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生物學院
波珠縣城很久沒有這樣熱鬧過了。
運送扇葉的平板大車陸陸續續的開進國道,交辦好手續之後就開往格薩山谷裡面了。
葉片舉升車接過這些葉片,開始進行二次舉送,運送場面本身就很壯觀,這趟車隊一次運送兩套,六個葉片,不止驚動了當地群眾,還驚動了縣城裡面駐紮的邊防部隊。
“這是甚麼地方過來開發的風力發電專案,怎麼沒看見有甚麼公司名稱?”
“報告,聽說是江南省一家著名的軍工集團開發的專案,還是和國外合資的。”
“和國外合資的?……王連長和小張聯絡上了沒有?”
“還沒有,進了山,有些地方沒有訊號,昨天又下了大雨,恐怕有些影響。”
一個身穿迷彩服幹部模樣的男人沉思了少許,“把門關上,我要打個電話。注意警戒!”
“是!”
秦墨言一早上起來就被秘書告知他今天上午要去慕氏軍工開會。
“慕氏通知的?”
“是的,”秘書拿著厚厚的一沓資料對他說,“剛上班就來電話了,說是之前推進的一個風電專案已經開始了,有很多地方都需要您的簽字和同意,所以請您今天上午務必過去。”
秦墨言點頭表明自己已經知道了,看著秘書離開,他簡單整理下自己手頭上的工作,心裡開始回想上次接手時那些文件裡好像是有個關於風電開發的專案。
他的記憶很好,記得那個專案之前確實是之前就被批准了,而且已經上手準備半年多了。
“MJQ。”他嘴裡輕輕唸叨著,手中已經將電話打到吳老的私人手機上去了。
電話嘟嘟的響了很久,久到秦墨言已經又開始緊張了。上一次他給吳老打電話就是這樣,直到他趕到醫院,才得知吳老已經進了手術室。那天,他在醫院的走廊從天亮呆到天黑,又從天黑呆到天亮。
“喂?”電話接通了,吳老的聲音似乎不太清爽。
“吳叔,您怎麼這麼久才接電話?嚇死我了。”秦墨言拽了拽自己的衣領半是抱怨半是關心,“MJQ公司您查了嗎?到底是甚麼狀況?”
吳老頓了頓發出了喝茶的聲響:“知道了,你上次說的那種觀賞魚很不錯,我已經找朋友去幫我也買了兩條。魚食和魚缸我都準備好了,就在我家陽臺的置物櫃上放著。你有空過去幫我看看,是不是你說的那種餌料。”
“吳叔,你……”秦墨言疑惑的剛剛想要問他說的都是甚麼,忽然聽到電話裡的另一個人的一聲輕笑,頓時戒心大起,轉移了話題:“啊……又讓我給你跑腿,記得給我勞務費哈,行了,那我知道,我有空就去看看。”
說完,他不放心的又追問了一句:“您可千萬不能賴帳,不然現在就告訴我你在哪裡,最好是馬上付錢給我,我可是很忙的啊。”
吳老溫和的笑語:“不用了,我這邊有事出差幾天,等我回去了再聯絡你。”
“真的不用我去接你?”
“嗯,在京城呢,一會兒還要去拜會一個老朋友。行了,回去再聊。”
“好的。”
秦墨言感覺吳老言語之間並沒甚麼異樣,除了說話不方便之外應該不是處於危險之中。
這樣的對話讓他有深深的無力感,商業上的事情他從來都是遊刃有餘,可處理這種事情……
他嘆了口氣。
慕婷那個臭丫頭一出任務就是幾個月,難怪當年許浩家人不同意他找這樣職業出身的女人當作妻子。
這行業裡的人過的真不是正常人的生活!
剛才吳老給他的暗示他想想就已經明白,自己哪裡會養甚麼觀賞魚,兩人最近談論的無非就是兩件事情:致幻劑和MJQ公司。
魚食?餌料?
秦墨言拿起電話給福爾摩西打了過去:“帥哥?”
“哎?老闆,又有甚麼大活?你讓我給查的東西我一直都在查呢,你該不是要我馬上拿出來甚麼吧?”
“不是,是另外一件事情。”
“哦哦?您說。”
“商業街上那家洛克街99號 ,他們註冊的法人名字是誰?”
“秦大律師,您真不愧是大律師,問問題一下子就問到點子上了。算了,看您這麼聰明機智,這個問題我就免費贈送了。”
“少跟我貧嘴,到底是誰?”
