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護者
早上五點，向斯睜開雙眼，他覺得睡了悠遠綿長的一晚，這種完全沒知覺不入夢的睡眠，對他來說已經很少了。
他攥緊拳頭，伸了懶腰坐了起來。
對床的女人還在安睡，他輕手輕腳的下了床，忽然他轉身再次看了一眼慕婷，不對，她昨晚睡覺時明明穿的是一件毛衣，淺紫色的，有點貼身，他當時還因為她的身材遐想了許久，想著今天起來一定要找個藉口逗逗她的。
他走近她的床邊低頭看她的短靴，“慕婷，慕婷？你醒醒。”
慕婷還在夢裡遨遊，這一年來她夢見許浩的次數越來越少了，可是自從進了山以後，或許是因為那些紙條，或許是因為那些訊息，她重新的又開始夢見自己和許浩在一起的美好時光。
她不情願的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的男人，因為睡意，她雙眼朦朧，腦子也有點不甚清楚。
“呃……”多年的習慣讓她發現自己有點懈怠，神智佔領了大腦，她很快在睡意中恢復了平時的狀態。
“向斯？你起來了？”
她伸手摸著自己身邊的手機打算看下時間，也是因為這樣，她才發現，自己居然穿著外套就躺在床上了。
“我……”她趕緊坐了起來，還沒說話，帳篷外面已經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
“向斯！”何彥雄已經大步的走到他們的帳篷外，他一向紳士有加，但是聲音聽起來卻是急切的，“起來嗎？快過來看看，伍麟受傷了。”
向斯無暇和慕婷再計較她為甚麼會穿著外套睡覺，兩人迅速收拾了一下，開啟門簾鑽了出去。
“怎麼回事？”
何彥雄指著自己的帳篷說：“我和伍麟是最後一班崗，可不知道為甚麼，伍麟提前出來了，等我出來的時候，看見他已經倒在地上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後腦，“這兒受傷了。”
向斯趕緊跟著何彥雄一起走到他們的帳篷防線，慕婷簡單漱了漱口，也準備跟著一起去看伍麟。
清晨五點的天氣有點灰濛濛的，深淺不一的雲朵籠罩在附近的山上，晨光與霧氣交織，像是一頂巨大的帽子包裹著山體。
慕婷感覺涼意滲透了自己的外衣，她用力的深呼吸兩下，適應了這山谷裡的涼氣，鼻腔裡遊走著溼潤流動的氣息。
“好像要下雨了。”她看見篝火堆已經熄滅，火堆邊上的小凳子依然孤零零的站在那裡。
口腔裡的溼意讓她感覺自己昨晚好像做過了甚麼事情，可是是甚麼呢？她好像有點想不起來了。
她伸手摸著自己的嘴角快速的走向何彥雄的帳篷。
門口圍著的朗傑看見了她，跟她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來了？”
“嗯。伍麟怎麼樣了？”
小青站在一旁，看到她來了，把臉扭到了一邊去。慕婷本來想寒暄一下，看見她這個樣子，也知道自己無需多言了。
她對朗傑說道：“怎麼回事？”
朗傑甩了甩頭，伍麟已經醒了，他坐在自己的床鋪上給向斯展示自己的傷痕，“後腦被襲擊了一下，有點疼，其他沒甚麼的。”
“到底怎麼回事？”
王連長也從自己的帳篷裡趕了過來，何彥雄歉意的說道：“幸好有王連長了，因為伍麟受傷了，他快四點了才去睡的。”
王連長連忙揮手：“不礙事的，我這不是已經睡了好一會兒了嗎，感覺好多了。”
向斯用手碰了碰他後腦的傷痕：“除了疼還有沒有別的症狀，比如噁心，頭暈？”
“沒有，小斯，你放心吧，我好著呢。”
王連長卻不同意他的看法，“你可不能大意了，後頸是人體最重要的部位，弄不好是要命的啊！”
他踱著腳自責的說道：“都怪我，我那會兒也不知道怎麼了，就想去方便一下。哎，真是的！”
向斯趴在伍麟的後面認真的看了半天，扭頭對王連長說：“別這麼說，既然是被人盯上了，就算你不去上廁所，人家也會想出其他辦法來的。”
王連長搓著雙手鬱悶著，“我出去再轉一圈，我就不信了，還有我發現不了的東西。”
他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向斯回望其他人詢問道：“你們都沒事吧？”
大家搖了搖頭，小青小心翼翼的說道 ：“向隊，我剛才發現手機訊號有一個格了，能不能用你的電腦發個郵件，我想跟季助彙報一下這兩天的情況。”
她很小聲的自言自語：“季助說了，有重要事情要隨時彙報，昨天沒有訊號，我沒給他發訊息，這會兒難得有訊號。”
