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裡有奸細
“……”
“琪琪,千萬不要碰,琪琪,你要保重你自己。”
雪屋內的炸彈沒有爆炸,已經全身麻痺的白琪從床下窄小的縫隙裡,眼睜睜的看著被人拖出去的許浩,他渾身是血,還在不停的衝她微笑。
他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但是白琪依然看見了,他的口型說的是“我愛你”。
“許浩!”慕婷再一次從睡夢中驚醒,坐起來時她滿頭大汗的重新捂著臉開始哭泣。
在過去的一年裡,這樣的夢境每晚都會重複出現在她的夢裡,日復一日,夜復一夜。
雖然經過醫生的調養和診治,這種狀況已經好了很多,但是她還是會時不時的夢見那天那個讓人終身難忘,永遠不堪回首的分別場面。
因為精神狀況不再適合擔任重要任務,加之雪屋交易的失敗,在情報局長吳老的斡旋之下,她恢復了自己的本名,現任職在一家頗有聲望的紅鯊國際安保公司。
慕婷掀開被子走到衛生間的鏡子前面,鏡子裡,一個滿頭是汗的女人煢煢而立。
她無助的望著鏡中的自己抽泣著,父母過早的離世,讓她對家庭的渴望比任何事情來的都更加強烈。她以為和許浩兩情相悅,情投意合,能在任務結束後就建立自己的小家,再也不用孤單了……
可是萬萬沒想到,任務的失敗不僅讓她失去了最親密的愛人,也讓她從此陷入了無窮無盡的情緒抑鬱。
好在她的工作並不清閒,這也是吳局長在深思熟慮後為她安排最好的結局。
昏暗的房間裡除了鏡前燈的微光,只有傷感的女人雙手掩面而泣。
夜半寂靜的房間裡突然傳出一聲輕微的開門聲,電光火石之間,慕婷順手從鏡前的化妝籃裡抽出一把精巧的手槍,在半明半暗的空間裡,對準聲音傳來的方向,連續開了四槍。
“誰?”慕婷躲在衛生間牆壁的後面,微微偏頭衝著房門的地方看了過去,“甚麼人?”
門口被擊中的地方傳來一陣兒機械吱呀聲和幾個沉重的腳步聲,大概過了十幾秒,慕婷舉槍站了出來,伸手摸上牆壁的電源開關,“啪”的一聲,客廳裡的水晶吊燈全部開啟,屋內所有的地方一片光亮。
房門被整整齊齊的關上,一個男人對著輪椅上的男人自嘲的笑道:“吳老,我說打個電話再來,您看您,非要主動送上門來,要不是我躲得快,咱們倆今天就全都交待在這兒了。”
秦墨言撫摸著大門上的幾個被槍擊中痕跡,“嘖嘖,義大利卡迪裝甲門,你看看,好幾個深坑。幸好質量夠好,可是這也不能用了啊?婷婷,你這個一個月的工資夠不夠換一個大門的啊?”
他抖了抖身上的風衣,將吳老的輪椅推在了客廳的茶几邊上,“您坐沙發還是繼續蹲守在你的崗位上?”
吳老瞥他一眼,“就知道胡鬧。”
慕婷收起手槍,快步的走了過來,未語淚先流,她匍匐在吳老的膝邊,哽咽的說道:“您這是怎麼了?受傷了?”
吳老輕撫著伏在他膝蓋上哭泣的慕婷,“傻丫頭,哭甚麼,一點小傷而已。我今年都已經五十了,有點病痛算得了甚麼。”
秦墨言拿起茶几上不知道放了幾天的蛋糕聞了聞,他滿臉嫌棄的重新將蛋糕丟在那裡,輕描淡寫地說道:“對,也沒甚麼大事,就是站不起來了。也挺好,省的走路了,還挺辛苦的。”
慕婷淚眼婆娑的抬頭看著吳老:“為甚麼?”
她擦了擦眼淚站起來質問秦墨言:“你說,到底怎麼回事?”
吳老招了招手示意她先坐下。
慕婷坐在離他身邊最近的沙發之上,拿起紙巾擦乾了自己的眼淚,語氣柔和了許多:“吳老,您說。”
吳老雙手輕鬆的放在輪椅的扶手上,無所謂的笑了笑:“也沒甚麼,就是汽車被人動了手腳,幸好離局裡不遠,出事以後,同事們很快就把我送到醫院。”
他揉了揉自己的雙膝,“只是傷的有點太重,大概下半輩子就只能坐著跟你們說話了。”
慕婷剛想出言詢問,吳老做了一個手勢:“先聽我說。”
他清了清嗓子,看到秦墨言已經規矩的坐了下來,淡淡說道:“聽說你工作上一切還好,怎麼樣,生活上你還習慣嗎?”
慕婷垂頭沉默了一會兒才抬頭說道:“挺好的。”
說完,她緊閉雙唇。
吳老笑了笑繼續問道:“你的心理醫生都跟我說了,你最近睡眠好多了,但是還在一直服用藥物,你都有按時吃吧?”
