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仇必報(二)
直至洛俠被押著逐漸遠去的背影徹底消失在了大家的視線中,喬天璇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差點就與這樣一個大惡之徒一起過一輩子了。
好在陳淵龍一直都沒有放棄對她的尋找。
喬天璇放心地靠在陳淵龍溫暖的懷中,渾身如卸甲那般輕鬆。
回想起一路上發生的事情,喬天璇後知後覺洛俠身上其實處處都有破綻,只是她之前從未認真注意過,即使注意過了,也沒往細了想。
就從洛俠根本不給那些上了仙落島後大開殺戒的陰溪殺手一絲一毫說話的機會開始,他便在拼命隱藏自己的身份。
洛俠也曾是陰溪殺手,與他交戰的陰溪殺手中估計就有昔日與他一同執行殺人任務的同伴。他擔心昔日的同伴認出了他的身手,開口說話暴露了他的身份,便趕在昔日的同伴開口說話之前殺了他們。
步入淮南喬氏遺址之後,喬天璇賭氣不看陳淵龍,轉眼卻見洛俠在面對喬家遺址的景象時神情露出了少見的不安。
喬天璇當時還誤以為是“師父不喜歡這個地方”。
現在想來,定是洛俠無意間重返行兇之地,那地方還是他唯一那個徒弟的家,他心中慌了。
到了徐州,一行人遇到了為民除害,砍殺盜眼蝠的算命先生。洛俠用眼神警告算命先生不許給他算命,便是害怕算命先生把他那令人心驚的生平給說出來。
在武陽的茶館中,洛俠清楚地解釋了修魔後期要每個月用血魔蠱來吸食一次幼童的血才能活著的事情。可他明明是名門正派虛天門的內門弟子,為何如此清楚魔修之事?還是修魔後期的事情?怕不是曾經就修過魔。
洛俠雖在狐妖黎花落那兒有毀容之仇,但洛俠的兄長洛義與狐妖黎花落無冤無仇。這一點喬天璇是從狐妖黎花落口中親耳聽到的。黎花落與虛天門掌門並無深仇大恨,可當時用著虛天門掌門身子的洛俠就是要報仇。狐妖黎花落對此還奇怪來著。這狐妖壓根兒不知虛天門掌門的身子已經被他弟弟給奪舍了,還覺得是與自己無冤無仇的虛天門掌門莫名其妙便要與自己開戰。
當洛俠在大妄山的山神廟中對著已成邪靈的萬吟瀟道“前輩久仰”時,洛俠許是真的久仰萬吟瀟了,把萬吟瀟當成榜樣,卻又可惜他的死,但又感慨他還好死了,給自己留下了機會。
而淮南喬氏被滅門後屍骨無存的情況和虛天門被滅門後一模一樣屍骨無存的情況在經過洛俠的同門師姐白霏雨的推測之後便明確了都是出自洛俠之手。
還有,到了濯國公主墓中時,洛俠居然當著大家的面把濯國公主的法器陪葬品“窺世石”拿走後放進了他的儲物袋中,結果導致觸發機關,搞得整個墓都塌了。他這行為和盜墓賊又有何異?
而濯國公主墓的情況正好與白霏雨所描述的虛天門被滅門後所有的法寶被洗劫一空的情況相似,不過是被盜法寶的數量不同罷了。但也更加確定了將虛天門的法寶洗劫一空的人就是洛俠。
至於那些被盜的法寶,估計全都在洛俠的儲物袋中。
想罷,喬天璇感覺自己就像是誤吃了一百隻蒼蠅那般難受。
“……那個,要不要告知風箏少俠這件事?”荀循小心翼翼地看向了面色極差的喬天璇。
喬天璇一愣,低頭看著荀循,無奈道:“其實風箏少俠在去年便已故去了,就葬在仙落島上。”
“啊?!”四俠行客齊齊睜圓了雙眼望著喬天璇,滿臉無措。
“抱歉,一直都沒有告訴你們這件事情。”喬天璇面對四雙震驚且無措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
“……哦。”四俠行客齊齊緩緩垂下了頭,名副其實的垂頭喪氣。
喬天璇嘆息道:“江湖就是這樣,各種風雲人物更疊很快,新舊交替是必然的事。三俠行客如今只餘我一俠,我也再無昔年的心氣。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三俠行客的事蹟日後會不可避免地被逐漸埋沒在越來越多的新秀之事當中。未來,就看你們的了,四俠行客。”
聞言,四俠行客紛紛再次抬頭望向了喬天璇。
“好!我們不會辜負雲天女俠對我們的期待的!”段憶昔眼中似有星光,十分明亮。
“沒錯!決不辜負!”緒子華、荀循、戚時初都很是激動。
“嗯,看好你們。”喬天璇對著四俠行客微微一笑。
翌日,午時三刻,菜市口。
身著囚服,頭被捆著一圈紅色靈鏈的洛俠被人固定在了一個木架子上。
白霏雨的修為比洛俠高,在洛俠面前的威壓也強。她昨日已將洛俠的一身修為廢去,現在的洛俠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
至於洛俠的儲物袋,自然也落到了白霏雨的手中。
經過點查,白霏雨確認了虛天門滅門後被洗劫一空的法寶全都在洛俠的儲物袋中。
菜市口人來人往,圍觀行刑的百姓們對著即將被行刑的洛俠議論紛紛。
“這人據說是皇后的師父呢。”
“可是他滅了皇后全族啊!”
