“你怎麼了?”
何彥雄上前一步撥開另一邊的樹葉看了過去,眼前這些樹蔓和剛才看見的那些黑粗的樹枝已經大不相同,外粗裡細的排列十分有序。眼前的一切已經沒有了牆壁,層層疊疊的都是粗細不同的樹枝盤旋在一起。
一股難以形容的臭味充斥在空氣裡,三人倒退幾步嘔了起來,伍麟捂著胸口擺擺手說,“……臥槽,這味道,老何……”
何彥雄一向沉穩,可乍見如此景象,也是無法忍受這種慘狀。
莊羽博只是聞到味道就已經嘔吐不止了,他本想過來也要看看,伍麟好心的攔住他的身體,“別看了,莊博士。”
“到底怎麼回事,這是甚麼味道?”
莊羽博全身戒備,眼睛瞪得圓圓的,手裡的槍端的直直的,何彥雄只是一抬頭的功夫,就看見他將子彈上了膛。
可是不知道為甚麼,何彥雄總覺得莊羽博的眼睛太過於明亮,他抬手壓下他的槍口,“放下吧,沒活人。”
伍麟此時已經直起了腰,他用袖子隨意的抹了抹嘴,“老子也算是有見識的了…真特麼噁心,那樹枝上都是殘肢和肉末…”
他說完又嘔了起來。
莊羽博張著嘴沒出聲的動了幾下,這才明白這兩人不讓他上前觀看的原因。
密密麻麻的樹枝擋住了前路,莊羽博本著求真求實的精神找了個角落坐了下來,他拿出自己最擅長的電腦,劈里啪啦的操作著。
何彥雄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才和伍麟商量說:“樹枝下面是懸空的,就是開啟了咱們也沒過去的必要,我看這條路是走不通的,咱們不如走回去,然後再想辦法。我記得那密室裡有三個門。”
伍麟也回憶著,“沒錯,還有一個太陽眼的和颱風眼的。”
“你能跟向斯聯絡上嗎?”
伍麟拿出衛星電話,四格的訊號有三格,他再次撥打了一回,對方提示“嘟嘟嘟嘟”的忙音聲響,“一直都這樣,打了好幾回了,我擔心他出了事情。”
伍麟的臉上有著不同尋常焦急神色,“小斯做事情一向遊刃有餘,可這次…”
“我知道,趙教授就是來這裡以後失蹤的。” 何彥雄點了點頭,想了想又問,“伍教授當時回去就已經昏迷不醒了是嗎?他醒過來的時候有沒有說過甚麼?他的學生一個也沒回去是嗎?還有那兩個本地導遊,政府這邊也沒給甚麼結論嗎?”
這些本都是再機密不過的事情,可從何彥雄嘴裡問了出來,可見他對這些前因後果瞭如指掌。
伍麟退後兩步開始重新打量他,“你到底是甚麼人,你不是做生意的嗎?你怎麼知道的這麼詳細,誰告訴你的?”
身手好當過兵,知道幾個寶藏的資訊不算甚麼,但是能知道這些細節,伍麟有點緊張的握了握手裡的槍,“老何,我對你真是刮目相看啊!”
何彥雄瞄了一眼還坐在角落裡操作電腦的莊羽博,不緊不慢的從口袋裡掏出一盒香菸,“來一根嗎?”
伍麟接了過來然後別在耳朵後面,何彥雄點著了煙,吸了兩口,“當年跟伍教授他們來的還有一個特工,是保護他們的安全的。”
菸圈在空中盤旋了幾下才散開,伍麟聞著那煙味是正常的,才將香菸叼在嘴上,伸手拿過何彥雄的打火機點著,“那個人不會真的是你吧?別說,算算年紀跟你差不多哈?”
煙霧中的兩個人互相盯著對方,良久,何彥雄才低笑出聲,“沒錯,本來應該是我,但是當時我家裡出了很大的事情,所以我必須回去一趟,所以是另外一個人去的。”
角落裡的男人抬起了頭,望了望光影下的兩個男人,兩人都沉浸在煙霧繚繞的氣息當中。
他停下了手裡的電腦,似乎在思考甚麼。
“要是我來了,也許兩位教授就不會一死一傷了。” 何彥雄輕描淡寫的說完,兀自的挑了挑眉,他望著那黑漆漆密麻麻的樹枝,臉上有著不同尋常的平靜。
“你是說那個特工有問題?”
何彥雄沒有接話,一直將手裡的香菸抽完,扔在走廊的角落裡,把它踩滅,然後又走了回來,“那個特工因為失職,回去之後退出了國情局,他的一隻手已經殘廢了,而且,是他護送伍教授回去的。”
“那其他人呢?”
何彥雄沒回答他,而是笑著說道:“嗯,小吳沒告訴你也是對的,畢竟這是國情局近幾年最失敗的工作之一。”
他揚了揚下巴衝著莊羽博笑,“他也是!真是有意思,國情局這些年風水不夠好啊!”
