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將變天(二)
鹿角熱熱的,茸茸的,握著很是舒服。
很快,花兒潮水翻湧,紫金鹿滿足地將其飲盡。
喬天璇渾身胡亂地顫抖了幾下,見紫金鹿變回了半人半鹿的模樣,嘴角還沾著黏糊糊的玉液。
四周的環境一看就知道是仙宮,沒有絲毫凡間的模樣。
紫金鹿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的玉液,痴痴望著近在咫尺的喬天璇,緩緩低下身子靠近她。
喬天璇意識到自己是在夢中,而夢中的自己和陳淵龍又成了御靈仙和紫金鹿。
紫金鹿半人的上身依舊肌肉緊實,塊塊分明,銀白長髮垂了幾縷晃盪在胸腹前。
喬天璇情迷意亂地摟住了身前的紫金鹿,與其接吻。
在吻上的那一剎那,喬天璇猛然醒了過來。
“天璇?醒了?”
是陳淵龍的聲音。
喬天璇連忙抬頭一看,發現自己正躺在陳淵龍的懷中。而自己剛剛嘴唇貼著的地方則是陳淵龍的其中一塊被衣料隔著的腹肌。
“我暈過去多久了?”喬天璇頓時清醒了過來,看了看周圍,見自己仍在太子的榻上。
陳淵龍道:“三日了。”
“三日?這麼久?!”喬天璇心中一沉。
明明在夢裡才過了沒多久時間。
陳淵龍道:“洛俠說你傷心過度、怒急攻心、心中鬱結得不到抒發、氣息不穩、情緒起落過大、還在此間多與我行枕蓆之愛,體內靈力才會在你崩潰至極時亂竄,差點讓你走火入魔。”
“這樣啊……是洛俠他……對了!洛俠三日前怎麼會突然出現在太子寢宮的窗外?!”喬天璇一下子就回想起了三日前自己在暈倒前看到的最後一幕。
陳淵龍道:“洛俠說他三日前儲物袋中有一樣曾被你使用過的法寶突然發熱發紅自己飛了出來,直奔太子寢宮。於是他就趕緊追了過來,見那法寶緊貼著一扇窗戶,就猜測是屋內的你出事了,便強行從外面開啟了窗戶,果然看到了即將走火入魔的你。”
“我曾使用過的法寶?還突然發熱發紅自己飛了出來直奔太子寢宮?”喬天璇滿臉好奇道:“是哪個法寶?”
陳淵龍思索了一瞬,試著說出了那個法寶的名字:“……指味,犬。”
“哦,是指味犬啊。”喬天璇立馬明白了。
原來是她曾用來追回鎮玉的那個法寶。
去年,三俠行客在與盜取了鎮玉的盜墓賊們打鬥時,她受傷後傷口處流出的血浸溼了懷中用來指示盜墓賊所在方位的指味犬。自此,指味犬便會在她的身子即將遭遇不可逆轉的變化時有所感應,立刻為洛俠帶路前來尋她,讓洛俠想辦法救她。
在仙落島上,指味犬就曾經發生過這樣的事。
當時,喬天璇、花蕊、祝懷風三人剛一起追回鎮玉回到了仙落島上,第三日就一起聚在平日裡唆使大將軍挖貝殼的那片海灘上邊看海邊吃烤海鮮。
祝懷風用他改裝過後的九爪勾抓螃蟹、大蝦、海蚌、海魚,一抓一個準,很快就抓了一大堆海鮮上來。
喬天璇和花蕊負責烤海鮮,忙活了許久。
待到各種烤海鮮都被端上桌後,喬天璇吃完了一隻烤螃蟹,又順手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碧海村村頭寧姨早上送她的柿子來吃。
然而,剛吃完沒一會兒,喬天璇就感覺腹痛不止,當即疼得滿地打滾。
就在花蕊和祝懷風都急得滿頭大汗,不知該如何是好時,發熱發紅的指味犬忽然從遠處飛到了喬天璇的頭上,看起來很焦急似的打著轉。
洛俠隨之趕到,在看到喬天璇疼得滿地打滾時,當即向花蕊和祝懷風詢問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花蕊說喬天璇吃了烤螃蟹和柿子之後就這樣了,洛俠趕忙上前一把扶起滿地滾的喬天璇,猛地一掌拍向喬天璇的腹部。
喬天璇渾身一顫,頓時狂吐不止。
一直到吐乾淨後,喬天璇才終於不再覺得腹痛了。
指味犬也安靜了下來,不再發熱發紅地飛,重新一動不動地躺回到了洛俠手中。
由此,大家也知曉吃了螃蟹之後不能馬上吃柿子,要不然容易稀裡糊塗地丟了小命。
“那二皇子那邊如何了?”喬天璇想起了太監所說之事,心底的怒火止不住地上湧。
說到底,二皇子從全國尋來十個與她樣貌相像的女子在大殿上顛鸞倒鳳,這對她來說就彷彿是二皇子在與十個她顛鸞倒鳳一樣。畢竟是與她相像的樣貌,誰知道二皇子幹那事兒時他腦子裡想的是在和誰幹?