“姓安,叫安虞。”
“安虞?這個姓可不多見。”
福爾摩西此時正在休養生息,他在一家寫字樓裡租了一個小小的辦公室,辦公室裡打掃的煥然一新。
高蹺的二郎腿正在辦公桌上橫放著,一同放在辦公桌上的還有一個灰藍色質地高階的石頭名牌,上面用黑色字型大大的書寫著他的名字。
自從他看過那塊藍色石頭之後,像是有種魔力一般,腦子裡總是忍不住的去想那種讓人矚目的感覺。可是那種顏色似乎不是那麼好找,他找遍了製作石頭名牌的地方,怎麼都找不到那種讓人一見難忘的藍色。
“沒錯,不過在我這裡沒甚麼是沒見過的。比如今年江南省的茶藝大賽,承辦方就是一個低調的,姓安的,生意人。而且有趣的是,這個姓安的還是江南福利院的投資人,更有意思的是,洛克街99號的安虞也是個孤兒。”
“你到底想說甚麼?”
福爾摩西從不抽菸,只是他會在自己的辦公桌上放上一盒上好的香菸,他喜歡從煙霧繚繞中尋找著自己的一些情緒。
他把香菸點燃,用手不斷地煽動著那些星星點點,“秦大律師,這個低調的,姓安的男人叫安紅兵。如果,安紅兵的安和安虞的安是同一個安,你想想,事情會不會變得更有樂趣?”
秦墨言一向講證據講事實,他板著臉質問他,就連聲音都是嚴肅的,“你有真憑實據嗎?”
“大膽假設,小心求證嗎!你看看,咱們又不是給人定罪,聯絡聯絡人物關係,這不也是人之常情嘛?最重要的是,我曾經在洛克街99號看見過一輛百萬級的賓士轎車。”
“甚麼意思?”秦墨言疑惑著,江南省最不缺的就是高階轎車,一輛低調不起眼的賓士轎車出現在一個最繁華的商業上,這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嗎?
“一輛高階轎車當然沒甚麼大不了的,不過這輛轎車很有意思,我曾經去欣賞過他的車牌號碼,表面是江A可藍色的車牌下面另有天地。”
“快說吧你!”
“粵AN。”
秦墨言被這個熟悉的號碼牌驚訝到了,他的語氣沉沉的,“你確定吧?粵AN?”
福爾摩西將手裡的香菸穩穩的放在面前的碩大的水晶菸灰缸裡,“當然確定。”他發現自己透過煙霧去看那些藍色石頭會讓自己更加清醒,而藍色石頭上面黑色的字型卻愈加清晰。
他伸手在自己眼前的虛空抓握了一下,腦子裡那種詭異的藍光忽然就消失不見,他突然想到,自己的名牌是給外人看的,怎麼能從背後看到石頭後面的東西?
福爾摩西渾身冷汗,手中的電話傳來男人催促的聲音,“怎麼回事,你為甚麼確定?你倒是說啊?”
“臥槽!老子肯定是著了魔了!”
秦墨言聽到福爾摩西在電話裡的叫罵聲,感到萬分的不解,“你沒事吧?”
“我沒事!秦總,我馬上給你的郵箱傳送幾張照片,都是關於那個車牌出現的場景,你收到了仔細看下,有沒有你能認出來的地方。”
他把雙腳從桌上拿了下來,“先這樣,我有點重要的事情要證實一下,馬上要出去一趟,等回來,你也看完了照片,咱們倆再繼續討論。”
說完,他就掛下了電話。
聽著電話裡的斷線聲音,秦墨言沉默了一瞬。這個福爾摩西雖然看起來玩世不恭,貪財圖利,但是經過長時間的接觸,秦墨言對他多少還是有些瞭解的。
這個人骨子裡多多少少還是暗藏著點“骨氣”,他只是命運不濟的生在一個無人知曉的小山村裡。可他靠著自己的油嘴滑舌,歪門邪道,硬生生的在這個繁華的大城市裡開拓了自己的一片天地。
秦墨言很喜歡他那種不服輸的氣勢,所以,這也是他願意和他長時間來往的原因。
他開啟了郵箱看到了福爾摩西傳送給他的照片,那些照片有的模糊不清,有的只能看見一些物體的區域性,可不管照片上都是甚麼場景,秦墨言都能從那些奇奇怪怪的畫面裡發現一個熟悉的東西:黑色的賓士車,車牌號粵AN。
“他媽的!”一向自視清高,溫文爾雅的大律師也罵了一句,好在只有自己在辦公室裡,沒人看的見他的失態。
他將那幾張照片翻來覆去的檢視,這輛車不僅出現在商業街上,還出現在地下停車場裡,還有西子市著名的高階會所門口,還有現在正在舉辦的如火如荼的茶藝大賽的停車場裡,甚至,他還看見了一所他熟悉的灰色公寓,那公寓正是吳老的秘密住所。
“這……”秦墨言在腦子裡回想著,這張照片裡的別墅他也見過,可是在哪裡見過來著?
