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蓮花法器
午後的樹林裡只有幾隻猴子上躥下跳,一隻將臉躲在闊葉林的後面,一隻露出半個身子衝著你笑,還有一隻露出毛茸茸的小腳倒吊在漆黑粗壯的樹枝幹上。
向斯好奇的跟著那些恆河猴躲藏的樹林裡面奔跑,因為急切,他連身後那輕微的呼喊聲都沒有聽到。
他看見了樹林裡那個熟悉的小木屋,那是他小時候,趙銘偲經常帶他去的秘密基地,這是屬於他們父子倆專屬的秘密。
欣喜又急迫的心情讓他激動不已,他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沒見過自己的父親了,自從那年趙銘偲出門探險之後,再後來……
向斯突然停住了腳步,腦子裡的回憶突然斷了線了,再後來怎麼樣來著?他怎麼想不起來了?
木屋的房門忽然開啟,屋子裡響起一陣叮叮噹噹的熟悉聲,他猜測父親一定是又發現了甚麼有趣的現象自己在偷偷做實驗了。幸好他及時趕到,不然又不能親眼在第一時間看到父親發現的重大壯舉。
可是走進去才發現房間裡面並沒有人,桌上的各種實驗物品倒是常見的東西。一道溫柔的陽光從窗縫裡投射進來,桌面上那銀白色金屬的器皿上方映出一道彩虹色的光芒。
好熟悉的感覺…
向斯疑惑不解的皺著眉頭,眼前的一切實在太過溫馨,腦子裡昏昏沉沉,總覺得這番場景哪裡有點問題。
他扭過頭盯著房間的牆壁,一個巨大的時鐘邊上掛著一副古畫,雖然畫面人數眾多,情景複雜,但是畫作者描繪的十分傳神。
一個車伕把去世的人群放在一個平板車上,那些屍身上纏纏繞繞的蓋著些彩旗,看起來打算是推出城外,打算掩埋。
兩輛四拉馬車急轉飛馳,橫衝直撞,路人還沒來得及躲閃,已經仰躺在馬路一邊。
他走近了仔細的看了看,兩輛馬車前面套著的並不是尋常馬匹。他的眼睛漸漸的有點模糊,揉了揉自己的雙眼再次觀看,真的不是馬匹,而是長著數條觸手的怪物在車前方作為驅動,肆意奔跑。
城門高大宏偉,幾匹駱駝緩緩地向城外走去,一個穿著斗篷的人明明正在前行,卻偏頭回望著城裡發生的一切。
畫作放在一進門就能目及所至的地方,向斯個子較高,稍稍彎腰盯著那個黑衣斗篷的男人,他好像在他身後看見了那個蓮花十字。
“小斯,都中午了還不回家吃飯,你爸爸等你都等著急了。”
一個溫柔慈愛的女聲傳來,向斯驚得立馬回頭看去,門邊閃過一陣飯菜的香氣,他意識到那聲音來自自己的母親。
他轉身踏步的走回門口,門口邊並沒有人,再回身看著被柔和日光照射的實驗桌臺,香氣噴噴的飯菜正安安靜靜的放在那裡。
窗外傳來陣陣的轟鳴聲,向斯抬眼望了過去,窗戶裡照射下來的陽光分明,那道彩虹依然還懸掛在那裡。
到底怎麼回事,這雷聲到底是哪裡來的?
他彷佛想起來自己念動了大祭司的咒語,電子資料如同走馬燈般的在他腦子裡閃過,那些冰冷毫無生氣的文字變得鮮活起來。
格薩國王功敗垂成,死於遮龍山下,格薩古堡裡哀鴻遍野,無辜的民眾慘遭屠戮。大祭司和眾位忠臣商量之後,用咒語和獻祭的方式啟動了請神儀式。
神靈出現以後答應了他們的要求,並且承諾復活格薩國王,並且保證驅除外敵。只是神靈取出一個四四方方的黑色木盒,“它,會幫助你們。”
此時此刻,大祭司等一眾人還不知道自己已經陷入了萬劫不復之地。
黑色神靈確實幫助他們抵禦了外敵,一夜之間,那些入侵者似乎都消失不見。
格薩國王戰死之前的寢宮整日關門落鎖,等到所有的外敵都被清理,一個帶著黃金面具的男人從寢宮裡面走了出來。
可即便他遮掩著自己的面容,王后和兩個兒子還是第一時間認出這就是已經死去的格薩國王。
“離開這裡,再也不要回來!”