“嗯。”慕婷輕聲回道,並緊的雙腿微微靠近沙發扶手,呼之欲出的表情不用說,吳老也知道她想要詢問的話語。
“那就好!是這樣的,我這次過來找你是因為局裡和你們公司有個合作。你們公司給我推薦了幾個安保專家,但是,我認為你是最合適的。”
他說完就停在那裡,看了看剛才被手槍擊中的地方,讚許的點了點頭:“你的精神狀況我大概瞭解一些,但是從剛才的防衛手法來看,你的槍法還跟以前一樣好,最近一直都有訓練是嗎?”
慕婷坐直身體,自信又肯定的答道:“沒錯,我一直都有訓練。尤其是正式接手了安保工作以後,一直都沒停過。”
她眼睛裡突然熠熠生輝,“您說過,等他恢復的情況好些了,我就可以去看他了。我不會忘記我的職責,哪怕他再也站不起來了,我也會永遠保護他的。”
屋內一陣寂靜,秦墨言撐著下巴手指不斷收緊,原本放在腿上的手掌也縮到沙發和大腿的內側。
慕婷忽然感到氣氛的異常,她斜眼看了看一動不動的秦墨言,又轉頭望向吳老,“你們?”
吳老不緊不慢的說道:“嗯,做好本職工作,這是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情。這次的工作大概需要長一點的時間,安保的專案內容明天……”
他突然看了看手錶,“不,是四個小時以後 ,你的上司就會把具體的事情告訴你的。當然,你要知道,這是有危險的,你可以選擇說不。”
他目光柔和的注視著沙發上的慕婷,“剛才沒進來前我聽到你哭了,如果你覺得還需要休息的話,我也不會勉強你的。”
慕婷搖了搖頭:“不,我不需要休息,我也不能休息。我會想他的,一刻不停的想。”
吳老嘆了口氣,“也好。如果你願意接受這份工作,那我就要按照以往的標準來要求你了,工作中不能被以前的事情或者私人情緒所左右,也不能半途而廢。所以,給你十分鐘的考慮時間,你自己想想吧。”
“我可以問問題嗎?”慕婷開始詢問。
“當然可以,三個問題,我如實回答。前提是沒有涉密。”
慕婷望著家裡的一切沉思半晌:“這次的工作不適合讓情報局的同僚出面,保密級別又很高,所以您想找您信任的人,對嗎?”
吳老滿意的點了點頭,微笑道:“沒錯。第二個。”
“既然這樣,這次的佣金應該不會太低。您知道,我父母去世以後,我家裡的財產都是由我叔叔嬸嬸在打理的,我想請您想辦法要回來。加上我這次的佣金,我想去澳洲那邊買個好點的別墅,方便……”
吳老皺起眉頭,抬頭望向沙發遠端的秦墨言,“怎麼回事?這事兒還沒解決嗎?”
秦墨言輕咳一聲,這種爭家產的事情對他來說司空見慣,既然說到他的長處,他也就不緊張了。
“事情是這樣的……”
吳老聲音低了一度,臉色暗沉:“到底有甚麼困難?”
秦墨言不敢再花言巧語,直截了當的說道:“您知道,慕婷父親當年是兄弟兩人共同創業,雖然慕婷的叔叔出資只是少部分的,但是慕婷的父親去世以後,公司裡的所有事情包括房產都是由她叔叔那邊打理的。而且慕婷長期在外,很多事情都不夠了解,她的表姐,也就是她叔叔的女兒慕語,一直掌管著公司。他們要求財產分割倒是不麻煩,麻煩的是分割的比例。”
“比例?法律沒有先例還是公司沒有制度?”
秦墨言:“……不是,吳老,您知道有時候法理不外乎人情。他們就是霸佔著公司和房產,慕婷就一個女人,吵也不吵過,打又不能打。其他的歪門邪道的她又不太懂,我雖然也有教她,但是您知道,她除了槍法好,感情上又比較軟弱,更別提在生意方面了,那簡直就是個笨蛋!”
吳老:“……”
慕婷:“……”
“咳咳……行了,我知道了。慕婷,工作的事情你今天接到命令以後好好去做,家裡的事情交給我了,我會找人幫你的。你放心,該是你的就是你的,一定不會有問題的。”
慕婷這才點了點頭:“那最後一個問題。”
“你說。”
“我知道您的工作習慣,這次任務必然不會是我一個人,那我有搭檔嗎?他是自己人還是合作方派來的的?我對他的信任程度應該是多少?”
吳老突然眯了眯眼睛,露出長者般的微笑:“確實有搭檔,他也是我的人,你可以百分之百的信任他。”
他說完笑眯眯的看著慕婷:“沒問題了?”
“您不是說三個問題嗎?”
