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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花落情逝(一)

2026-04-22 作者:醉酒畫師

花落情逝(一)

喬天璇又和花蕊一起扮成太監出宮去給陳淵龍抓藥了。

說起來,陳淵龍的傷在經過兩個月的藥敷之後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這次許是兩人最後一次去給陳淵龍抓藥了。

行在熱鬧的大街上,無論說甚麼話都會被嘈雜的人聲蓋下去,只有身旁靠得極近的人才能聽得到。

喬天璇忍不住小聲問身旁的花蕊:“最近這幾日,你和源兄晚上是一起睡的還是分開睡的?”

花蕊小聲道:“當然是分開睡的呀。”

“哦……”喬天璇心想祝源這一世畢竟是心心念念想要高中狀元的書生,估計得等到真的高中狀元了才會娶花蕊為妻,和花蕊圓房。

“怎麼突然問這個?”花蕊不解。

“沒甚麼,隨口一問而已。”喬天璇連忙解釋。

“是不是因為……”花蕊眉眼一彎,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忽地湊近喬天璇耳旁,輕聲道:“你和殿下一起睡了?”

聽到花蕊突如其來的這麼一句,喬天璇登時渾身一僵。

花蕊繼續偷樂道:“有幾次我路過你住的院子,隱隱約約聽到聲音了。”

此話一出,喬天璇的雙眼頓時睜大了不少,扭著僵硬的頭緩緩看向了耳旁的花蕊。

“哎呀我不是故意的嘛,就是路過恰好聽到了。”花蕊一臉暗喜。

“……”

喬天璇原本是想親眼看著花蕊和祝源逐漸走到一起的,卻不曾想自己和陳淵龍先一步在一起行了魚水之歡,還被花蕊無意間聽到了。

不過這幾日她和陳淵龍幾乎日日同房,被陳淵龍伺候得爽極了,她一點兒都不後悔和陳淵龍做了那事兒。

花蕊暗聲道:“真期待天璇姐姐真正當上太子妃的那一天,或者直接當皇后也行。”

喬天璇趕緊用手背拍了拍花蕊的手背,示意她這兒人多眼雜,快別再說了。

花蕊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連忙換回一本正經的表情繼續往前走著,彷彿方才甚麼話都沒說過。

兩人逛了一會兒大街小巷,最後決定去吃炙雞。

炙肉館子的生意好極了,食客來吃甚麼的都有。諸如炙牛、炙羊、炙豬、炙兔、炙鴨、炙雞、炙魚,甚至還有炙蟬、炙龜這類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得了的菜品。

坐在喬天璇和花蕊身旁一桌的幾人吃的就是炙兔和炙蟬。

吃炙兔喬天璇和花蕊完全能接受,但是吃炙蟬就看得兩人眉頭緊蹙、心中嫌棄了。

那炙蟬黑黃黑黃的,一口下去還能爆出油乎乎的粘膩汁水來,看得喬天璇忍不住閉上了雙眼,緩緩轉回了頭。

花蕊不忍直視,五官都皺起來了,一雙眼睛皺得一大一小,嘴中上下齒緊咬著,嘴也皺歪了。

好不然容易等到小二把她們點的炙雞端了上來,炙雞散發出的香味就像是救命仙丹一樣,瞬間治好了兩人方才在看到人吃炙蟬後感到的不適。

喬天璇和花蕊一人一半分食著金黃酥香的炙雞,吃得滿嘴流油。

這家炙肉館子中的所有炙肉似乎都加了秘製香料,讓人吃得上癮,停不下嘴,吃完了這次,下次還想再來。

喬天璇和花蕊加上這一次,已經一共來了這家炙肉館子三次了。

第一次,兩人吃的是炙羊。

第二次,兩人吃的是炙魚。

第三次,兩人吃的是炙雞。

不多時,炙雞就被兩人風捲殘雲地吃完了。

當然,旁邊那桌吃炙兔和炙蟬的人也早已吃完,換了一桌新的食客。

這桌新的食客個個牛高馬大,其中兩個還是戴著白色頭巾的大食國人。他們一人雙瞳黑棕,一人雙瞳碧藍,許是來九宸國做生意的。

“好吃,下次還來。”花蕊眼眸星亮,低聲期待著。

喬天璇心想有了身上這套東宮太監的服飾,只要打著給太子買東西的名義,想甚麼時候出來都行,和花蕊一起來這兒吃個炙肉更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不禁樂道:“行啊。”

花蕊滿足地抹了抹嘴,輕輕打了個飽嗝。

喬天璇放下飯錢,不再多作逗留,與花蕊一同離了去。

剛一出炙肉館子的門,花蕊就迫不及待地湊近喬天璇耳邊,小聲道:“京城中真的好多別的國家的人啊,特別是靠近館子、食店的地方,尤其多。”