這是格薩國王對他的親人說的最後一句話。
趁著難得安寧的片刻,在親兵的保衛之下,王后帶著兩個兒子悄悄的從遮龍山的秘道里逃了出去。
在他們度過密林後面的深溝時,才知道,死去的不止是入侵格薩的外敵,整個古堡裡的人都已經全部死去。
溝裡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屍體。
尤其是到達秘道出口,看見帶著黃金面具的國王雕像,他們才發現,那栩栩如生的雕像原本就是國王的身體。
他身下那隻帶著獠牙的怪物,正是吞噬了整個山谷裡的人的罪魁禍首。
王后知道已經無法為丈夫安葬,可是想到出來之前,還看見大祭司和一眾大臣隨著黑色神靈一同進了祭壇。
她讓親兵帶著兩個孩子先一步離去,自己手持利劍從秘道返回古堡,臨去前,她在秘道里用寶劍在牆面上刻寫了警告:入谷者必死無疑。
她本就是和親來的公主,這邊的文化並不發達,她只好用自己所知的字型寫下自己知道的事情。
可等她回到古堡裡面,小心的走進祭壇,這時她才發現,她和格薩國王以前居住的寢室已經變成另外一個模樣。
那黃金大門是四敞大開的,那些忠誠之士彷彿沒了生氣,一個挨著一個,正晃晃悠悠的走進門裡。
她對其中一個非常忠誠的人小聲詢問,只見那人兩眼無神,四肢僵硬,對她的話充耳不聞。
王后和親之前也是有見識的宗室之女,雖然不是真正公主,但是她也是名門之後,權臣之女。
看到這些人的狀態,她清楚的知道一定是某種邪術導致,她一個挨一個的看了過去,所有前行的大臣都是這番情景。
而此時,她手中的利劍發出嗡鳴的聲響,她舉起利劍認真端詳,繁複古刻的花紋和熟悉的文字讓她心驚,這劍明明是她家鄉的神兵利器,如何就輕易的出現在這個番邦小國裡。
她和國王的寢室本就是她最熟悉的地方,寢室裡原本就有逃生秘道,只不過那秘道是在地下。
她鑽進去找到秘道的入口,側耳傾聽。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慷慨激昂的話語出自大祭司之口,王后很清楚這個聲音的來源。她雖是女子,但是也有幾分不輸男人的豪氣,尤其是看見自己的丈夫和子民同時死去。
她拿出寶劍打算出去讓大祭司和那黑色神靈決一死戰。這神兵利器是上古所制,即使不能全身而退,也要和他拼個你死我活!
可她還沒出去就聽見下面的對話。
“十字蓮花法器是開啟請神通道的鑰匙,我既然已經降臨,這法器也沒甚麼用處了,交給我。”
大祭司緊握法器不肯讓出,他知道,要想把這瘟神重新送回去,這法器是必不可少的。
“格薩國王復活了,不想交出自己的靈魂,是你親手砍掉了他的頭顱,嗯,獻祭就該有個獻祭的樣子,可是現在找不到他的頭顱,靈魂也無法獻祭。”
他大手一揮指著後排主動排隊的那些大臣,“你說他們他們被你騙來的時候知不知道你已經出賣了自己的靈魂?”
