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山
“MJQ集團的股價昨日跌0.6％，閉市報價元，這是八年五個月以來最低價位。”
“目前經過各方面的情況來看，如果MJQ集團能與咱們慕氏軍工合作，將對各方都有好處，這是鑑於兩個業務的互輔性，創造一家環球飛機維修與翻新行業的王者之師。”
慕語將面前的閃光筆扔在桌子上以後，大氣沉穩的端坐在會議桌的左側首位，她單手撐著下巴，細長的手指滑過臉頰，微笑的望著會議室裡的各位高管。
她的語氣柔和極了。
“所以說，我很想知道，慕經理這個建議我覺得很好，大家為甚麼不同意呢？”她不等眾人回答又重新發問，“或者我換個問法，請問各位還有甚麼不同意見。今天各位都在，正好把這件事情做個了結吧。”
會議室裡的人群默不作聲，除了慕語的父親慕總經理低頭一聲不發，剩下的人都互相你看我，我看你的用眼神交流自己的想法。
“好！既然你們都不說，那我來說！”機修廠的李廠長緊緊抿著嘴，似是下了很大決心才將自己的想說的話問了出來，“慕小姐，公司研發確實需要融資，我們的技術也需要這樣有背景又有資源的大公司來加持才能得到更好的發展，但是我個人認為。”
他停頓了幾秒，盯著低頭不發言的慕總經理狠狠的瞪了一眼，他似乎也知道這些話都說出來自己的結局不會好看，但是這些話存在心裡如鯁在喉，實在是不吐不快。
“我在這個公司也有十年了，很多風風雨雨我都是親身經歷過的。”
慕語有點不耐煩的看著他，“你到底想說甚麼？”
李廠長神色鄭重決然說道：“公司找投資當然是對的，但是這種來路不明的外國公司，我覺得咱們還是要認真考察，仔細研究才能下結論的吧？不說別的，咱們是做軍工的，至少要保證公司前進道路的正確性……”
“來路不明？前進道路的正確性？”慕語笑出聲來，“好有意思，這種詞我好久都沒聽過了！”
她揮了揮手不肯讓那李廠長再說下去，“你先坐下。那我問問，在座各位，跟他意見相同的有多少人，能不能請各位舉手示意一下？”
其他人都用餘光你看我我看你，低下了頭去。
說白了這到底是一份工作而已，以前慕總經理的哥哥當家的時候確實經常教育大家要跟著政策走，與時俱進的同時要明白是非曲直，前進的方向不能走歪……
但現在已經不是慕總經理的哥哥了，都是有家有口的，誰也不想吃了上頓沒下頓，老闆想怎麼做那就怎麼做吧，跟自己又有甚麼關係呢？
李廠長顯然沒想到其他人私下裡都同意自己的意見和看法，可真到了老闆面前，不僅沒人敢說真話，就連看自己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他猛然站起來打算憤然離場，會議室裡的房門突然開啟了，一個西裝革履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滿面含笑，一臉春風，“呦呵？你們開會呢？抱歉抱歉，我不知道，打擾各位了！”
秦墨言晃了晃手中的公文包，對著慕語說道：“慕小姐，之前您讓我找分析師給貴公司合作的MJQ集團的諮詢報告已經拿回來了。哎？我剛才聽見你們好像在說合並的事情，我是不是正好雪中送炭了啊？”
慕語的父親慕經理剛想站起來呵斥他，只覺女兒的手指在下面拉了拉自己的衣角，他心裡明白女兒是不想自己多說多錯，於是他低下頭假借翻看資料不再說話。
只聽慕語微笑說道：“秦律師，我很佩服你的專業水平，我也確實提過請你幫著找分析師分析一下MJQ集團的公司狀況，但是今天是董事會，也是我們內部會議，你的資料直接交給我秘書就行了，其他的請你不要參與，這樣不符合你的專業精神，你說對不對？“
秦墨言轉到剛才李廠長座位的邊上，他從靠牆的位置拉了一個空椅子放在他的身邊，一屁股坐了下去，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文件，慕語以為是諮詢報告，淺淺皺了下眉頭剛想伸手去接。
秦墨言低聲笑笑：“這份是慕婷小姐的委託書，她委託我全權代理她的股份，也就是說，你們今天開的董事會我是必須要參加的。畢竟，慕婷小姐的父親是這個公司的創始人，雖然慕總去世了，但是他的股份全部轉交給慕婷小姐，加上她本人自己持有的股份，各位，我現在也算是大股東了吧？”
他用手指敲了敲會議室的桌面，“公司現在狀況實在不容樂觀，今天是誰組織的會議，居然沒通知我，是不是不太合適啊？”
慕語：“你……”
她好看的面容差點沒遮住她憤怒的神情，剛想辯駁幾句，坐在會議室門口的一個助理出聲說道：“對不起，秦律師，我給慕婷小姐打電話一直沒打通，我不知道她去了哪裡，我一直聯絡不上她。如果她請您幫她代理，請您把代理協議發給我，我好做個備份，以後有事情好及時通知您。”
“你沒聯絡上她啊？”秦墨言故意裝模做樣的問了一句，可他的餘光一直盯著慕語的臉上的變化。
只見她緊緊抿著嘴唇不肯說話，直到那助理唯唯諾諾的盯著她請示她：“對不起，慕語小姐，是我大意了，我現在就把文件收好。”