說罷,一個金髮碧眼的男子便與花蕊擦身而過。

喬天璇低聲道:“畢竟是京城嘛,整個九宸國最富的地方,其它國家的人要是想來九宸國,第一站幾乎都會是京城。”

“說得也是。”花蕊若有所思。

吃飽了,兩人在大街上又轉悠了一會兒。直到腿走得有些酸了,才往通向藥鋪的路走去。

來到藥鋪,喬天璇照常讓藥鋪老闆抓了給陳淵龍用的藥。

藥鋪老闆依舊是將七日份的藥和一些裹傷口用的繃帶給了喬天璇。

喬天璇正付著錢,花蕊已經眼疾手快地上前來幫忙拎好了東西。

藥鋪老闆關心道:“將近兩個月了,太子殿下的傷是不是快好了?”

喬天璇捏著太監嗓音道:“對,差不多了。”

“那就好。”藥鋪老闆兩眼放光。

喬天璇知道藥鋪老闆在期待甚麼。

她依舊捏著太監嗓音,語氣中帶著笑意:“放心好了,好名聲肯定少不了你家藥鋪的。”

“是是是是是,我知道。”藥鋪老闆滿臉賠笑。

離了藥鋪,喬天璇和花蕊立馬往回宮的路走去。

在經過一家新開的飲子鋪時,喬天璇瞅見客人手中的杯盞盛著滿滿的紅褐色湯水,不覺然間嚥了一口口水,往前走的腳步稍微變了方向,朝著那飲子鋪走去。

花蕊也不多問,她邊走邊目不轉睛地盯著一個又一個飲子鋪的客人手中的杯盞,忽覺口渴。

喬天璇捏著太監嗓音道:“老闆,那種紅褐色的是甚麼飲子?”

飲子鋪老闆當即恭敬道:“大人,那是酸梅湯,尤其適合飯後消食飲用。”

“哦?是嘛。”喬天璇看向了身旁的花蕊,捏著太監嗓音問道:“你喝嗎?”

花蕊猛地點了一下頭。

喬天璇看向飲子鋪老闆,捏著太監嗓音不緊不慢道:“那就來兩杯吧。”

“好嘞,兩杯酸梅湯一共是十文錢。”

喬天璇毫不猶豫地付了錢。

飲子鋪老闆趕忙給兩人各倒了一杯酸梅湯。

花蕊兩眼放光,用她空著沒有拎東西的那隻手一接過酸梅湯就開始“咕嘟咕嘟”喝了起來。

喬天璇也接過酸梅湯,猛地喝了一大口,心覺果真好喝,不禁捏著太監嗓音誇讚道:“不錯,酸酸甜甜,嘗著味道的確消食。”

“那是自然!多謝大人誇獎!”飲子鋪老闆十分自豪。

喬天璇將剩下的酸梅湯一飲而盡,心滿意足地放下了空杯盞。

花蕊早已喝完,空杯盞也已經放了回去。

“咦?你的衣服怎麼溼了一點?是方才喝酸梅湯時不小心滴落的嗎?”喬天璇瞧見花蕊胸前的衣料有幾點深色的水漬。

花蕊點了點頭。

喬天璇稍微偏了些許身子,低頭去瞧花蕊胸前那幾點水漬,想著回去之後得洗洗衣服了。

然而,就是這一偏身一低頭的功夫,一股涼意猛然貫穿喬天璇的頭頂。

“啪!”

一聲清脆的斷裂聲在喬天璇的頭上綻開。

可太監帽戴得嚴嚴實實,那斷裂之物被困在了帽子裡面。

喬天璇頓時渾身汗毛倒豎,警覺萬分,藏在外袍下纏在腰間的削魂瞬間出鞘,緊握手中揮舞著,接連擋下了不斷朝自己和花蕊這邊射來的十幾支箭。

這些箭從四面八方射來,好在喬天璇的劍法夠快,身法無可挑剔,飛快地擋下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射過來的箭。

見狀,街上的行人紛紛驚叫著跑遠。

飲子鋪老闆和客人們皆是大驚失色,神色恐懼地尖叫著跑走了。

百姓一散,射箭者都現出了身來。

喬天璇緊張地掃了他們一圈,發現一共有十二個射箭者。

“是二皇子派你們來的?!”喬天璇習慣性地捏著太監嗓音大聲質問。

“……”

無一人回應。

“預設了?”喬天璇語氣發狠,眼中滿是怒意。

“天……璇……”

身後突然傳來花蕊似是即將要斷氣了的聲音。

不好!!!

喬天璇慌忙後退幾步,一手攬住差點摔落倒地的花蕊,目光瞧向了她。

然而,花蕊的額頭中間從後往前被貫穿了一支長長的箭,鮮血汩汩從箭傷出流出,滑過花蕊的鼻樑兩側,順勢一路流向下巴、脖頸。

喬天璇瞳孔驟然一縮。

這是……方才她在感到頭頂中箭時花蕊也與她一同中了箭!而且中箭的地方還是腦門!

