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通一氣
兩個小時的值夜並不漫長,向斯干脆把膝上型電腦拿了出來,坐在火堆邊上開始檢視天亮之後即將要出發的方向。
慕婷因為自己的愧疚感到手足無措的慌亂,她看見向斯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裡,就起身去帳篷裡面給他拿來厚實的外套披上。
向斯蹙眉停歇時,她又遞上水壺讓他喝水休息。腳邊的篝火永不停歇的燃燒著,慕婷就蹲在尋找來的樹枝堆邊,挑選著往裡面投放,以保證兩個人能感受到火烤的暖意。
向斯終於沒忍住的笑了出來,“行了你,過來!”
他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在自己的身邊。慕婷立馬丟下自己手裡的樹枝坐了過去,她拍了拍手上的餘灰,一言不發。
“幹嗎要這樣?弄得好像我給你氣受了一樣?”向斯本來想摸摸她的頭頂,調侃她像個乖順的貓咪,可手伸在半空想起她說自己是有男朋友的。
他把手又收了回去。
“你自己私人的事情,還是涉及到之前的工作,不說也是正常的。不要有甚麼心理負擔。慕婷,做人不能太善良了。”
向斯略含深意的眼神讓慕婷更為窘迫,她忽然拋棄那些無聊的念頭果斷的回應著他,“向斯,除了之前那些紙條,我真的沒辦法想起在夢裡自己說過的話,做過的事情。或者換個方式說吧,我就是不知道自己幹了甚麼,但是心裡總是很不舒服。”
向斯目色沉沉,他合上自己的電腦放在一邊,“也就是說,你只有自己的感受,但是不清楚自己的行為?”
慕婷想了想:“可以這麼說吧。”
“好,那你從夢中醒來之後有沒有發現自己多了甚麼東西或者少了甚麼東西?”
慕婷只是想了一下,馬上回答道:“沒有。”
她語氣肯定,眼神清澈,向斯盯住看了幾秒,“嗯。”
“向斯,你不是說過,有那種可以操控別人大腦的高科技嗎?你看看我,我是不是被人……”慕婷想了幾個措詞,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呃……”
向斯開始發笑:“你想說你是不是被人注射了甚麼藥劑或者受到甚麼干擾,甚至是被催眠了,是嗎?”
慕婷連忙點頭,“嗯,是的。”
“行了吧你,你知道那個腦控試劑要多少錢一支嗎?還有,腦控晶片不是能隨便帶出實驗室的。給你注射,我真是。”
慕婷臉上不斷扭曲,她上手比劃了兩下,很想用力掐死眼前這個男人,可比劃了半天,又怕真的把他掐死。
向斯笑得渾身發抖,“想動手又怕真的弄死我是吧?”
他一直笑一直笑,要不是怕發出太大聲音吵醒其他同伴,慕婷會立馬站起來踢他幾腳的。
“就喜歡看你這種氣不過又沒法幹掉我的樣子。”向斯終於停止了自己的笑意,“好了好了,你說的也不算全錯,其實催眠術也是可以達到這種效果的。只是操控時間比較短,而且要有觸發關鍵詞,再者,這種高階的操控方式,不是一般人學學就可以做得成的。”
“可是,我以前被人操控過。”慕婷把藏在心裡的那件恥辱的事情毫無保留的說了出來。
向斯這下真的被她震驚到了,“你說甚麼?”
“是真的!這也是我不幹特工的原因吧。”慕婷手託著下巴,開始了回憶,“不知道甚麼時候,也不知道為甚麼,我被人操控了意識,做了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等我清醒的看見我的隊友被人拖走時,我已經根本做不了任何回應。”
“向斯,那畫面我永生難忘!”
“後來呢?”向斯臉色凝重。
“後來等我被國情局的人救回去以後才知道,不止是我,我的隊友也被人催眠了。我們的任務失敗了。要保護的物件也被人殺死了。幸好有份重要的資料做了備份,可那備份是隊長存放的,我不知道在哪裡,吳老也沒再告訴我。他只是跟我說,這件事因為涉及到的人和事情太多,他已經無法保全我和我的隊友,我們再也不能為國情局工作了。”
“那你知道你當時保護的是甚麼人嗎?”
“不知道。只有隊長一個人知道,也只有隊長見過他。據說是一個很重要的人。”
向斯站起來在營地邊上望著遠處的黑暗,又抬頭看著那變幻莫測的星雲,他心裡已經有了很多的猜測。
“你知道自己被催眠被控制的觸發關鍵詞嗎?”
慕婷用力的開始回想,她完全不知道甚麼叫觸發關鍵詞,只好搖頭:“我真的不知道。”
向斯忽然低頭坐到她的身邊,“你別動,讓我檢查一下你的頭髮。”
慕婷立馬明白,趕緊配合的調整自己的坐姿,可是想起出來這麼久了,她都沒有洗過澡,她往後面瑟縮了一下,向斯疑惑的看著她,“你怎麼了?”