“不止呢,聽說他還滅了自己的門派,虛天門!”
“虛天門……那不是很有名的那個仙門嘛?好像是在終南山那地兒,後來突然就被滅門了,原來是被他給滅了門啊?”
“是啊,真可怕,居然一個人單槍匹馬滅了整個仙門。”
“皇后的家族加上虛天門的所有人……這得有多少冤魂啊?”
“小道訊息,他還曾加入過陰溪!”
“陰溪?那可是殺手組織哇!”
“那他所殺的人有多少怕是連他自己都記不清了喲。”
“怪不得會被凌遲,殺了這麼多人,是該被削成一片一片的。”
“……”
洛俠定然也聽到了周圍的議論聲,他的目光無力地在圍觀的人群中掃來掃去,似是在尋找甚麼。
喬天璇知道洛俠是在試圖找她的身影。
可她和陳淵龍帶著四俠行客一起在距離菜市口不遠處高高的城樓上俯視著他,洛俠是不可能在人群中找得到她的。
喬天璇也不願讓洛俠知道她親眼看著他被凌遲。
她要讓洛俠覺得她連看都不願再看他一眼了。
剛開始行刑時,圍觀的百姓們安靜極了。
行刑者一刀又一刀,毫不留情地削下片片薄肉。
安靜,極度的安靜。
洛俠在堅持到第十刀時,終於忍不住痛苦地喊出了聲來。
那聲音既絕望又無助,卻是引得圍觀的眾人歡呼不止。
“活該!誰讓你滅了皇后全族!”
“就是就是!而且還是個大逆不道之徒,滅了自己的師門,罪不可恕!”
“削死他!削死他!削死他!削死他!”
眾人逐漸熱鬧了起來。
白霏雨坐在一旁一間房子的屋頂上靜靜地看著被凌遲的洛俠,眼中盡是大仇得報的快意。
於白霏雨而言,滅了虛天門的兇手如今終於得到了應有的處置,也算是能告慰九泉之下死於滅門的虛天門中人了。
這場凌遲一直持續到了太陽逐漸落山的酉時。
洛俠在絢爛的晚霞下被削得只剩下了一副骨架子。
當然,洛俠其實在半個時辰前就已經嚥氣了。
只是喬天璇覺得不夠解氣,便讓人去給行刑者傳令,讓其繼續完成全部刀數。
最後,行刑者將洛俠耷拉著的腦袋給一刀砍了下來。
就在洛俠腦袋落地的那一瞬,喬天璇讓捆在洛俠頭上的紅色靈鏈消散了,散時宛若星星點點的紅霰。
“哇!捆在他頭上的那一圈紅色鏈子原來是法器!”
“法器嗎?都消散了,我看是仙法吧?”
“肯定是仙法!”
“對啊對啊!仙法!仙法!”
圍觀的百姓們驚訝地議論紛紛。
整個行刑過程中,洛俠還未嚥氣時無比清晰地感受著自己的頭被一條紅色靈鏈捆著,卻無論如何都看不到捆他的人在哪兒。
教會了徒弟招式,徒弟卻用招式來對付師父,師父怎可能會不心寒?
也許洛俠曾在聽聞萬吟瀟之事後就不打算收徒弟了,擔心自己最終會像虛天門前任掌門一樣被徒弟給害死,這也是他為何在收喬天璇為徒之前一個徒弟都沒有收的原因。
可他還是收了喬天璇為徒。
而喬天璇也清楚,眼下這情況其實並不是身為徒弟的自己害死了師父,而是師父他自己把自己給害死了。
洛俠罪有應得。
不甘、不安、焦灼、無助,這是喬天璇有意要讓洛俠在極度的痛苦中所感受到的。
當年她聽聞淮南喬氏被滅門時的心情,如今她要讓洛俠也好好體會一把。
回宮之後,陳淵龍和喬天璇一起帶著四俠行客去了仙師殿找白霏雨。
此時,天已經黑下來了。
兩排打著燈籠的宮女分別走在陳淵龍和喬天璇的身旁,藉著燈籠的光行於宮道中。
到了仙師殿,白霏雨見帝后來訪,當即行禮,並疑惑道:“不知帝后來尋我所為何事?”