照片中顯然還有一個女人的高跟鞋出現,這雙鞋,這條裙子……
他想起來,這條裙子他確實見過,那天他去慕氏開會的時候慕語穿的就是這條剪裁合體,氣質上佳的連衣裙。
當時是他第一次見到慕語穿的那麼正式,他還因此多看了兩眼。
“原來如此!”秦墨言的手指敲擊著桌面,嘴角邊露出一抹奇異的微笑,“這別墅就是慕家的別墅。”
他不僅去過,還曾經在那個別墅外面等待過他心心念唸的女人。只是慕婷的父母去世以後,慕婷再也不怎麼回到那裡去了。
照片上的日期明顯是最近的,他回想了一下,這日期正好是他去慕氏開會那天,也正好是他跟蹤慕語和那個男人一起回家的那天。
難道慕語是和那個安紅兵秘密交往,並且在自己家的別墅裡面廝混?
他的手機再次的響了起來,“喂?”
電話里正是慕語的聲音:“秦律師,您可真難請啊!我的秘書難道沒告訴您,今天上午是要開會的嗎?”
秦墨言將郵箱的照片下載下來,關掉電腦,手指節在桌面上有力的敲擊了兩下,他嘴角噙著笑:“好的,勞煩您親自打電話給我,我不過是有點忙,二十分鐘後,咱們頂樓會議室見。”
身在京城的吳老此時正在凌超副部長的家裡做客。
他剛剛拜別了凌副部長,兩人談及幽靈行動組的隊長林宇失蹤的事情。凌超雖然臉色是淡淡的,但是很明顯,對於邊防部隊和季聿軒對此事的處理深感不滿。
“老吳,咱們以前也算是同甘共苦過的,林宇失蹤了這麼多天,季聿軒到現在都沒給明確的說法,還有,邊防駐軍那邊的搜尋還在進行著呢嗎?給的反饋是甚麼?”
凌超一身正氣,四十歲的年紀身姿依然挺拔,氣宇軒昂的氣勢不像是個只負責分管日常事務的副部長。
許是這些年的生活平淡了,吳老看得出來,凌超家裡的佈局擺設和那些退了休的老幹部沒甚麼區別,除了那個放在半面牆的魚缸裡的紫金龍魚還挺驚豔的。
想到他以前也是在國情局名聲赫赫的金牌特工,那個時候,他意氣風發,鬥志昂揚,幾個出名的任務目標都是他親自完成的。
本以為他高升之後從此走了鴻運,現在如此的落寞……
四十歲正是政治前途一片光明的時候,可凌超似乎已經提前進入了老年狀態。
吳老心生同情,自己也是沒退休的年紀,卻因為一次的失誤導致工作的退居二線,現在又因為被人報復而此生都無法再站起來行走。
事已至此,他似乎能理解凌超那淡漠眼神裡的消極,他跟凌超保證一定會請示季聿軒給林宇一個說法。
剛剛出來,他的手機就又再次響了起來,電話還是秦墨言打來的,“吳叔,您說話不方便就說個不是,要是方便就咳嗽兩下。”
“臭小子,現在學的越來越精明瞭。”吳老還是按照他說的咳嗽了兩聲,“說吧,我這會兒方便的很。”
秦墨言忐忑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吳叔,您的魚食和餌料我都看了。”
“嗯,你怎麼看?”
“吳叔,報告上說紫橙色的皇家海星只生活在遠古時代,這句話我怎麼沒明白?”
吳老四下望了望,“慕氏的事情都辦完了嗎?”
“該簽字的簽字了,該開會的也開會了,暫時我也做不了其他的甚麼,都是正常的商業合作,暫時只能這樣。您的意思?”
吳老嘆了口氣:“那你現在就去機場,馬上飛到京城。我和季聿軒都在京城,你帶著‘魚食和餌料’,到京城的華建酒店過來找我。房間號碼一會兒我發你手機上。路上注意安全。”
秦墨言想了想就明白了,華建酒店的附近就是古生物學院,“您不是打算要拿去讓那些老教授研究吧。”
“沒錯,這已經不是咱們所認知的範圍了。好了,現在就去機場,中午還趕得及一起吃個午飯。”
“好的,吳叔,中午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