陳淵龍眼底一暗,道:“二弟被父皇罰了不許再戴著帽子遮掩他那頭之前因與生母通姦後被罰剃光,現在已經長出不長不短,但十分難看的頭髮。”
“就這?”喬天璇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不甘心道:“這也罰得太輕了吧?”
“嗯,的確太輕了。”陳淵龍神色黯淡。
喬天璇好奇道:“與我樣貌相像的那十個女子呢?”
陳淵龍臉上的神色更加黯淡,無奈道:“二弟怪她們讓他被罰不能再戴帽子遮他那頭醜頭髮,一氣之下將她們全都一刀殺了。”
“……”
“這個混蛋!”喬天璇火冒三丈。
怎麼可以這般亂殺人啊?!殺的還是十個與她樣貌相像的可憐女子!!!
“走!我們現在就去找他償命!”喬天璇忽地從陳淵龍的懷中起身。
“現在?”陳淵龍有些猶豫。
“對,拿上弓箭。”喬天璇堅定無比,眼中寒光閃爍。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若是二皇子陳玄再不早一點死,那被他所殺的無辜之人定會越來越多。
他多活一日,大家便多一日不得安寧。
“嗯。”陳淵龍不再猶豫,當即轉身去放置兵器的暗房中取出了放在箭箙中的弓箭,斜挎在身側,回到了喬天璇的身旁。
喬天璇趁著這會兒空當從梳妝檯上取了一根嵌著珍珠和紅寶石的長金簪,將頭上前半部分的頭髮簡單地挽了一個髻橫在頭頂,對回到了她身旁的陳淵龍道:“二皇子現在應該會在哪兒?”
陳淵龍道:“也許在他的寢宮,也許在大殿,也許在……”
“先去他的寢宮看看。”喬天璇等不及聽陳淵龍再舉例各種地方了。
“好。”陳淵龍點了點頭。
兩人即刻出發,迎著早晨微涼的風,快步前往二皇子陳玄的寢宮。
此時正是剛下朝,皇上還在大殿上批閱奏摺的時候。
兩人剛準備拐進旁邊的一條宮道,便忽然聽到從那條宮道中傳來了三個下朝後的大臣走在一起唉聲嘆氣的聊天聲。
一人道:“唉……你說這皇上怎麼就不在得知二皇子和皇后潘氏通姦那時直接把他們一了百了殺了呢?現在好了,我們都看得出來二皇子已經迫不及待想要代替皇上了,他居然、居然……唉……”
另一人道:“就是啊,我都驚呆了,二皇子在我進諫的時候突然來了,還當眾打斷了我說的話,說我說的是廢話,讓皇上不必再聽了……唉……”
又一人道:“估計二皇子現在還在大殿呢,和皇上……唉……估計……唉……總之就是父子不和啊……”
聞言,喬天璇暗聲道:“看來二皇子現在在大殿。”
“走,去大殿。”陳淵龍立馬帶著喬天璇換了一個前進的方向,轉身步入另一條宮道。
行過好幾條長長的宮道,一路來到了大殿前的廣場,望著前方的大殿,原本在前方帶路的陳淵龍默默地退到了喬天璇的身旁,與她並肩而行。
大殿前的臺階又高又多,可就算如此,也已經能遠遠聽得到從大殿中傳出的爭吵聲。
“是父皇和二弟在爭執。”陳淵龍一下子就聽出來了。
喬天璇道:“看來那三個大臣說得不錯,二皇子方才定是在大殿上胡作非為了一番。”
“哼。”陳淵龍眼中略帶一絲不屑地望向了大殿大門的方向,彷彿已經看到了二皇子陳玄。
就在兩人走完了上大殿的所有臺階,雙雙看到了大殿中的景象時,大殿中正在皇上面前不甘心地訴著苦的二皇子陳玄突然一劍刺穿了皇上的喉嚨。
見狀,喬天璇當即怔在了原地。
陳淵龍也被驚得頓住了往前走的步伐。
已經握劍刺穿了皇上喉嚨的二皇子陳玄惡狠狠地盯著皇上,怨恨道:“都怪你!老而不死是為賊[1],以後你也別再說話了!就此閉嘴吧!這皇位,該換我來坐了!”