喬天璇推著四俠行客到了白霏雨面前,笑道:“這四個娃兒的江湖名號為四俠行客,說是想要當大俠,在江湖中行俠仗義,懲奸除惡。可是我有點不放心他們的武藝,便想將他們四個交由你來教導,也算是讓虛天門又有新徒和傳承了。”
白霏雨眼前一亮,挨個兒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四人,點了點頭,滿意道:“資質都不錯,可教。”
四俠行客也很是驚喜,即刻齊齊對著白霏雨行起了拜師禮。
回宮前,四俠行客就曾向喬天璇旁敲側擊過想拜白霏雨為師。
喬天璇自然覺得此事不錯,便帶著四俠行客來問白霏雨了。
沒想到事情如此順利。
“白仙師,你有在洛俠的儲物袋中發現一塊虛天門掌門令牌嗎?”喬天璇回想起洛俠曾將虛天門掌門令牌從他的儲物袋中取出來給已成邪靈的萬吟瀟看。
白霏雨道:“有。”
喬天璇放心道:“那塊令牌歸你了。從現在起,你就是虛天門掌門。虛天門既已靈脈枯竭,日後你若是有重振虛天門之意,可攜此令牌再尋一處靈氣充盈的寶地重開虛天門。”
白霏雨先是一愣,隨即樂道:“當真是世事難料,兜兜轉轉,沒想到最後,我還是當上了這個虛天門掌門。”
喬天璇疑惑道:“此話怎講?”
白霏雨道:“我的修為本是繼前任掌門之後整個虛天門中最高的,理應由我來接任下一任虛天門掌門。但洛俠的兄長洛義憑他一人之力斬殺了一隻跑來虛天門中吃人鬧事的魔教惡妖。據說當時從魔教惡妖出現到被洛義斬殺一共才過去了不到半刻鐘的時間,待我得知訊息時,魔教惡妖已經死了。前任掌門念在洛義於此事中獨自一人保護了整個虛天門,覺得他的修為雖然不及我,但他的實際能力和責任心都比我要強,便將掌門之位傳給了他。”
“原來如此。”喬天璇心底略覺此事總有蹊蹺之處。
她深深懷疑洛義不過是提前控制好了那隻魔教惡妖,然後自導自演了一齣戲給眾人看罷了,目的就是為了順理成章地當上虛天門掌門。
但如今再深究這些已經毫無意義。
喬天璇看著圍在了白霏雨身旁的四俠行客,道:“那四俠行客就拜託白仙師了。”
白霏雨左右手分別摸著段憶昔和荀循的腦袋,信心滿滿道:“皇后娘娘放心吧。”
“對了,還有一個叫指味犬的法寶。指味犬在我的身子即將遭遇不可逆轉的變化時會有所感應,會立刻趕來尋我。”喬天璇對著白霏雨眨巴了一下右睛。
白霏雨一下子就明白了喬天璇的意思,認真道:“我的職責就是為帝后效勞。日後我會將指味犬貼身帶著,但凡它有異動,我會立馬跟著它趕來。”
“嗯嗯!”喬天璇很是滿意,她瞟了一眼戚時初背在背上的黑色斗笠,道:“戚時初,我借你的斗笠送你了。”
“真的?!”戚時初喜出望外。
“真的,歸你了。”喬天璇再也不想用這洛俠親手編的斗笠。
“多謝皇后娘娘!”戚時初滿眼興奮。
段憶昔、緒子華、荀循紛紛看向了戚時初,滿眼羨慕。
離開仙師殿後,陳淵龍牽著喬天璇的手,走在安靜的宮道中,一同回到了天子寢宮。
兩人跟昨日一樣,一起吃晚飯,同榻而眠。
喬天璇平躺在榻上,忽然道:“我感覺我現在的心情很好,肯定不會再走火入魔了。”
“可是……”陳淵龍還是有些不安。
“放心,白仙師貼身帶著指味犬呢。她說過但凡它有異動,她會立馬跟著它趕來的。而且她的修為比洛俠還高,我肯定不會有事的。”
說著,喬天璇猛地翻身騎坐到了陳淵龍的身上。
陳淵龍看著身上之人,略顯猶豫。
“饞了!我要吃鹿鞭!”喬天璇用力動了一下身子,霸道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埋怨。
這一下子,陳淵龍再也忍不住了。
他眼眸一沉,一把將喬天璇摟著壓下。
“好,餵你。”
他不會讓她對他失望。
兩人唇齒相依、唇齒交融,深吻到失神。
很快,“吱呀吱呀”的床榻聲和喬天璇歡愉的喘叫聲便充斥滿了整個天子寢宮,就如陳淵龍一次又一次用力填滿喬天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