“好,我就喜歡你這種乾脆利落的樣子。這樣,你好好收拾一下,再去休息一會兒,再過兩個小時還要準備去公司上班了。”
秦墨言起身推著吳老準備離開,慕婷忽然在他們身後說道:“吳老,我知道您不會告訴我你受傷的原因,但是如果需要,我隨時都願意為您效力。”
她走上前來,躬身抱住了吳老,聲音哽咽抽泣:“您是我的親人,我已經失去很多人了,不能再沒有您了。”
吳老眼底溼潤拍了拍她的後背:“傻丫頭,我知道了,你也要好好保重自己。”
他指著秦墨言:“有事就找他,千萬不用客氣。”
“嗯。”
秦墨言和慕婷緊緊擁抱了一下,才重新推著吳老的輪椅走了出去,“臭丫頭,一會兒我讓人過來給你換門,以後別老是自己悶著半夜偷偷哭了,有空了給我打電話,我可以過來免費陪你。”
慕婷看著他們出去以後才走到窗邊撥開窗簾向外看去,一前一後的兩個黑色汽車同時駛離。
她放下窗簾後,走到浴室裡打算泡個澡緩解下情緒,腦子裡隨之而來的還有剛才和吳老的對話,她開始分析判斷。
“很重要,卻又是編外人員,還都是自己人……”按照以往的經驗,她基本上摸出了整個事情的重點。
她聲音突然拉長:“哦......局裡有奸細。”
清晨八點的會議室裡,紅鯊安保國際公司的副總西裝革履的坐在會議桌的主座位上,他端的一派紳士笑意。
身邊的幾個部門經理人手一份薄薄的資料,說是資料簡直是有點過分了,因為那個資料只有一張紙,紙上的內容寥寥數字。
慕婷的直接上司笑意盈盈的將她請了進來:“小慕,來來,坐下。”
不過是一次任務指派,這種陣勢著實讓人覺得有點摸不著頭腦,慕婷小心翼翼的坐在會議室門口的椅子邊上。
“經理,您說。”
“咳咳,就是這次有個政府任務需要安保專家,除了咱們日常的安保措施,對方需要一個身手好,槍法好,有實戰經驗的華人。”
經理面向會議桌上的副總滿面堆笑,“咱們副總知道之後,從一眾人裡直接點名挑選了你。所以今天要你來,就是要告訴你,給你兩個小時的時間,處理一下你的私事,一會兒搭乘直升機,去此次任務的目的地。好了,你有沒有其他問題?”
慕婷裝模做樣的思考了幾秒,很快應答道:“沒有,我服從安排。”
西裝革履的副總似乎很滿意慕婷的態度,他悠悠的點了點頭:“很好!我就喜歡你這個專業的樣子。”
慕婷得到肯定後,被允許出去準備接下來的工作,副總看著他關上門,留下她的直屬上司命令道:“把慕婷的資料調出來給我看看。
經理熟練快速的把電腦裡的人事資料調取出來,打在會議室的幕布上:“您看,這就是她的資料。”
“呃……嗯?看著年紀輕輕的,沒想到簡歷還挺豐富的,哦?居然還是江南省的?”
何彥雄開始眯著眼睛凝望著幕布上的女人,他輕聲動了動嘴唇:“江南省,連續三年全國射擊冠軍,一年前來這裡做安保專家……”
“嗯,這個慕婷今年……”
何彥雄的話還沒說完,慕婷的頂頭上司就已經回答道:“二十九歲了!她是五月份的生日,按照咱們華人的傳統,下個月她就三十歲了。”
何彥雄手託下巴沉思著:“這次任務是和政府合作,上億的單子只讓一個女人去主導是不是有欠考慮啊?”
經理後背頓時出了一身冷汗:“當然不會,跟她一起去的人還有其他部門合作人員。只是咱們公司比較忙,您也知道,我這邊實在是走不開。”
何彥雄嗤笑一聲,站起來用手指點了點桌面幾張文件,順手將文件塞到座椅邊上的碎紙機裡,一直看到全部紙張變成粉末,他才朗聲說道:“這次的任務我也去,任務進度和重要的事情讓她隨時跟我彙報。”
經理:“……何總,您可是好久沒親自出馬了,要不要多派幾個人保護您的安全?”
何彥雄雙手撐在會議桌上瞪著他:“你說甚麼?我們就是安保公司,我們自己的人連我的安全都保證不了,你是怎麼做事的?”
“對……對不起,我只是擔心您。”
“不用擔心,你就照直了和慕婷說,我相信她能處理好的。”
經理:“是。”
春日微風,草木生香。
可是在頂樓的停機坪上,徐徐微風已經變得有點猛烈了。
慕婷整裝待發,突然聽到何彥雄也要一同前往。她趕緊下了飛機,給自己的直屬經理打了電話,確認以後,開始重新跟公司確認直升機的檢修和飛行員的資質狀況。
“直升機是不能滑翔迫降的,今天這架飛機檢修確定無誤吧?”慕婷反覆和公司的維護工程師確定此次執行任務的飛機安全無恙。
工程師一臉的躁動,嘴角不停地抽搐:“慕婷,你剛才自己都敢上去乘坐,現在不過是多了個人而已,你至於嗎你?”
慕婷再次對他表示感謝,聲稱回來以後會給他帶上江南省最好椰蓉奶酥,工程師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伸手跟她相握:“祝你一切順利,早日歸來!”
身穿灰色風衣的何彥雄已經站在停機坪上關注著這一切的發生。
也是此時,他對吳老推薦的這個女人才感到有點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