“權力,財富,和美女,應有盡有。”黑色神靈說完將剛才那個黑色的小盒子開著蓋隨意的放在地上,撫摸著身邊不斷蠕動的海星,“不過就是養個小寵物而已,你用不著那麼大的反應。”
那盒子裡已經空無一物,一隻醜陋的紫色海星躺在黑色神靈腳邊蠕動,一團黏黏糊糊的東西罩住一個忠心不二的大臣的頭顱。
噁心的黏糊糊的肉色糰子將那大臣漸漸吞噬,血肉模糊的場景出現在大祭司的眼裡,剛才還在和他商議對策的大臣此時已經被絞肉般的撕成碎末。
見多識廣的大祭司再也無法承受這血腥的場面,他當場嘔吐起來,隨即用手中的十字蓮花法器扎向那團噁心的肉色糰子。
糰子本來蠕動著要回縮,被他扎中以後,內裡的血肉全部爆了出來,血液的腥氣和海星自身的毒素氣味洋溢在空氣裡。
大祭司神情崩潰,全身無力,已經長大的海星舉著獠牙準備將他也吞吃入腹,就在這時,大祭司突然躬身對著黑色神靈雙手奉上十字蓮花法器,“我想要永生。”
寢宮裡的傢俱物件都已經消失不見,光潔的牆壁上露出一隻碩大的眼睛,大臣們一步步的走了進去。每進去一個人就會發出一聲慘叫,慘叫過後就是分屍裂骨的聲響。
黑色神靈哈哈大笑,空曠的宮殿裡發出陣陣迴響,他指著那些已經靈肉分離的肉身,“我已經許你永生,不過現在我有另外一樁交易,我將會多賜你權力和財富。”
他在大祭司的額頭上輕輕一劃,一道血痕從大祭司的面板裡面緩緩流出。
黑色神靈指了指地面上那道隱秘的地道口的位置,“下面那個女人手裡的利劍,你現在就去取來,交予我之後,權力和財富也會到來。”
大祭司低頭看著地下,這時他才知道,在國王的寢宮裡還有一間密室,國王復活之後手中的寶劍大概也是從密室之中取來。
國王復活以後大祭司曾經近距離的看過那把寶劍,上面一條巨龍盤臥,手柄之處還有戰國時期的神秘符咒。
七星龍淵劍本就是誠信高潔之劍,黑色神靈本就是魔鬼,他無法拿起寶劍,又懼怕寶劍的威力。
想到魔鬼得到之後必將寶劍封印損毀,大祭司閉了閉眼,大錯已經鑄成,自己雖然貪婪名利,但還心存一點人性,平日裡王后對待臣子都是十分尊敬,他並不願意親眼看見王后被這種獠牙海星無情的碾碎。
舉在他手裡的十字蓮花法器慢速的旋轉,他縮回手指從額頭上抹了自己的鮮血擦在法器之上,就是這樣一秒,魔鬼似乎明白了他想要做的事情。
向斯腦子裡的故事停留在大祭司的十字蓮花法器的旋轉裡,如果仔細看,就能發現,他的瞳孔裡映出高速旋轉的十字蓮花法器。
木屋外面的雷聲一陣響過一陣,實驗室桌面上的飯菜已經沒有了多餘的香氣,牆面上的畫作突然和他進來時那些躲藏的猴子融合在一起。
他彷彿置身於畫中,站在畫裡的橋面上。
“小斯,快點走過去,把那個十字蓮花法器拿過來,爸爸在這裡等著你。”
這一刻,趙銘偲突然和他在橋面上並肩而立。
向斯迷茫的回頭看著很久不見的父親,“爸,我怎麼拿?”
