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未曾透露的真相
最後一抹夕陽將遮龍山的山頂染成了熱烈溫暖的橘紅色,趙銘偲只穿了內衣和衝鋒衣,卻不覺得冷,可入夜以後,氣溫以跳樓般的速度驟降。
帳篷的簾子外面傳來一陣輕晃的聲音,“老趙,你睡著了嗎?”
趙銘偲一骨碌爬了起來,離開略有溫度的睡袋,強忍著夜裡的寒意,拉開簾子,“你幹嗎大半夜的敲我的門,白天沒看夠,晚上接著看呀?”
門外的人顯然是已經熟悉他這番調侃的話語,不光沒接他的話,反而在笑罵之後對他說:“你個老不正經的,趕緊出來,讓你看樣東西。”
趙銘偲趕緊拿出厚實的馬甲套在外面,他拉開簾子露出一隻眼睛,眨了幾下之後才將自己已經裹得嚴實的身體暴露在冰冷的野外,“甚麼好東西,非要半夜看才行?”
伍教授指著天上的星星,滿臉都是欣喜,“你記得嗎,那年我們第一次來的時候也是這種情形。你仔細看看,那時我就告訴過你,這些獵戶座星雲的排列一定象徵著某種含義,你看,現在他們又聚集到一起了。”
趙銘偲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這些話他在家的時候已經聽伍教授說過無數遍了,不止如此,伍教授翻閱過的資料,他也是看了又看,就連向斯放假回家的時候都抱怨他不像個物理學的教授,而是準備改換家門打算研究天文學和考古學了。
“我已經問過一些學天文的朋友了,按說在每年的一月底二月初時,這幾顆星星才會高掛於正南,可你看現在,已經是四月份了,這幾顆星星還是高高掛在那裡,而且你發現沒有,有四顆大的星星十分明亮?”
趙銘偲平日裡已經被他灌輸很多關於這方面的知識了,他儘量的分辨著他所說的那些星星,心中不免疑惑,“嗯,就算是這樣,你是不是覺得他們受到了某股神秘力量的吸引,導致他們執行時間上有所變化?”
伍教授點了點頭,“或許是吧。
他低下了頭,扯了扯趙銘偲的厚馬甲,“這是你兒子給你買的那件吧,暖和嗎?小孩子家家的還知道給你買東西了,真是的!”
說起這個,趙銘偲滿臉的得意,“那當然,這是我兒子自己攢的零花錢,又因為考試考的好,他媽本來讓他自己挑個禮物,這臭小子非說要給我買個馬甲。”
他說完還愛惜的用手撣了撣沒甚麼灰塵的衣角,得意之色溢於言表。
“哼!”伍教授甩了甩手,伍麟這次考得不好,家裡正想著以後他的去向,別說零花錢了,他本就常年出門在外,好不容易回去一次,看見他的那些成績……哎,真是慘不忍睹。
趙銘偲突然用胳膊碰了碰他的手臂,“行啦,孩子們都有自己的擅長的東西,不一定每個人都要學有所成。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就別想那麼多了。”
“嘿,那是,我家伍麟身體素質好,你看看小斯,你們不能老逼著孩子學習,小小年紀,眉頭天天皺著,有時候還捧著心口,知道的是學習太累,不知道的還以為東施效顰呢。”
說完,他揉了揉自己的胸口,攥拳咳嗽了幾聲。
伍教授還不知道,自己的話正是趙銘偲的心病。他沒有放過這些細微的動作,“老伍,上次咱們帶回去的那些個石頭你是不是已經上交了?”
“當然,這是咱們採集的標本,當然是要上交的。”
“你家裡沒有那些東西了吧?”
伍麟扭頭看他:“怎麼,你還是覺得那些石頭有問題?”
