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手和棋子
“該專案作為G國首個大規模陸上光伏專案，將充分利用當地優質太陽能資源，為G國能源結構調整與可再生能源發展注入新動能。專案投產後，不僅能有效緩解當地用電緊張問題，還將有力拉動區域經濟發展，預計創造大量就業崗位，實現經濟效益與社會效益的協同提升。
……”
L緩緩的將自己手裡的鋼筆放在桌面上，安紅兵跟著老闆很多年了，很容易就感受到自己老闆的情緒，他知道新聞裡哪些點是老闆最關注的。
“這個專案咱們拿下來應該是沒有問題，您放心。”
古堡沙盤已經制作的差不多了，一處窪地凸顯在遮龍山的轉山處，已經露出藍星基地原本的模樣，前些日子根據安紅兵提供的座標，沙盤構建已經基本完成。
它呈現在茶室內側的空地上，四周一片閃亮的壁燈將它照射的十分清晰。
在L的指點之下，古堡中間的大門要建設的能夠隨時開啟。其實，安紅兵一直挺好奇為甚麼模型的大門還要能夠開啟，難道真如人們所說，每個成年男人心裡都住著一個小男孩，再正經的工作也要有點樂趣？
他偷眼去看神色平常的老闆，他正認真的驗收沙盤上面每個區域，現在那隻大手正在古堡附近的 “噬魂之樹”上摩挲。
沙盤的附近的桌子上還放置著一個地球儀，安紅兵總覺得老闆的目光總是在地球儀和沙盤之間來回的。
儘管老闆表現得不是那麼明顯。
“做得很好，記得讓幽月把實時狀況隨時彙報上來。”L淡淡一笑，拿起桌上的遙控器重新轉換了電視的節目，剛才還是時事新聞頻道，這會兒已經是財經新聞頻道了。
“明白。”安紅兵露出憂心的神色，“咱們的人已經說了，車子到的時候邊防部隊那邊也出來人檢視了。”
L輕輕一笑：“放心吧，都是去年換防的，之前的事情他們不知道也實屬正常，他們很快就能收到政府發放的公文了，他們不會多管閒事的，這個事情你不用擔心。”
“那就好。”安紅兵點了點頭，“慕氏控股的事情就快落實完畢了。”
“那個姓秦的律師的呢？”
安紅兵拿出手機點開了一個音訊文件，一段女人的聲音傳了出來：“我不想跟表姐爭了，只要她把該給我的錢給我，我就和你一起遠走高飛，再也不想過這種漂泊的日子了。”
聲音在空靈的山谷裡格外清晰，L手指在桌上輕敲了幾下笑著說道：“暗夜幹得不錯，聲音背景乾淨，處理起來很方便。嗯，這就是慕婷？”
安紅兵暫停了那段音訊：“是的，這個女人就是慕婷，是慕語的表妹，她父母雙亡，又常年在外工作，慕氏的事情她完全不熟悉。處理好了，就讓‘她’給秦墨言打電話。”
L“嗯”了一聲，安紅兵明白這是不需要再說下去了，這些重點的人資料L之前就已經看過多次了。
“行了，趕緊去吧，慕氏軍工這個殼比較難得，融資的事情儘快處理妥當。”
電視裡那個綺麗嫵媚的主持人明媚的笑著，L臉上的笑意更加濃重了一些，“去告訴安雋文，我要的不是應該可能，要的是必須。”
他推開椅子走到紫藤花下，鮮花的香氣滿室芬芳，他深深的呼吸著，“你，現在就去，立刻，馬上。”
安紅兵小心翼翼的倒退著準備要離去，想到還有重要的情報沒有彙報，他又停了下來，“幽月那邊已經接收完畢，現在就等暗夜給訊號了，他們隨時可以將人交過去。”
他做事一向妥當周全，又一直以老闆的心腹自居，知道重要的事情要及時跟老闆隨時反映，可L聽了之後只是微微點頭，“嗯，有你在我就放心了，你辦事很周密。”
安紅兵正想這下真的可以走了，只聽見L又說：“秦墨言派過去的那個人你們安頓的也非常周到，讓他帶著那些司機，看起來可信性更高一些。不錯，做事情比以前做的更滴水不漏了，記得替我傳達給幽月。”
他說完招了招手示意安紅兵可以做自己的事情去了，可安紅兵卻完全愣在那裡，讓李廠長帶隊司機這事兒他並沒彙報。
面面俱到本就是他最出色的地方，他覺得等事情結束後再來邀功才能錦上添花，而且他一直以為自己才是團隊之間的喉舌，他很詫異，老闆是從哪裡知道的。
L的臉色異常的平靜，似乎知道安紅兵心裡在想些甚麼，“我已經管教他們了，有事情應該先跟你說，下次不許他們這樣了，有事情我們之間講講就好，他們說的具體情況我都不太清楚，這些事情一向都是交給你親手打理的，所以你放心，我最相信的人只有你而已。”
