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斃的小牛
荒野行走，遠離塵囂。
陽光明媚，湛藍的天空沒有一絲雲彩，山谷裡的山雀長聲悠悠的發出清脆的鳴叫，眾人的身心在大自然中徹底放鬆下來，細微的感受被無限的放大，內心的訴求也隨著這絕世美景變得特別簡單。
根據地圖上的指示，向斯計劃了一個南北貫通的行進路線：從易路埡口進山，路過洞達措，江力措，翻過嶽貢山坳，途經一箇舊牧場，經過一片原始荒野，達到村民口中說的第三個埡口。
那裡是一片探險者們創造出來的營地，長壩河營地，也是能近距離仰望雪山，觀賞懸掛在山壁上的冰川，見證翠綠湖水鋪滿整個山谷的最佳地點。
小青慶幸自己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
這種極致的探險是一次終生難以忘懷的經歷，尤其還有這麼多人一同冒險。她到底是年輕開朗的，心中那種活力被這令人窒息的美景所感動著。
鑑於她騎馬的水平還不是太好，何彥雄一直跟隨著在她的身邊。
“老何，一直覺得你挺神秘的。”小青只說了一句就停頓了下來，多年的工作經驗讓她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該問的，但是既然問了，不如多說幾句，“你是組隊名單上的最後一個，還是臨時加進來的。”
格薩山谷的前半段路被修整的極為平正，汽車發揮著它最大的作用，加速前行。它要比眾人提前趕到舊牧場，整支隊伍，不，是幽靈行動組，要在傍晚之前達到那裡。
“嗯？嗯，是的。”何彥雄顯然不想就這個話題多說。
眼看著剛起的話題就要熄滅，何彥雄適時說了句：“小青姑娘年紀輕輕還是很有膽略的，季助能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你，實在是太有眼光了。”
“您過獎了。”小青雙手拽著馬韁繩，基本能夠控制手裡的力度了。
“我可沒故意誇你。”何彥雄用腳踢了一下馬肚子，馬匹在他的控制下快速前行了兩步，小青有樣學樣，也用同樣的動作加速了座下的馬匹，“駕！”
何彥雄左手拽緊，右手控制方向，嘴裡輕喝了一聲，馬匹漸漸的停頓下來。
小青也跟隨著他的方式將自己的馬匹停止在原地。
“怎麼樣？還說我誇你？”何彥雄的臉上笑眯眯的，“我都沒說話，你看著就學會了，你自己說說，你不是天縱奇才還能是甚麼？”
小青笑得用手背捂臉輕笑，“老何，你可真會說話。我哪裡是甚麼天縱奇才，不過是照貓畫虎罷了。”
不知道何彥雄說了甚麼，小青聽的興致勃勃，她一直認真專注的和他齊頭並進，偶爾還會因為他的妙語連珠被逗得停下來捧腹大笑。
兩人的親密互動引起了其他人的矚目。
今天高霽月不在隊伍裡，不會騎馬的人也就小青一個，兩個人一直在隊伍的後面。一個年輕可愛又身居要職的女人，一個神秘紳士又氣度不凡的成功男人，相談甚歡的像是在出門旅行。
“這就是洞達措，再往前就是江力措了。”小青熟稔的為何彥雄介紹著一路上的景色。
“學習能力強，業務水平也夠。嗯，季助好眼光，小青姑娘，等咱們回去了，我帶你去看賽馬。”
“現在很多參加青年組比賽的選手都是女孩子，馬術不光比賽速度，還有馬術障礙，馬術舞步，尤其是你這種漂亮又有天賦的，穿上騎馬裝備，一定是英姿颯爽。”
“真的嗎？我還以為騎馬的都是男生呢。”這一路小青笑得花枝招展，臉上的肌肉因為開懷的大笑已經變得酸酸的了。
馬隊前方的幾人時不時的回望著兩人的言行舉止，王連長表情神秘莫測，“好有意思！我還以為小青姑娘不怎麼愛笑呢，我好像從來沒見過她笑。”
他說完繼續前行著，因為向斯坐著汽車絕塵而去，騎行隊伍裡的馬匹和騾子都是他在照看，他不得不隨時停下來前後兼顧的遊走在隊伍裡。
慕婷和莊羽博本來也不是話多的人，尤其是還有個沉默寡言的朗傑刑警。莊羽博試圖和他拉近關係，“朗傑，你們這次的查詢的到底是走私犯還是盜獵者？這裡到底有甚麼珍奇的寶貝，值得讓他們鋌而走險？”
沉默的朗傑似乎聽見後面那雀躍的說笑聲有點煩躁，他擰著眉頭細細的想著，“你們知道紅熊貓嗎？哦，就是小熊貓。那些盜獵分子用獵狗把他們趕到樹上，然後用網兜把它們捉下來。”
慕婷疑惑著：“拿去養嗎？觀賞？”