趙銘偲陷入了沉默,他們採集過的標本是那些灰藍色的石頭,根據他以往的經驗,這石頭裡面融合的絕不是一種物質,否則顏色不會這麼鮮豔亮麗。
而且在格薩山谷深處的一座城堡裡,這種石頭到處都是,最重要的,兩個人還發現這裡的地理環境完全不符合正常地殼運動後應該顯現出的正常狀態。
兩人說完就深深的嘆了口氣,原本這麼重大的發現其實應該被高度重視,可是因為科研所里人事調動的原因,曾經那個支援他們野外探險,發掘歷史遺蹟的領導已經不在原本的工作位置上了。
別說對石頭細緻的檢驗,就連他們的日常工作也一度停了下來。
這次的考察,是在趙銘偲再三的請求下,伍教授到處找人的遊說下,反覆訴說這格薩山谷裡有重要的礦石和重大發現,這些發現很有可能會影響一些研究的突破。
研究所裡的人也不全是權謀之輩,看了趙銘偲的申請,對那些石頭和一些不合常理的自然環境也產生了疑慮。
那位新晉的所長重新請示了上級,並且請求上級另外派遣一個同志,算是照顧他們的安全,這才勉強成行。
遮龍山就是格薩古堡前的最後一段路程,他們按照之前來過的路途好不容易的重新走到這裡。
伍教授彎腰去帳篷裡面拿出揹包,他先是比了個噓聲,指了指另外那個帳篷,趙銘偲會意閉住了自己的嘴。
他們這一行人有七八個,除了伍教授今年新帶的兩個學生,還有兩個當地的嚮導,再就是那個被上級派來的男人了。
兩人雖是文人,但是也是幾經沉浮的人,都明白這男人說是保護他們的安全,其實更多的是監控他們的一舉一動。
之前的領導因為被一些事情被徹查到底,自然領導支援過的專案工作也要被嚴密的監控起來,尤其是那位領導還被冠上了一些莫須有的罪名。
兩人在那人面前說話極為小心,生怕自己哪句學術討論被他誤解,當成了一些不好的思想,影響了這來之不易的行程。
好在伍教授和趙銘偲除了是研究學術的教授,還是多年的至交好友,兩人經常用些別人聽不懂的暗示表達自己的想法。
那人倒也乖覺,他極少說話,除了鞍前馬後的照顧整個隊伍的日常行動,言行舉止裡面十分尊重兩位教授。
深藍色的天空裡,一顆閃亮的流星劃過。
趙銘偲一直對這個地方感覺不安,他拉住伍教授走到帳篷的另外一邊,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筆記本上撕下來的兩張紙,上面畫了一個橢圓形和一個“∞”,兩個圖形之間一個單向的箭頭符號。
“你看這裡,現在咱們就在這裡。”趙銘偲指著那個無限字元中間的交界點, “這片森林你還記得吧?”
他回頭看了看四下無人。
“上次咱們來的時候我讓你那兩個學生在這裡做的標記,這裡有些特殊標記的樹木的樹樁都有類似眼睛的紋路,有的在左邊,有的在右邊。”
伍教授點了點頭,輕聲輕語的說道:“我知道,當時我還說乾脆起名叫神秘之眼。”他指了指天空上那四顆閃亮的星星,那四顆星星跟紙上的無限符號形狀類似,分佈在四角的每一端。
“沒錯,那年這兩顆大點的星星在一端,而另外兩顆不是那麼明亮的在另一端。今天不是,今天是一顆大的加上一顆不是太亮的在一端,而另外兩顆在另一端。”
伍教授說完,趙銘偲趕緊捂住他的嘴,“小點聲,不然被人知道了,以為我們又要傳播甚麼迷信思想。”
伍教授眨了眨眼睛點頭,輕聲跟他說道:“但是你發現沒有,位移的那兩顆星星還沒有到達完全是對角線的程度。”
“老伍,我想說的是這個森林。”
綠色的森林本來就為這隱秘荒涼的山谷帶來了勃勃生機,可眼前遮龍山的森林像是雨後春筍般的茂密,層層疊疊,錯落有致的出現在眼前。
兩個人並肩快步的走到那片森林跟前。
“你看這個樹樁,你記不記得,那年我說你的學生幹活太笨,把相同的神秘之眼做個標註,然後根據已知的數量做一個猜想,最後再根據空間對稱的原理猜想出符號的方向。”
伍教授又是瞪眼又是好笑,“行了吧你,我學生做事情嚴謹,不像你說猜就猜。然後呢?”
“咱們見過的神秘之眼一共分為兩種,一種睜眼的,一種是閉眼的。”趙銘偲指著身邊的一棵樹,“你看這個。”
幾個曾經被砍伐燒燬過的樹樁參差錯落的出現在眼前,趙銘偲用手電邊照明邊陳述著自己的想法,“之前咱們看見睜眼的都在這邊,而閉眼的大都在另外一邊。可你發現沒有,現在這兩種已經融合在一起了,而且好多呈現的是半睜半閉的狀態。”
伍教授推了推自己的眼鏡,靠近樹幹看了過去。
那些帶有眼睛的樹木不止能從樹樁上看出來,有些樹幹經過長期的風化,樹皮掉落的地方也能看到一些隱隱的痕跡。
“……真的是,就像是人眯眼睛的感覺。老趙,這,這……你覺得這到底是甚麼?”