“嗯?小斯,你看法器不就在那裡,你伸手夠一下就拿過來了,快點吧,你媽媽等著我們回家吃飯呢。”
溫和低沉的嗓音讓向斯十分動心,他太久沒和父母團聚過了,想起母親日日夜夜為父親擔心,為自己操勞,他動情的將手搭在父親肩上,“爸,H99研究成功了,我沒有辜負你對我的期望,實驗結果可以幫助你對未知洞xue的研究,可以幫你把……”
向斯話沒說完,就發現自己的左手中指疼痛了一下,他低頭抬手看了看,指肚上冒出一縷血跡,那鮮血飄散在空中,既不是往下,也不是往上,而是飄飄蕩蕩在空氣裡。
他忽然聽見遠處一個熟悉的女人聲音,“向斯,向斯,看手裡!”
他攤開手掌,HQ兩個字母串成的手鍊握在手心裡,手指的血跡就是字母H戳破的。
他捂著左胸向後倒退了幾步,心臟急速的跳動讓他渾身顫抖起來,他嘴裡下意識呼喚著一個人的名字:“小餅乾,我的藥呢?”
眼前的一切忽然化作過眼雲煙,向斯不捨的伸出右手在空中抓握,也是這個瞬間,他發現了站在他面前那個所謂父親的眼裡透著一絲絲的藍色光芒。
他離開了那副畫裡,站在實驗室的桌子面前,桌子上的飯菜早已腐爛,到處都充滿著腐敗的氣息。
“兒子,你好嗎?你媽媽好嗎?”
趙銘偲的頭髮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的洗過了,他仰坐在一個破爛不堪的沙發上,沙發邊上是一扇小小的窗戶,屋子裡悶熱,窗戶開到最大的縫隙。
“怎麼了兒子,怎麼不說話了呢?”
向斯頓了頓,“你……你好嗎?”
“我很好。”趙銘偲依舊坐在那裡沒有起來,他的左眼皮跳了幾跳,不是那種只有自己能感覺到的微動,而是向斯真的看見他的眼皮在跳。
“你的試驗成功了?真棒,兒子,你太棒了,我早就說了,你一定能夠照顧好媽媽,照顧好自己。對了,能給我講講你的實驗結果嗎?怎麼樣,現在可以投產使用了吧?”
向斯微眯著眼睛盯著對面那個熟悉的陌生人,“我還沒吃藥呢。”
“嗯?吃藥?哦哦,好的,你先吃藥吧。”
“爸,你不問問我吃的是甚麼藥嗎?我的眼睛最近好多了呢。”
向斯說完作勢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剛才實驗室裡那道彩虹依然存在於那裡,他上前一步在器皿上的彩虹揮手而過,“真漂亮,我都能看見彩虹了呢。”
他語氣輕快而充滿熱情,“是彩虹吧?”
趙銘偲面無表情,“你先吃藥吧。”
向斯點了點頭,將手裡的字母鑰匙鏈放回自己的口袋裡,伸手在內側的兜裡掏了掏,“我的藥呢?”
接著,他低頭轉身到處尋找自己的藥盒,面前的“趙銘偲”已經有點不耐煩了,他揪了揪腦袋上亂糟糟的頭髮,“還沒找到嗎?”
“哦,找到了!”
趁著“趙銘偲”分神的那一瞬間,向斯將慕婷剛才收集過的灰藍色粉末拋了出去,那些帶著墓室膏泥的石頭粉一股腦的灑在對面人的臉上,眼睛上。
“你……”
向斯可沒那麼多時間聽他再胡扯些甚麼,左手扔出去瓶子的時候右手已經掏出手槍抵在他的下巴之上。
“混蛋!誰你都敢冒充,活膩了吧你!”
一聲槍響,對方利落掩面而逃。雖然他身手已經很不錯了,但是向斯出其不意的襲擊到底傷到了他的身體。
地面上點點滴滴的散落著他的血跡,向斯順著那些血跡追了過去。
猛然間,一團不明色彩的雲霧出現在眼前,血跡消失了,向斯急迫起來,四處尋找。
“向斯!”慕婷的聲音從後面傳來,那聲音慌亂不堪,向斯不知道為甚麼她會那麼著急,只是心口一陣緊縮,讓他徹底停了下來,他轉頭看了過去,“小餅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