面對她這種天真單純的言語，莊羽博和朗傑同時看向了她，她一下子不自在起來，莊羽博像是瞭解了她的心思，替她詢問：“是不是毛皮生意？”
朗傑點頭，“是啊，一隻高達十幾萬，有時候行情好了，幾十萬一隻也是有的。”
慕婷還是比較震驚的，她知道國際上象牙的售賣價格不菲，沒想到可愛又乖巧的小熊貓居然也能被國際買家盯上。想到那些有著無辜雙眼的動物被剝了皮毛的樣子，她臉上不禁露出了幾分不忍的神色。
“所以就是盜獵者在走私了？”莊羽博試圖串聯起來，“那你們不是已經抓到走私的人了嗎？”
朗傑閒庭信步的驅趕著馬匹，衝著遠處的冰川嘆了口氣，“只抓到了兩個，這種一般都是團伙作案，我們抓到的只是接頭的人員。”
“哦，所以你懷疑他們還在山林裡繼續作案？”
朗傑低頭揉了揉他那個帶著疤痕的眼睛，“很有可能。”他望著兩人輕鬆的說道，“你們王連長不是也抓到一個嗎？對了，聽說你們的林隊長也是因為這個失蹤了，怎麼樣，有甚麼線索了嗎？”
莊和慕一度沉默，場面一下子冷了下來，寬闊高遠的路上只聽得到馬匹奔走和後面嬉笑的聲音。朗傑好像明白了他們的顧慮，微微一笑將頭扭了過去。
走了沒多久，拐過一個彎，大路中央赫然倒斃一頭小牛。最前面的汽車已經看不見蹤影，朗傑急忙將馬停了下來，招呼幾人，“快來看一下。”
慕婷和莊羽博趕緊下了馬，後面的王連長也追趕了過來，“怎麼了？”
“你們看！喉嚨斷了，這脊背處撕開了這麼大一個口子。”朗傑撿起一根樹枝撥弄起來。
王連長和他一起分析道：“傷口很新鮮，內臟也出來了。”
慕婷扭頭四周掃視，“現在已經快過嶽貢山坳了，這附近的小樹林並不密集。”這種不密集的小樹林在這裡看著不起眼，但是因為是原始自然狀態，慕婷明白，很有可能某個動物或者人類的兇手就隱藏在某棵樹後。
她心裡隱隱發緊，朗傑已經形同破竹之勢的衝了出去，“王連長，你們原地等我，我馬上回來。”
“我跟你去！”慕婷想到之前的林宇，心頭一陣寒涼掠過，朗傑回頭注視她，“不用，你好好待在原地，等著我。”
王連長也看出來慕婷的憂慮，他主動抽出身上的武器，“走，朗傑，咱倆一起去。你們原地待命！”
他說著還衝著後面兩個正往這裡趕的男女招了招手。
慕婷眼睜睜的看他們衝進了樹林，剛想回頭跟莊羽博商量如何處理地上的牲畜，突然間，她的頭頂被一個重物連撞兩下，她後退一步抬起了頭，手上已經多了一支上了膛的手槍。
口袋裡的電話突如其來的響起，她拿出來看一眼嘆了口氣，她收起手槍接起了電話：“喂？”
向斯那慵懶的聲音從裡面響起：“他們去他們的，你逞甚麼英雄？把地上那個小可愛用樹枝翻過來，讓我看看。”
慕婷掛了電話，恨恨的推開剛才撞過她的那個無人機，她衝著那個鏡頭緊著鼻子做了個鬼臉，“討厭！”
無人機繞著她的頭頂轉了一圈，衝她點了點頭，緊接著就下行衝著地上已經死去的小牛開始觀察。
慕婷和莊羽博合力用樹枝翻動那頭小牛，電話再次響起，慕婷這次好聲好氣的跟電話裡的人彙報著：“我覺得可能是大型動物咬的，這裡荒山野谷，野生動物出沒也不算稀奇吧？”
她說完抬頭看著莊羽博，何彥雄和小青也趕了過來，他們都聽見電話裡的人質問：“你們再仔細看看，看完了就離開，千萬別用手去觸碰，一點都不要粘到身上。”
何彥雄大聲的回應他，“知道了。”
向斯沉默了兩秒，繼而笑道：“何總，馬騎的不錯啊！”
伴隨著他調侃的聲音，電話結束通話了。小青聽到他最後那句話，臉色漲的通紅，倒是何彥雄，他神色不變，望著遠處已經趕回來的王連長和朗傑揮手。
“找到甚麼沒有？”
王連長先一步到達公路邊上，看見他們圍成一圈，趕緊讓他們都離得遠些，“小心點，別沾到身上。樹林裡沒有野獸的蹤跡，目前還不知道是甚麼原因。”
幾人合力將那小牛一起拖到公路邊上的野溝裡，處理好之後，大家重新回到馬上，王連長的電話響了起來，“沒有。好，我們馬上去找你們匯合。”
他說話聲音洪亮，“向斯已經到了舊牧場，讓我們快點過去。”
慕婷邊整理馬韁繩邊思考著，只有一頭小牛？這種牲畜在這裡算是牧民們的重要財產，尤其是這種小牛肯定還跟著母牛，能這樣被單獨的咬死扔在地上，那母牛和放牧的遊民呢？
“王連長，樹林裡沒人也沒有其他牛嗎？”
“哈哈。”王連長大笑。
“怎麼了？我問的不對？”慕婷已經開始驅動座下的馬匹。
王連長急忙擺手，“哪裡哪裡，主要是剛才向斯也是這麼問我的。哈哈。”
“好了，咱們走了！”