“我還是那個想法,這個山谷裡有某個地方和太空中的某個星系達成了某種未知的聯絡。”
“某個?某種?你還是真敢猜!你有科學依據嗎,你有資料支援嗎?”伍教授最討厭趙銘偲這種先猜想再論證的方式,一談到有關學術方面的問題,他總是堅持一絲不茍的用證據來解釋一切問題。
“你可真是,書呆子氣又來了!我不跟你討論我跟誰討論,這裡的狀況只有咱們倆是親眼所見的。你可別跟那些人一樣,給我扣甚麼大帽子啊?”
伍教授不是沒有發現,按照他們上次所畫的地圖顯示,這片森林本該是位於埡口兩側,他也記得,那兩個學生當時因為兩邊睜眼閉眼的數量多少,還斤斤計較,玩笑般的數了好幾回。
只是今非昔比,這次帶來的兩個學生也不是自己親自選拔的,他嘴上不願意肯定趙銘偲的說法,但是心裡明白,這裡的事情遠比自己想的要複雜的多。
這次他們來的時候都推說年紀大了,記不清之前的行程,所有的路途都是按照當地嚮導的指導,人家怎麼說,他們就怎麼走的。
伍教授將筆記本里自己曾經親手繪製的地圖撕了下來,工工整整的疊好,揣在自己毛衣內側讓妻子特意縫製過的夾層口袋裡,“我明白老趙,我不是故意非要和你過不去,我知道你說的都是對的,也明白有些東西不是世人所能理解的。”
他將那幾張筆記本紙壓了又壓,直到在外面完全看不出來,才放心的重新將那暗釦扣好,“他們怎麼說咱們就怎麼做,反正回去能交差,也能把咱們的發現告訴上級,這就行了。”
他們都已經是經歷過世事變遷,人世滄桑的中年人,明白要想達到自己的科研目的,某些妥協那是非做不可的事情。
趙銘偲淺淺的嘆了口氣,他面對自己的老友完全沒有甚麼思想包袱,拉著伍教授蹲在地上,拿出自己的筆和本子,將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
“我已經查過資料了,加上你找那些天文運動規律,按照自然狀況,這裡每隔十二年就會發生一次重大變化。”
“那城堡後面的冰川並不是一日形成的,也不是永固不變的。咱們上次來的時候走得慢,路程遠,但是都是按照常規路線開展的,所以咱們從正面進去時根本看不出來甚麼問題。”
“格薩古堡是真實存在的,地殼運動也是在日復一日變化的。但是冰川半覆蓋在古堡上,這種狀況其實有很大問題。”
趙銘偲拿筆在本子上描繪起來那些冰川和古堡的關係,“冰川本身是一種巨大的流動固體,在高寒地區由雪再結晶聚積而成,可這種類似冰原的自然現象,只在地球的極端處才有這種可能。而且你知道,咱們來之前已經在衛星地圖上檢視過了,這裡並沒有聽說過有冰原覆蓋的大片陸地。”
兩人的視線從半明半暗的遮龍山望了過去,波珠縣城毗鄰的國家分明是熱帶地區,熱帶地區出現冰川冰原實屬罕見。
伍教授眉頭緊鎖,“那你是覺得和這片森林這幾顆變幻的星星也有關係?”
趙銘偲開始認真思考,“我在做一種假設。老伍,假設這山谷裡有一種神秘的力量,以一種超越人類想象的方式,和太空裡那些恆星形成了某種吸引力,而那種吸引力又影響了這山谷裡的自然發展。”
此時此刻,星光照耀著樹林裡那些帶著神秘之眼的星星點點,趙銘偲進一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這裡的自然環境不足以形成巨大的冰原,如果一定要形成了,有沒有影響周圍其他的地方,只可能是引進的了。”
“……趙銘偲,你說話能不能有點根據,甚麼叫引進?你以為是種辣椒嗎?難道是西班牙人從南美洲帶過來的嗎?”
趙銘偲一捋自己散落的頭髮,仰望著星空,臉上帶著得意又欣喜的笑容:“沒錯,就是帶過來的,只不過是從北美洲帶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