慕婷紅著臉,“好久沒洗頭了。”
向斯揪著自己的頭髮衝到她的面前,“除了你給我的洗頭粉,你聞聞,咱倆是不是一個味道的?”
“你個混蛋!”慕婷推開他,“我是女人。”
“好好好,這位女人,你在我帳篷裡住了兩天了,你有甚麼是我沒見過的。”
“喂,你可別胡說行嗎?”
“坐下吧你!”向斯不由分說的將她按在原地,撥弄她的頭髮開始尋找起來。
慕婷出門之前早就做好了準備,頭髮已經從披肩長髮也改到齊耳的短髮,又因為自己偶爾的清洗,並沒有她想象中那般不堪。
“有甚麼奇怪的地方嗎?”慕婷緊張的詢問著。
向斯用手指重新為她梳理了兩下,“放心吧,沒甚麼東西。”
他坐下之後,喝了一口清水,“要是你被催眠了,我是應該知道的。至少你有異樣我也是能發現的,可我為甚麼沒發現?”
他苦惱的在自己的記憶裡面抽絲剝繭。
慕婷看著東方已經漸白的天空,“向斯,你該吃藥了,我去給你拿藥。”
向斯點了點頭,直到慕婷走進帳篷他還原地不動的坐在那裡,天上的星河已經風雲變幻,眼看著東方魚肚白的出現,他知道,今天要做一個重要的決定。
幽靈行動組離開舊牧場開始探索原始荒林,每個人心裡都忐忑不安,生怕走過森林之後看見的會是自己曾經經歷過的景象。
小青緊張的縮在在朗傑的身後。
因為是樹林,騎馬並不方便,每個人除了負責牽好自己馬匹,還得時不時的關注那些馱運著箱子的馬匹和騾子。
何彥雄今天從起來之後就一直揉著自己的脖頸,伍麟也像睡不醒似的一聲不吭,只是他依然緊抱著自己的自動步槍,像是隨時準備在作戰狀態。
只有王連長,他精神奕奕的前後照顧著整支隊伍。
他再一次清點完箱子之後,將馬匹驅趕到向斯的身邊,等到與他並肩的位置,他小聲問道:“今早沒甚麼事情發生吧?我怎麼看大家都沒甚麼精神頭呢?”
向斯四面環顧看了看同伴們,“沒有啊?一直都挺正常的。慕婷,你看到甚麼非同尋常的事情了嗎?”
慕婷瞥了一眼王連長,溫柔的說道:“沒有啊,就是覺得雨後的帳篷有點寒涼,早上起來值夜時有點發抖呢。幸好烤了火,倒是感覺好多了。”
“嘿!真是奇怪。”王連長越過向斯的視線觀察著慕婷的神情,確定她的表情和她的言語一致才小聲嘟囔,“我倒是覺得雨後清新睡得太香了,怎麼感覺你們都沒睡好似的。”
隊伍是一早就開始出發的,這會太陽剛剛爬上山頭,密林雖然有些遮擋,可從那些樹林的縫隙裡面,馬匹似乎也都感受到了的白天的熱量,都抖動著自己的脖頸,晃動著馬鬃。
整支隊伍正在在一片鳥語樹香中行進,王連長或是休息的過於安穩,精神奕奕,一直跟著向斯討論出了森林之後的景象。
樹林裡有一處空地,整整齊齊的一圈粗壯焦黑樹樁,看起來就應該有些年頭了,有明顯的的砍伐和焚燒的痕跡。樹樁已經開始腐朽風化,樹根處也沒有一點再生的跡象。
朗傑快步的走上前去,他安撫住小青,讓她站在離那片林子稍遠的地方,“你別動,跟著大家,我過去看看。”
“這裡人煙稀少,也沒甚麼生活建房的需要,砍就算了,怎麼還要趕盡殺絕?這山谷的村民不是一向以敬畏自然而聞名的嗎?”
小青這番見解讓大家都覺得感同身受。
同伴們都已經到達了這個地方,他們並沒有聞到動物燒熟的味道,看到那邊奇形怪狀的空地,紛紛議論起來。
作為駐紮在邊境多年的王連長為眾人解惑:以前當地的村民有過這種狀況,因為小偷和盜獵的緣故,他們往往藏在密林裡面,讓村民們無法找到他們。為了尋找他們,村民們才會燒山燒林子。
眾人循著這路線往前行走,果真看見還有一些地方也是這樣。
小青歪頭詢問王連長:“可我記得,咱們自從走進山谷就再沒見過甚麼村莊了,這連個牛棚都沒有,難道他們跑這麼老遠來燒林子嗎?”