L不解釋還好，這麼一解釋，安紅兵背後都是冷汗，他露出尷尬的笑容鞠了一躬，“謝謝老闆，我先走了。” 這語氣不輕不重，尤其是最後那半句話“你放心……”他不僅沒有把心放回肚子裡，還冷汗直流。
出了門，他把最近做過的事情前思後想，想著自己到底有甚麼地方是不是有所遺漏或者出了岔子，猛然間，他想起來最近他和暗夜走動的有點頻繁。
嗓子裡突然發出“哼”的一聲。
他迅速離開房間門口，直到呼吸到了外面的空氣才開始迴轉自己的思路。
他和暗夜之間的交往僅限於兩個人私下交流而已，他將自己身邊的人在腦子裡一一過了一遍，想不出來到底是誰在老闆面前說了些甚麼不該說的事情。
他握緊了自己的雙拳，心裡忍不住的暢想起來，聽說那個噬魂之樹挺神秘的，他倒是要看看是誰這麼吃飽了沒事幹，專整自己人？他要親手將這個人挖出來，交給暗夜，讓他把這亂嚼舌頭的傢伙塞到那棵樹裡！
老子立下汗馬功勞的時候你們這些乳臭未乾的傢伙還在吃奶呢！如今居然敢算計到我的頭上了？不給你們點顏色瞧瞧不知道誰才是你的直屬上司了是吧？想要越俎代庖，也不看看你自己幾斤幾兩？
剛才的小心謹慎已經蕩然無存，自己將情緒發洩之後，又想到怎麼去治理這種小人，安紅兵的心情自然好了很多。
想到這個多嘴多舌的傢伙很有可能就是新來的那個幽月，他的眉眼之間頓時生出暴戾之氣。
好在這個見面的地方猶如仙境，整個山莊也是避世桃源般的存在，呼吸了幾口空氣中的花香，他心情慢慢的舒緩下來。
難怪老闆喜歡在這種地方見面，這裡就是讓人覺得清新舒暢。要說老闆也是個能人，既不喜歡女色，也不會大把的斂財。
除了這個見面的所在修建時大費周章，那些私下得來的錢財老闆沒有任何要求，全部都花費在整個團隊之上，只要是需要的，就可以隨時找他支出報批。
而且這些賬目都在安紅兵這裡保管著，他心裡很清楚這位老闆的底色，他重視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權力。
沒錯，所有的錢財支出都由自己保管！自己才是老闆的錢袋子。
想到這裡，他心情又好了許多，再怎麼折騰，自己才是老闆最重要的人。
外面的腳步聲漸漸消失，沙盤已經被一個巨大的幕布蓋住。L咳嗽一聲，門外很快就有人進來，“主人。”
“收拾一下吧。”
“是。”
茶臺上剛才使用過的痕跡很快就被收拾下去，傭人出門之前在牆壁不顯眼的地方輕按了一下，房間內一聲脆響，緊接著，一道與周圍牆壁相同色系牆面緩緩的落了下來，正好遮擋在古堡沙盤的前面，那個被射燈照耀的石頭沙盤瞬間消失不見。
“行了，讓她進來吧。”
“是。”
幽香靜謐的茶室裡恢復如常，煮茶的香氣散發著細細的水霧，紫藤花香不止充斥著整個院落，還在茶室裡飄散飛揚。
小青蹣跚走進來時靜靜的低著頭，“主人，我回來了。”
L大手輕抬，小青只是一頓，馬上就走到茶臺後面坐在茶凳上，拿起放在桌角帶著花香的溼巾擦乾淨每根手指，很熟練的在茶臺上拿起燒好的沸水，淋溼茶碗茶蓋，投入適量茶葉，清洗茶葉。
醒茶之後潤茶，注水，“湯入茶海，普降甘霖。”
她雙手舉起一杯七分滿的茶盅，恭恭敬敬的站在L的面前，“主人，請用茶。”
L慢慢的攤開手掌，身體紋絲未動，小青額角汗水細細密密的打溼了髮梢，她輕輕的往前邁了一步，再次躬身將茶盅放在L的掌心裡，“請您用茶。”
男人的手掌大而寬，手心中央一道顯眼的疤痕直至手腕，小青知道那道疤痕不止是顯露出的那些，那疤痕的盡頭一直到L的手肘關節，淺淺的負於關節內側的靜脈之間。
她的聲音輕微而顫抖，“主人，小青無能……”
自責過後，她毫無聲息的站在那裡。
“無能？青青，安青青。”L呼喚著她的小名，又叫了她的全名，“你是我最看好的人選，才會把你放在季聿軒的身邊，你怎麼可能無能？！”
男人的大手輕輕一翻，茶香四溢的茶盞瞬間落在地上，那些碎瓷片都濺在小青的腳邊，可她只是躬身低頭完全沒敢挪動半分。
“對不起……主人，是我錯了。”她慌亂的擦拭著自己臉上無意識的淚水，“請您原諒我，我下次不敢了。”
“下次？爭風吃醋，耍小性子，目中無人，對了，你能不能跟我說說，你跟暗夜到底是怎麼商量的？私奔還是打算長相廝守，然後再也不回來了？”
小青“咚”的一聲跪在地上，膝行幾步挪至L的身前，她雙手放在一起緊緊的交握著，“小青不敢，真的不敢。