他走到莊羽博的面前,彎腰低頭看著他的螢幕,“怎麼樣,咱們到底怎麼才能出去,現在這裡是甚麼地方了?”
莊羽博還沒回答他,那密密匝匝的枝幹後面傳來一個尖利的叫聲,“啊!”
三人原地不動,全神貫注的聽著那裡面傳出來的聲音,虛空之中一個悶悶的提問,因為是隔著層層的密林,何彥雄似乎聽到的是一問一答,緊接著,重物掉落,再後來,就沒有了聲響。
莊羽博遮在電腦上方的手臂已經緩緩的將電腦合上,他不發聲的開口對何彥雄示意:“走!”
三人交換過眼神,同時起身離開。
剛走到來時經過的那條走廊,空氣中傳來一股刺鼻子的香氣。三人同時開啟包裹拿出防毒面罩戴上,何彥雄發出了一個前進的手勢,帶頭先走了出去,伍麟和莊羽博依次前行。
才走幾步,空中那股氣息已經化成顆粒,粗大的顆粒漸漸的聚集在一起,一個綠色的,龐大的,骷髏頭像漂浮在他們的正前方。
“Skeleton!”
“skull!”
“尸陀林!”
防毒面罩只是防毒,空曠的走廊只有三個人的回聲而已。何彥雄清晰的聽到每一個人的說話聲,他們眼看著那個虛空的頭像向他們襲來,那陰森森的綠色昭示著這股氣息絕不會讓他們活著出去。
“GO,GO,GO!”他倒退著打著手勢讓後面兩人尋找藏身之地。
綠色毒氣一直沿著走廊筆直的漂浮著,三人觀察到後,都匍匐在牆壁邊上的角落裡,“毒氣在上方,咱們貼著地等著,我覺得毒氣會漂浮過去。”
伍麟目測那毒氣移動的方向,向夥伴們轉遞著自己的想法,他和何彥雄都把揹包放在面前,以便遮擋住自己的呼吸,不讓那些綠色的氣體離得自己太近。
而莊羽博揹包東西太多,三番兩次的無法與牆壁貼緊,伍麟看著他著急的說道:“莊博士,你把揹包先脫下來,放在擋在面前當掩體,你放心吧,你的電腦壞不了!”
伍麟知道莊羽博搞技術出身,平時愛護電腦跟愛護自己的眼睛那般,可眼下已經是要命的時候,他恨得咬牙切齒,想著文弱書生就是書生,關鍵時刻還少不了那些唧唧歪歪的酸氣。
一把將他扯過來按在牆邊,扯下他的揹包放在他的身前,拉鍊被扯得像小孩子的臉,咧嘴大笑似的張著大嘴,兩本字典般薄厚的書籍掉落出來。
伍麟無語的看著那兩本厚厚的書籍,“大哥,咱們出生入死的,你還帶著書?哦買噶,我真是服了你了!”
“你懂甚麼你?!” 莊羽博手忙腳亂的收拾著那些東西,隨即還瞪他一眼,“這都是重要東西,還是我從破廟那裡發現的呢,萬一和這裡有甚麼關係。”
絮絮叨叨間,他一本一本的擦乾淨收拾進去,何彥雄在一邊看著他手裡的那本書說了一句,“莊博士,那個線裝本的給我看看。”
莊羽博手指一頓,“你說這本?”
一個羊皮封面,古樸厚重的,麻線穿成的古書出現在三人眼前。
“你看過了嗎,莊博士?”何彥雄邊翻邊詢問著。
“還沒來得及呢,我去找你們的時候看見的,塞到揹包裡就走了。”
書裡面記載的彷彿是一些秘術秘聞,雖然大部分的記錄都是圖片,但是那些詳述圖片的文字卻是梵文。
“莊博士,別人這麼稱呼你,是因為你真的是博士還是你博古通今?”
伍麟在一邊輕笑,“那是我故意逗他的。”
他笑完還揉了揉莊羽博的頭罩,“他剛來的時候總是不說話,除了抱著電腦看他那些我看不懂的東西,誰也不理。知道他博學多才,精通電腦,我就笑稱他叫‘裝博士’,正好他名字裡面有個莊子的莊,還有個博士的博,聽起來也不違和,叫著叫著就習慣了!”
伍麟說完還摟著莊羽博的肩膀哄他道,“小斯說過我好幾回了,但是莊博士是有肚量的人,除了不太愛說話,總是愛看書看電腦,脾氣很好的。是吧,哥們!”
何彥雄眼帶深意的盯著兩人的行為舉止,“沒錯,叫莊博士也不算錯,國情局的技術好手,比外面那些水貨博士肯定是要強得多了。”
莊羽博低著頭紅著臉也不管他們在說甚麼,只是一頁頁的翻著那些羊皮卷,翻了一會兒之後,他指著一頁說道:“你們看這個圖片,大樹,眼睛,屍骨……”
他突然抬起眼睛望向剛才出來的方向,驚恐的眼神讓其他兩人緊皺眉頭,彷彿那個密密匝匝的樹枝後面存有惡鬼。
“噬魂之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