所有的人都開始四處檢視,王連長也做思考狀,“難道是以前這裡有人生活過?”
一旁的何彥雄和伍麟在地上不停的圍著那些被燒燬的木樁檢視,他們驚奇的發現,每隔一段距離,就會有一片小小的空地,空地上都是被燒燬的樹樁,也是那般砍伐和燒焦。
“向斯,”何彥雄衝著他招手讓他過去,“你看這些燒焦的樹樁像不像是甚麼圖案?我怎麼看怎麼像是眼睛?”
向斯低頭去看,那些樹樁上的年輪在焦黑之後更顯紋路清晰,乍一眼看了過去,確實很像是一個個巨大的眼睛。
伍麟無所畏懼的用槍到處碰碰撞撞,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直到走了很遠,他才停了下來,“小斯。”
向斯走過去先是用拳頭在他的背後擊打了一下,“你怎麼了?沒精神?”
“不知道,可能是沒睡好。你看,這幾個是新的。雖然也弄成跟那些相同,但仔細看是能看出分別的。”
向斯急得差點想把他的嘴巴捂上,“嘶,注意點行不行?”
“呃……”伍麟趕緊回去望去,其他人離他們還是一段距離,除了已經走過來的何彥雄,他詢問著伍麟,“你剛才說甚麼?是新……”
伍麟急得連忙捂住他的嘴巴,用手比了個噓聲,皺著眉搖著頭示意他不要說出來。
向斯無語的看著兩人,他無奈的笑了笑,低聲說:“確實是新燒的,大概是有人想找入口沒找到,就想按照之前的樣子做,試試看。但是你們看這狀況。”
他指著遠處的密林,“他沒有找到他想找的地方。”
何彥雄挑眉對他唇語,“到入口了?”
向斯笑而不語,只是點了點頭。
何彥雄回頭看後面那些還在原地分析探討的幾個人,“你想怎麼辦?都進去嗎?”
向斯搖了搖頭,“不可能。”
伍麟緊緊握住自己手中的自動步槍,嘴裡哼哼著,“你們甚麼時候串通一氣了也不告訴我。哼!”
何彥雄沒忍住笑出了聲:“你都甚麼年紀了,還吃乾醋!”
“小斯,你怎麼這樣就相信他了,萬一……嗯?”他用眼睛不住的瞥著向斯,“嗯嗯?你懂吧?”
“行了吧你,眼珠都快讓你甩出來了。你手裡的的槍是吃素的嗎?萬一他是,你不會用槍嗎?”
向斯說完就“嘿嘿”的笑了兩聲,伍麟急得臉都白了,“你怎麼還當著他面說啊?”他小聲蛐蛐著,“你沒看他的槍法有多好嗎?”
何彥雄根本不理他們的議論,蹲下去靜靜的看著那個新燒的木樁,他用手指在上面擦了兩下,“行了你倆,別磨嘰了,這木樁新舊程度不一,還不是同一個時期燒的。咱們得好好考慮了。”
山裡的天氣說變就變,剛才一頭扎進來時天空還是陽光明媚,現在密林附近的高山已經被雲霧遮擋住了,而且霧氣還逐漸順著山脊向他們所在的地方湧來。
小青在遠處激動的指著那些逼近的霧氣驚呼,“你們快看!不會又要下雨了吧?”
王連長緊急將馬隊收攏在一起,焦急的衝向斯他們喊道,“怎麼辦?咱們得找個能躲雨的地方吧?”
向斯目光沉沉,卻是一言不發。
慕婷有些著急的踩著腳底的小樹枝走了過來,“向斯?這兒可搭不了帳篷,咱們現在應該怎麼辦?”
她望著樹林深處尋找著遮風避雨的地方,伍麟和何彥雄也小跑到馬隊的邊上跟著幫忙。
只有向斯迎風而立,望著風雲變幻的天空默不作聲。
小青氣的在一邊跺腳,也不管之前和慕婷的那些不愉快的對話,直接拉起她的手,“咱們一起去裡面看看,既然能有這麼多燒焦的痕跡,肯定是有人呆過的,既然呆過,肯定就有休息的地方。”
慕婷立馬同意她的意見,兩人奔著前方開始尋找,幾個男人就在原地不斷的驅趕著那些馬匹。明明有五個男人,可除了馬蹄子來回走動的聲音,空氣中,卻聽不見一句話的聲音。
雲霧靠近的速度極快,不止在樹林上方,還擴散到能遮掩視線的半空中。
向斯這時才微微有所動,“伍麟?”
伍麟應了一聲,提槍就朝著兩個女人剛才離去的方向趕了過去。
不一會兒,幾人都聽見遠處的女人呼喊:“快來,這邊有個廟宇,能避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