皇上不可置信地垂眸看向了陳玄用來刺穿他喉嚨的劍,口中控制不住地湧出鮮血,“啪嗒啪嗒”滴落到劍上、地上。
陳玄背對著大殿外的喬天璇和陳淵龍,並不知他們來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眼前即將被他親手殺死的父皇身上。
他那一頭蓬鬆凌亂、不長不短、略微像刺蝟的醜頭髮讓他看起來跟個瘋子似的。
而他此時此刻的所作所為好像也已經與瘋子沒有甚麼區別了。
喬天璇語氣冷且僵硬道:“殿下,射箭,讓他死。”
“好。”陳淵龍即刻拈弓搭箭,對準了陳玄的腦袋。
喬天璇伸出一指,將一縷靈火點在了箭頭上。
陳淵龍一愣,隨之暗暗哼笑了一聲。
在天界時,這是他們的其中一個組合技。
“嗖——”
箭頭帶火的箭不偏不倚地貫穿了陳玄的腦袋,就跟花蕊的死法一樣。
霎時間,陳玄的腦袋如同著火的刺蝟一樣燒了起來。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陳玄當即發出了可怖的慘叫聲,慌忙鬆開了手中刺穿了皇上喉嚨的劍。
守在大殿外的侍衛們不為所動,依然安安靜靜地守著,彷彿已經對這樣的事情習以為常。
皇上怔然地看著突然在他面前整顆頭變成了火球的二皇子,身子卻是在逐漸無力地往地上倒去。
陳淵龍垂下拿著弓的那隻手,另一隻手拉起喬天璇的手,帶著她大步走入了大殿中。
“嘩嘩嘩嘩嘩嘩嘩嘩嘩嘩嘩嘩嘩嘩嘩嘩嘩嘩嘩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燃燒聲和慘叫聲不絕於耳。
一股燒焦味混合著血腥味直灌喬天璇的鼻中,讓她忍不住微微蹙眉。
“皇位,歸我了。”
趁著皇上和二皇子都還沒死透,陳淵龍語氣平靜地說出了這句聲音久久迴盪在大殿中的話。
頓時,倒在地上,喉嚨被劍插著的皇上雙眼睜得比方才更圓了。
只可惜他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在剛把雙眼睜得更圓了的那一刻便不甘心地嚥了氣,實實在在的死不瞑目。
陳玄的雙眼已經被燒瞎了,他完全看不到陳淵龍在哪兒,只能循著陳淵龍的聲音,搖搖晃晃地朝著陳淵龍這邊慘嚎著走了兩步。
但也只是走了兩步而已。
“撲通!”
陳玄也嚥了氣,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火焰飛快地燃遍了他全身上下,燒得一片通紅。
大殿的地磚防火,根本燒不起來。陳玄就這麼獨自在大殿中燒著,直至被溫度極高的靈火徹底變成了一攤灰燼。
陳淵龍拉著喬天璇,一步一步朝著前方龍椅的方向走去。
他帶著她一起跨過了地上的灰燼,一起跨過了地上死不瞑目的皇上。
一步。
兩步。
三步。
走完了距離龍椅最後的三步,陳淵龍帶著喬天璇一同坐到了龍椅上。
“皇上,你現在是皇上了。”喬天璇轉頭看向了身旁的陳淵龍。
陳淵龍改拉手為摟抱,將喬天璇不由分說地一把摟入懷中,認真道:“皇后,你現在是皇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