她越說聲音越低，向斯輕瞟了她一眼，“慕婷，你帶小青姑娘去我電腦發郵件吧，她說的沒錯，有事是得讓領導們知道。”
兩個女人走了出去，向斯詢問著朗傑的意見，“朗傑，你怎麼看？”
朗傑上前扳著伍麟的脖頸瞧了瞧，“你當時跟對方有打鬥嗎？”
伍麟回憶著，“當時我就是想要值夜了，提前起來去撒尿，出去的時候沒看見王連長，我轉了一圈，想著先去尿完再回來找他，沒想到還沒提上褲子，背後就一陣陰風。”
“我鬆開褲子用手擋了一下，沒想到對方拿的是根棍子。”
他把袖子擼了起來給幾個人觀看，“你們看，這棍子打我胳膊上了，不過因為我當時彎著腿怕褲子掉下去，所以可能矮了了點，轉身不方便，對方的棍子一半打我胳膊上了，一半打我後面了。”
他呲牙咧嘴的揉了揉自己的後腦，“我一手揪著褲子，一手想要把對方的棍子搶下來，我剛攥住那棍子，後面又來了個人，勁兒挺大的，把我直接踹到草叢裡去了。”
他不甘心的繼續說道：“真孫子，讓老子抓到了錘死他！”
朗傑聽完才說：“幸好你身體夠強壯，身手也不錯，不然那一棍子下去，你可就懸了。”
何彥雄及時說道：“那可不是嗎！”
向斯嘆了口氣對伍麟說，“疼的厲害嗎？除了這兩處還有傷到的地方沒有？”
“沒了，小斯。”
帳篷裡一陣沉默，朗傑識趣的望向何彥雄，“老何，咱們先去洗臉吧？”
何彥雄“嗯”了一聲，“伍麟，你好好休息。”
“知道了，老何。”
等他們出去以後，向斯把帳篷關好才小聲問他，“你提前起來就是出去撒尿？”
伍麟伸手將帳篷所有地方摸了一遍，確定沒有偷聽的人才說：“小斯，我是聞到一股味道，想起來去檢視一下，出去了並發現沒甚麼異常，所以才想先尿一下再回來叫醒老何的。”
“能感覺出來是甚麼味道嗎？”
“後來想了，應該是迷香或者致幻劑。”
“從哪散發出來的？”
“火堆。”
向斯緊鎖眉頭，“呵，你覺得還是上次那種蒼葉藤嗎？”
伍麟肯定的說道：“不是，區別很大。之前可能是因為我是睡著的狀態，所以沒感覺出來，等我醒了出去的時候感覺已經很淡了。”
“你剛才說有兩個人，能記起來他們有甚麼特點嗎？”
伍麟回憶著，“太突然了，而且你知道凌晨是最黑的時候，但是打我那個人身材比較矮小。”
他看了看向斯，又回想著昨晚發生的事情，“嗯，比我矮一些，後來出來的那個人跟我差不多高，力氣也很大。”
帳篷外面突然一陣騷亂，幾個人的腳步聲由近到遠，向斯趕緊拉開門簾走出去檢視，只見王連長已經跑到靠近密林的地方，他叉著腰和正跑向他的朗傑指指點點，兩人湊在一起說了半天。
何彥雄也跟了過去。
向斯站在原地大喊道：“伍麟，去，把無人機拿來。”
慕婷和小青一起從帳篷出來時看到無人機已經飛向密林的那一邊了。
慕婷知道伍麟受傷了，主動接過遙控器，“伍麟，你教我，讓我來。”
伍麟點頭：“好。”
小青站在身後捂緊自己的衣服，清晨的山谷裡確實冷氣逼人，“慕婷，你要不要再多穿一點，好冷啊。”
小青鼻尖有點泛紅，慕婷低頭看了下又望了望站在不遠處的向斯，“那就麻煩了，小青，你進去幫忙給向斯拿件衣服，就在他的床頭。謝謝了。”
她說完繼續操控著手裡的遙控器，小青聽完立馬返身回到帳篷裡，只是一會兒，就聽見帳篷裡的小青問：“你說的是那個灰色的馬甲嗎？”
“是的，就是那個。”
小青就舉著馬甲出來了，“是給向斯的吧？”
“嗯，麻煩你遞給他吧。”
向斯看了看慕婷將馬甲穿上，嘴裡對著小青客氣著：“謝謝小青姑娘。”
“不客氣。”
“郵件發過了？”
“嗯，已經發給季助了。就是感覺網速有點慢，一直還在傳送中，不知道甚麼時候能夠發出去。”
向斯拿出自己的手機看了看訊號格，確實有一個格子在黃綠色的螢幕上閃爍，“小青姑娘，咱們之前收了手機，那些手機你都放哪裡了？”
“嗯？哦，放在季助那裡了，鑰匙也是在那裡的。”
“那就好，我們這些人的手機裡都有很重要的資訊，要是保管的不好，洩了密，這個責任可不是誰能擔得起的。”
“您放心吧，辦公廳很安全的，鑰匙又是季助親自保管，一定沒問題。”
“林宇隊長的手機你也收好了吧？”
“收好了，放在咱們的大本營裡，鎖在我的櫃子裡了。”
“哎，也不知道那邊找林隊找的怎麼樣了。”向斯感慨著，對面的兩個三個男人手裡拿著一根木棍開始往回返了。
“就是的。”小青微微垂頭，黯然著，“希望早點找到林隊。”
“你把他手機鎖起來，萬一他給自己手機打電話找咱們求救怎麼辦？”
小青頓時愣住了：“……”