快馬賓士的時候大家都是馬不停蹄，小青在何彥雄的幫扶之下，雖然速度沒那麼快速，但是也沒隔多久，兩人就已經和其他人一起匯合了。
向斯已經在原地喝著熱水啃著能量棒，他讓伍麟將準備好的午餐一一發給眾人，“能量糖三顆，花生米一把，能量棒一個。正餐晚上在營地發放。”
出來之前大家各自還是帶了點自己的食物，但是看他這麼節儉計算，知道在這荒郊野外，這種方式才是正確的生存方式。
小青第一次感受到這種戶外生存的艱險，她學著眾人小口嚼著食物，小心翼翼的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他看著伍麟手上的無人機遙控裝置，才想起來自己還有任務在身，她盡力吞下那不算美味的食糧，“伍麟，記得做好記錄。”
伍麟比了一個OK手勢，“放心，我已經放到我們向總的電腦上了，回去讓莊總整理，一起傳送給你。”
“哦，還有高霽月。”他豪放不羈的笑著，將遙控器放進駕駛室裡，駕駛室的大門敞開著，向斯的電腦橫躺在駕駛座上。
伍麟大大咧咧的靠著車門吃著東西，他臉上的墨鏡替他擋住了強烈的陽光。
這時，慕婷才感覺到口袋裡的手機時不時的顫抖一下，她嚥下嘴裡的東西，拿出手機檢視，剛才大家都跑的太急，外面的聲音嘈雜，她根本沒聽見手機的聲響。
手機上甚麼也沒有，她突然想起來自己還有另外一支手機。
“咳咳，我去方便一下。”她找了個藉口轉身離開。
向斯的目光跟隨著她的背影，看見她走向的地方之後，他向伍麟偏了偏頭。
伍麟會意。緊跟著離她不遠不近的地方站在那裡。
朗傑早就觀察到這一幕，他出聲冷笑：“向隊長還真是細心。”
向斯毫不介意的大方說道：“當然，再也不能有第二個失蹤的林宇了，我必須要保護我隊員的安全。”
小青看到慕婷的方向，也站起來說自己要去方便。
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開始討論剛才那頭小牛的意外。
討論之下的結果還是著重在一點之上：小牛如何單獨出來並且遭到襲擊。要知道，如果是人為因素，那麼放牧的人在哪裡？如果是野獸把小牛從其他地方追趕或者挾持而來，那麼這頭野獸體型必然不會太小。
討論的結果讓人有點心驚肉跳，大家決定休整完畢馬上出發，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
遠處的慕婷和小青也一同走了回來，看到一直為她們站崗放哨的伍麟，兩個女人對他表示了十分的謝意。
伍麟對待女人很是禮貌，他躬了躬身，做了一個請的動作：“願意為兩位效勞。”
女人們嘻嘻哈哈的笑聲緩解了眾人緊張的情緒，幾個剛才還嚴肅的男人紛紛露出或多或少的笑意。
駕駛室裡的司機是運輸兵來的，他在這裡已經一年多了，他咧著嘴看著那兩張鮮活的面容，“呵呵，呵呵。”
向斯本來也是微笑，看他一副傻子般的模樣，心裡不知道哪裡被踩了幾下，用手打了一下他的頭髮，“傻笑個甚麼勁兒！”
運輸兵揉了揉頭，低頭繼續偷笑，向斯也笑了起來，“行了，看夠了就準備走了。”
“是，隊長！”
行進中的人群都在看著路邊的風景，或者說，有些有心事的人在想著自己的心事。就好像慕婷。
她那支神秘的手機裡發來了神秘的訊息：你是不是去格薩山谷了？
她點開訊息後依然無法回覆對方的訊息，可她剛剛看完不過幾秒，對方就又發來一條訊息：我也進了格薩山谷，如果有機會，我會去看你。琪琪，保重自己，愛你。
慕婷猛然想起來自己從前和許浩莊羽博在行動中也用過這種方式，一條簡訊讀過，對方會收到訊息回饋，然後才會發第二條訊息。
那時他們用這種方式是保證重要訊息不被錯過，另外也保證讓對方知道自己在哪狀態。
他們三個那時有同樣的系統和同樣的聯絡工具，但這也只是當時為了任務方便，莊羽博單獨開發的一個小小工具技巧。她不知道別人或者別的團隊有沒有這樣的方式互相聯絡，但這個方式，也算是一種保險措施，僅限他們三個人知道這件事情。
她回頭尋找著莊羽博的身影，他正跟隨著馬隊一路前行。雖然他對自己愧疚之心讓慕婷也懷疑過這個手機的主人是不是他，可不管怎麼看，慕婷依然認為，這個神秘的人應該是她日思夜想的那個人。
那個人不是別人，一定是許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