慕語揚了揚下巴吞了口氣，“知道了，一會兒會議結束再說！”
助手趕忙答應：“好的，我記住了。”
會議在一片詭異的氣氛中進行著，等慕語從會議室返回自己的辦公室以後，她的父親慕總經理趕緊跟隨進來關上辦公室的大門。
“女兒，怎麼辦，又是這個臭小子，總是這麼礙事！你不是說MJQ那邊已經在催了嗎？還有，你不是說慕婷那邊一時半會兒顧不上公司的事情嗎，現在咱們該怎麼辦？”
慕語擺擺手示意他不要多說那些，看到父親坐下以後，她黑沉著臉，陰惻惻的說道：“爸爸，最近的訂單你看的緊一些，一些不必要的小單子就不要再接了。等咱們和MJQ合併以後，公司很快會轉型，不要因為一些小事自找麻煩。”
“秦墨言不是不同意咱們的計劃嗎？”
慕語呵呵笑了兩聲，“這個嘛，你就不用擔心了，慕婷早晚會同意的。我要讓秦墨言看看，哼哼，不止是同意，還要讓他親手替慕婷把字簽了！”
她背靠著自己的老闆椅洋洋得意，“爸爸，你就等著吧，慕氏早晚都是咱們的了。”
父親不知道她哪裡來的自信，也不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想當年他和哥哥一起創業時，自己甚麼都是聽哥哥的。
現在哥哥不在了，他也願意聽老婆和女兒的，反正自己吃好喝好玩好就行，五十多歲的人了，他不想努力了，不想再吃苦了，他們願意折騰就折騰去吧，哪怕自己死後洪水滔天，那也是他死以後的事情了。
父女倆的談話剛剛結束，慕語的手機就突然響了起來，她將手機的螢幕往裡面扣住，“爸爸，你先回去吧，工廠那邊還按照原來的進度正常。其他的事情我來解決。”
想起剛才開會時，李廠長那完全不配合的態度，“先不要動李廠長，咱們那個射擊俱樂部反正也是半死不活的了，他不是有能力嗎？那就讓他過去，既然他那麼喜歡錶現他的忠心，那就給他限時把俱樂部重新做好。等年底他拿不出業績時，再找個理由開了他也不是甚麼問題。”
父親覺得女兒簡直是孔明再生，他不止佩服的五體投地，樂呵呵的接受她的說法，還急不可待的告訴她，“好好好，那你忙吧，我先回去了，我有幾個朋友約我釣魚呢，你告訴你媽媽，我晚上不回去吃飯了。”
慕語：“……”
父親出去後，慕語拿出自己抽屜裡的鏡子，整理了自己的妝容，才重新把剛才那個未接來電撥了回去。
“喂？是你嗎？剛才辦公室裡有人，你是已經回來了嗎？現在在哪？我甚麼時候能見到你？”
對方似乎早就知道她會這樣，一直等她說完才淡淡的回答道：“一下子問這麼多問題，你讓我先回答哪個？”
慕語嬌媚的笑著，“這不是好久沒見了嗎。”
“那就你家吧，我已經到你家門口了。”
“啊？”慕語開始手忙腳亂的收拾自己的東西，“我開車回家要十多分鐘呢。”
男人哼笑一聲，“沒關係，我已經進來了，你不是給過我鑰匙嗎，我知道在哪裡找到。”
“討厭。“
“怎麼了，我不方便進去？”
慕語已經拿起揹包走了出去，門口的助理都看得到他滿面春風的笑臉。
“胡說甚麼你，我家除了你，哪還有人來過的？”
眼看著慕語從地下車庫裡面把車開了出去，坐在黑色轎車裡的秦墨言拿出手機給吳老撥了過去，“婷婷的事情我辦的差不多了，近期內我會時不時的過來上班，不過你知道，我到底是個有牌照的律師，萬一慕語想辦法整我，我可能就要麻煩了，你最好趕緊找個人過來幫她徹底解決這個問題。”
吳老在電話裡嘆了口氣：“知道了，她這邊最近有點麻煩，不過我已經幫她想好一個人了，等這邊的事情結束，她家裡的事情也就水到渠成了。”
秦墨言和他聊了幾句放下電話，心裡不免覺得奇怪，剛才慕語還因為自己的出現氣急敗壞，這會兒是甚麼事情能讓她高興成這個樣子？
他想了幾秒，開車小心的跟了上去。
吳老才掛了電話，桌上的座機又響了起來，電話是季助打過來的，他聲音異常低沉，語氣也是緩緩的，“老吳，凌副部長知道林宇失蹤了，要求搜山。”
“搜山？甚麼山，怎麼搜？”
“他說樹林裡沒有一定是跑到山谷裡去了，他希望向斯他們能把那些智慧裝置趕緊應用的到實處，也算是對這次專案實驗做一個真實的測評。”
吳老眯著眼睛想了半天，“季助，那你怎麼看？”
季助在電話裡面哈哈笑了兩下，“吳局，您真是老成持重，明明是我問您的，現在您又把事情交給我了。”
兩個人在電話的兩端都心照不宣的微笑著，“如果我想得不錯，咱們倆想的應該是一樣的。”
吳老點頭：“沒錯，既然如此，那咱們就聽領導的，搜山就搜山，看看波珠溝的野猴子到底能跑的有多遠。”
吳老決定之後，用保密電話給遠在大山裡的慕婷發去了訊息，他既沒正面回答她許浩的下落，也沒直接回答她接下去應該怎麼去做。
慕婷看到訊息後，真真實實的想了好久：“正本清源，相機行事。”
相機行事她懂，正本清源……
她有點抱怨吳老把話說的不明不白，可一向自認為是行動派的人對領導這種摸稜兩可的指示早就已經習慣了。
不就是保持心態，見風使舵嗎？
她不過就是想打聽許浩現在的下落，沒想到吳老居然還跟她兜圈子。她明白很多事情不能直言相告，但是這麼一來，自己到底應該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