好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結結巴巴的說道：“我……我把這個事情給忘記了。”
向斯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雙眼，嘴角微微上翹，“小青姑娘也有記性不好的時候？”
此時，伍麟趁著剛才向斯和她說話已經站在她的背後比量了她的身高，許是她覺得身後有甚麼響動，猛然回頭，看見伍麟五大三粗的身軀立在那裡，她不禁捂著嘴倒退兩步。
“你嚇死我了！”
伍麟捂著自己的後腦哼唧著，“小斯你說完了沒有，過來給我看看，這紗布粘住我的頭髮了。”
向斯眼含深意的衝小青笑了笑，“我去給他看看。”
小青臉色泛白，不知道是晨起的涼風太冰寒，還是被向斯問的啞口無言，她一直愣愣的望著遠處走回來的三個男人。
直到走近了，三人看見她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都感到驚奇。
何彥雄關切的問道：“小青，你怎麼了？這麼冷，站在這裡幹嘛？向斯呢？”
他問完沒等她的回答，就徑直尋找向斯說話去了，小青訕訕的抬眼看了王連長和朗傑，小聲說：“我先回去了。”
她轉身離開，不遠處的慕婷還控制著無人機往返。
朗傑將手裡的棍子交給王連長，湊到慕婷的身邊，低頭看著著那遙控器，“我可以試試嗎？”
“可以。”他低聲求教的聲音很是柔和，慕婷教了他一些基本操作，就將遙控器遞給他，“你試試。”
“謝謝。”
慕婷一直覺得朗傑是個有分寸感的男人。
在她的印象裡，刑警大多是彪悍的不那麼太溫柔的人，她也合作過一些類似的人物，但是像朗傑這樣氣質文雅，做事有分寸的刑警隊長並不多見。
她打心眼裡對他多了一份好感。
兩個人湊在一起將附近能用無人機觀察的地方都觀察了一遍，搜尋到森林附近，無人機因為樹枝的遮擋無法單獨進入。
“慕婷，你看這裡。”朗傑指著山邊和樹林交界的地方，“剛才我們去檢視，這裡因為潮溼，只要是走過就會留下足跡。我們一致認為昨晚襲擊伍麟的人跑到這個林子裡去了。”
“你覺得是甚麼人？或者說平時這裡的居民有說過甚麼奇怪的事情嗎？”
朗傑收起遙控器交還給慕婷，“這正是我想說的呢。”
王連長已經跟向斯討論他們的發現，看見朗傑帶著慕婷走過來，連忙招呼著，“朗傑，你指給慕婷看了嗎？”
朗傑點頭。
向斯將遙控器拿過來讓大家一起觀看他們的發現，樹林附近帶著溼氣的泥地裡有些雜亂不堪的腳印。
朗傑指著其中還算清晰的幾個腳印說道：“我們這邊的原住民認為任何一座山峰都有神靈，這些神靈主宰著人們的吉凶禍福。當地人都會敬重它，拜服它。尤其是經過高山雪嶺原始森林這些地方，都必須處處小心，要恭敬要有敬畏心。生怕觸怒了山神，召來狂風雷電或者大雨傾盆。要是冬天，就會風雪瀰漫，鋪天蓋地。”
他指了指山頭上遮天蔽日的烏雲，“像這樣的情況，在當地人看來，就是觸怒了山神了。”
“向斯，你還記得咱們出發前村民要給咱們舉行的那些儀式吧？”
向斯點點頭，“那你覺得那兩個人是甚麼人？為甚麼單單對伍麟動手？”
“我猜想他們也許是格薩山谷的守護者。”
“守護者？”
向斯和伍麟同時說了出來，王連長也一臉鄭重的盯著朗傑，他咳嗽一聲，“這種事情……”
朗傑瞥他一眼：“王連長，我知道你們的紀律，這種事情我們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可不信鬼神，但不可不敬。”
他說話的語氣低沉有力，語調和氣自然，總是帶著一種充分尊重別人的感覺。
慕婷收緊下巴，站直了脊背，小青也微微紅著臉抬眼看著他。
“我個人認為，這些守護者一定是把我們也當作破壞者，準備要阻止我們或者說要讓我們不能離開這裡。”
聽到這裡，慕婷疑惑不解，“你的意思那些走私的盜獵的已經被山神的守護者……殺了？”
“有這個可能性。”朗傑無不惋惜，他捂著自己的眼睛，有點悲慼，長長出了一口氣，“算了，我實話實說吧，我們抓獲的兩個人交代，跟他們接頭的人手裡有很重要的東西，一封信一張地圖和一個能找到寶劍的畫卷。”
向斯的眼睛漸漸變大，余光中，他已經感受到伍麟在悄悄的看著自己。
可他不想讓自己看起來那麼激動，他輕輕的咳嗽幾聲，淡淡的說道：“這些線索他們是哪裡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