此刻,花蕊已經斷氣了,死不瞑目。

方才的“天璇”二字是她說出的最後兩個字。

“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

十二道劍聲過後,那十二個射劍者接連倒地,血流不止。

一個衣襬邊角沾著星星點點泥塵的白衣人持劍翩然落地,立於攬著花蕊屍體的喬天璇身前。

“師……是你?”喬天璇怔然望著眼前洛俠的背影,一下子就猜到洛俠定是如她很早之前所想那般偷偷尾隨著她和花蕊了。

看來洛俠最近衣襬邊角上總是會沾上的泥塵都是從外面沾上的,而不是在陳淵龍曾經用來種雛菊的泥地旁邊練劍時不小心沾上的。

洛俠側身轉頭看向了喬天璇,道:“這裡危險,為師帶你回宮。”

“不要!”喬天璇攬著花蕊猛地往後退了一步。

她才不要被這個滅了她全族的兇手帶回宮。

洛俠也不勉強,只是默默看著喬天璇。

喬天璇看向花蕊,把削魂往地上一插,伸手小心翼翼地幫她合上了死不瞑目的雙眼。

“阿蕊……”

喬天璇一時間難以接受不久前還在與自己一起大快朵頤地吃炙雞和大口大口地喝酸梅湯的花蕊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具在逐漸冰冷下去的屍體。

一旁是花蕊死後手脫了力,落在地上的藥和繃帶。

喬天璇清楚,如果沒有洛俠的幫忙,她肯定沒辦法在抱著花蕊回宮的同時手裡還能拎著藥和繃帶。

但無論是花蕊還是藥和繃帶,她都得帶回宮去,一個也不能少。

喬天璇強忍著噁心,抬眸對洛俠道:“你幫忙抱著花蕊,我們回宮。”

“好。”洛俠走近了喬天璇,接過花蕊的屍體,打橫抱在了手中。

喬天璇把削魂收回了鞘,拎起地上的藥和繃帶,步履沉重地往皇宮的方向走去。

在進宮門時,守門的宮衛見到太監帽上橫插著一支箭的喬天璇和洛俠懷中打橫抱著的腦門從後往前被豎著插了一支箭的花蕊屍體,當即大驚失色,雙眼大睜,一下子就明白是遭到襲擊了,連忙給三人開了門。

喬天璇都不知道自己這一路到底是怎麼回到東宮的,只知道一回到東宮後,自己的腦海中就只剩一下個“去太子寢宮找陳淵龍”的念頭了。

本來在出發之前她和花蕊就是在太子寢宮中換的太監服飾,出去回來都是身著這身服飾,在東宮中一路暢通無阻。只是花蕊那被箭貫穿腦門的屍體會不可避免地吸引旁人的目光,尤其是一些膽小的宮女的目光。她們又怕又想看,結果看得害怕,渾身發僵,雙腿發軟,道都走不動了。

“怎麼回事?”陳淵龍這會兒正在院門大開的院子中練劍,他一眼就望見了朝他而來的兩人一屍。

喬天璇心中忽地湧上了濃濃的委屈,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

在看清楚喬天璇頭上戴著的太監帽被橫插著一支箭時,陳淵龍登時鳳眸圓睜,眼中滿是不可思議和怒不可遏。

喬天璇委屈地望著陳淵龍,難過道:“阿蕊死了,如果我沒有猜錯,她是被二皇子所派的人給害死的。而我,差點也被一箭貫穿腦門死去。”

“二弟他、他……”陳淵龍驚怒的目光在喬天璇頭上被箭橫插著的太監帽和花蕊的屍體上來回看著,手試著去拔喬天璇頭上橫插著太監帽的箭。

可是箭插得結實,陳淵龍硬生生地拔根本就拔不出來,只好先折斷了箭頭和箭尾,讓喬天璇頭上的情況看起來沒有那麼嚇人。

喬天璇放下了手中拎著的藥和繃帶,試著脫下頭上戴著的太監帽。

陳淵龍則把還留在太監帽內的中間那段箭身給一點一點取了出來。

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太監帽終於被脫下,喬天璇的頭髮霎時間如黑瀑般散落。

“啪啦啦啦啦!”

四截紫色的斷簪落在了地上,發出清脆明亮的聲響。

喬天璇的目光輪流落在那四截紫色的斷簪上,整個人略微呆滯了一下。

她終於知道當時自己頭上傳來的那聲清脆的斷裂聲到底是甚麼東西裂了。

那是她在不用其餘都是洛俠送給她的簪子後唯一留下來用來束髮的靈香草簪子。

這根靈香草簪子是昔日祝懷風送給她的禮物、遺物,也是唯一的念想。

但現在,它碎了。被一支不由分說、不講道理,本應貫穿她的腦門,讓她像花蕊一樣死去的箭給擊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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