她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優盤，“這是向斯電腦裡的文件，就是他的那個腦控科技的系統文件。他的另一部電腦我已經下載了一個病毒，只要那個電腦執行起來，我可以遠端檢視他一切的操作程序。”
她雙手發抖的將優盤放在L的膝上，看見L沒有排斥，漸漸的，將自己的臉也靠在他的腿間，“主人，是青青錯了，青青不該仗著主人的喜歡就不知深淺。青青以為自己無所不能了，其實沒有您的調教，青青還是做不好很多事情，青青辜負了您的信任。”
“主人，請您原諒我吧。”她忽然上身全部靠在他的腿上，柔嫩的臉頰貼在他的腹間，抽泣的女人不停的小聲委屈著。
L微微笑了笑，用手掌覆蓋住她溼潤的臉，他用力的揉捏幾下，“腦控科技的系統執行過了嗎？”
“執行過了，一切正常，也能和那些無人機匹配，之前實驗的資料我也都完全複製了一份。那個電腦上沒有其他太多的有用資訊。但是我在向斯的私人電腦上看到了很多文件，只是那些文件都是加密的，不過我會想辦法檢視的。”
她淚水漣漣的望著眼前的男人，希望用自己的悲慼換來他幾分的憐惜，她太知道自己老闆做事的風格。她不想再回到那個孤兒院了，也不想回到那個連飯都吃不飽的大雜院裡，更害怕組織裡那些看起來就粗魯恐怖的男人。
“這麼厲害，你想看向斯就讓你看了？”L似乎在譏諷她。
小青低下了頭抽泣道：“主人，我是讓慕婷去看的，她負責開啟機器，我趁她不備下載的病毒程序，但是她沒有看見，我保證。”
“哦？你不是對她很不滿嗎？”
小青捂著自己的臉輕聲道，“小青是故意的。我是想讓她多和向斯接觸，我才能找到機會，而且，向斯晚上的藥片也是我換的。主人，您相信我，我只是在配合暗夜工作而已。”
“真的嗎？”L的語氣淡了幾分，小青似乎聽出來他的不悅已經不似剛才那麼沉重，趕緊回覆道，“當然，小青只為主人效力。”
“主人，小青錯了嘛！小青就是被您慣壞了，出去才沒了分寸，您就不能原諒我一下下嘛！”
她把優盤輕放空閒的桌几邊上，L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剛才收拾茶臺的男人又走了進來，他拿起黑色的優盤走了出去。
小青這才站起身來直接坐在L的大腿之上，她拉過他的手掌放在自己的腹間，“我被那個伍麟差點弄死，肋骨都折了一根，您看看，我現在都不能動了。”
嬌氣的女聲響徹花香的茶室，L緊閉的嘴角突然嗤笑了一聲，小青知道這是已經消了氣了，她雙手搭上他的雙肩，小聲的在他的身邊呢喃道：“人家都不能動了，你聽見了嗎？”
“哼！說的都是真的？”L撇開她的手臂瞪著她。
“當然啦！”小青知道自己堅決不能承認和暗夜私下商量的任何事情，沒被抓住就是沒有證據，誰會傻到主動坦白自己的私慾。
“討厭，你是不知道我都遇見甚麼了，你摸摸，我的小心心都嚇停了，我要是再不回來我就見不到你了！”
她拉著他的手覆到身體上方，“你要不要聽嘛！”
L不願意和她爭執那些無用的唇舌，他淡淡微笑享受著她的情緒，“好，那你就好好給我講講你都遇見甚麼了。”
“可……可我都不能動了啊。”小青撅著嘴抱怨著。
L終於放下怒氣，用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子，“行了你，讓你用嘴講，再說的，我能動就行了，好不好？”
茶室滿香的房間裡多了幾分旖旎的氣息，外面的男人聽到裡面已經不再是爭吵，他指派了兩個人站在門口看守，自己回到隔壁工作的辦公間裡，開啟優盤，深藍集團的介面很快出現在電腦螢幕上。
隔壁的聲音漸漸傳來，但是這不干擾他對這些文件的查閱。
眾多的文件夾裡有些不同的命名方式，但是最讓他矚目的就是H99的實驗成果。
他拿起電話給安紅兵打了過去，“喂？老安。”
安紅兵剛剛到家，看到電話號碼立馬接了起來，“您說。”
“H99的實驗的相關文件很重要，告訴暗夜和幽月，儘量套取有關資訊。”
“是！”安紅兵放下電話心裡開始盤算，老闆真是兵貴神速，很多他還沒知道的訊息，老闆已經掌握了。
他擦了擦汗，望著自己奢華而虛空的別墅，想到暗夜三番兩次對他的提示，“老安，我們不過都是棋子。你想當一輩子的棋子還是想當下棋的棋手？”
沒開燈的房間裡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