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住東宮(一)
皇家士兵訓練有素,尤其是皇上的這一支兵馬,人數眾多,又皆是手持長槍的精壯男子,陰溪殺手們比起他們要瘦弱許多,人數也比不過。再加上皇上突然大駕光臨,打得陰溪殺手們措手不及。
片刻後,兵刃相交聲平靜了下來。
整個書閣屋裡屋外全都是鮮血飛濺的屍體,既有陰溪殺手的,也有皇家士兵的。
毫無疑問,陰溪殺手們不敵皇家士兵,全都死在了皇家士兵的長槍之下。
陳淵龍衣衫上、臉上、手上全都沾滿了血跡,他持著劍尖還在不斷往下滴血的劍,髮絲凌亂地從書閣內步至院子中,對著皇上行禮。
“參見父皇,謝父皇前來相救。”
皇上道:“沒事了,太子。這次的事情著實惡劣嚴重,要不是來給你們送飯的宮女在門外聽到書閣內有異響後立馬直接來了大殿中見朕,朕還不知此事。要謝,你就謝那個給你們送飯的宮女吧。”
喬天璇、花蕊、洛俠也是一身血跡。三人跨過地上的一具具屍體,來到了院子中,也向皇上行禮。
“參見皇上。”
皇上看著喬天璇、花蕊、洛俠的衣衫和頭髮在方才的大戰中變得凌亂不堪,到現在都還是氣喘吁吁的,不由得嘆息一聲,道:“你們三人保護太子有功,朕會各賞你們三人黃金十兩。”
聽到有黃金賞賜,喬天璇心中一喜,帶頭與其餘兩人一起道:“謝皇上。”
皇上掃了一眼書閣內,疑惑道:“那個書生和四個孩子呢?”
喬天璇道:“我讓他們躲到書閣樓上了。”
皇上微微點了點頭,道:“嗯,的確。書生和孩子,在方才那種情況下還是躲起來為好。但現在,你可以去叫他們下來了。”
“是。”喬天璇連忙起身回了書閣,小心翼翼地行走在屍體與屍體之間,來到樓梯後上了樓,看到了縮在角落裡的祝源和四俠行客。
喬天璇道:“陰溪殺手都已經被皇上計程車兵解決完了,可以下樓了。”
“皇、皇上……噢,好、好好好!”祝源整個人還處在受驚嚇的狀態當中,面色白得跟紙有得一拼。
四俠行客倒是還好,他們一起扶著祝源起了身,跟在喬天璇的身後下了樓,步出書閣來到了院子中。
“參見皇上。”祝源和四俠行客齊齊向皇上行禮。
皇上道:“都起來吧。”
“謝皇上。”祝源根本不敢直視皇上,反而是四俠行客毫不畏懼地直視皇上。
皇上道:“太子書閣發生了這般惡性事件,已經住不得了。從今晚起,你們就收拾東西跟著太子一起暫住東宮吧。”
“東、東東東、東宮?”祝源不可思議地瞪大了雙眼。
“噓。”花蕊趕忙伸手捂住了祝源的嘴巴。
“謝皇上。”九人齊齊跪謝皇上。
不管怎麼說,能夠住到東宮,便是極大的禮遇。
皇上的目光落到了喬天璇的身上,半晌才道:“喬家大小姐,朕現在大概能夠明白太子為何非要娶你為太子妃不可了。”
陳淵龍眼前一亮,當即抬頭道:“父皇,您這是同意我能娶喬天璇為我的太子妃了?”
“……”
皇上沉默不語,轉身走了。
皇家士兵也隨在皇上的身後離開了書閣。
陳淵龍眼中的光逐漸暗淡了下來。
“皇上許是預設了,但是又不好意思說出口來。”祝源走近了陳淵龍,小心翼翼地猜測著。
聽到祝源這麼一說,陳淵龍眼中的光又亮起來了一些。
喬天璇道:“我們先去收拾東西吧,特別是今日我和阿蕊出宮去給你買的藥和繃帶,都得帶到東宮中才行。”
“嗯。”陳淵龍對著喬天璇點了點頭,轉身步入了書閣內。
洛俠與大家離得很遠,儘量讓自己站在暗處,讓大家都注意不到他。
喬天璇雖然察覺到了,但方才皇上的到來已經讓喬天璇冷靜了下來。
洛俠滅了她全族,讓淮南喬氏從此消失,讓她全族人屍骨無存,尤其是他殺了寵她的姑姐喬悅兒和護她的護衛凌風這二人,簡直不可饒恕,她現在一劍殺了洛俠就是便宜他了。
她要借皇威和皇權讓洛俠遭受酷刑。
她要讓洛俠在生不如死中痛苦地死去。
戌時,九人都已被陳淵龍安排在了東宮的房間中。
東宮宮殿眾多,除了陳淵龍住他原本所住的太子寢宮,其餘八人都暫住在了其它不同的房間中。
其中喬天璇住的房間距離太子寢宮最近,洛俠住的房間則最為偏僻,距離太子寢宮也最遠。
皇上命人給他們所有人都燒了一大桶熱水來沐浴。
喬天璇這會兒正獨自泡在浴桶裡清洗著自己身上的血汙。
一旁的屏風上掛著一套宮女的衣衫,那是陳淵龍讓人送來暫時替代穿著的衣物。
原本的衣衫髒汙不堪,得洗洗曬曬才能再穿了。
桌上燈燭搖曳,映得浴桶裡喬天璇被打溼的的面龐半明半暗。
喬天璇舒舒服服地泡了好一陣,一直到浴桶裡的水逐漸開始變涼了,她才心滿意足地從浴桶裡起身,結束了這場沐浴。
擦乾身子換好宮女服飾後的喬天璇坐在榻上,看著窗外被烏雲遮住了大半的月亮,心中亦是蒙上了烏雲。
她又想起洛俠的事情了。
這個可惡的兇手……
從今往後,她再也不想喚他一聲師父。
東宮靜悄悄的,既沒有走動的宮女,也不見陳淵龍的那些太監。
也許是太晚了吧?宮女太監們都已經去休息了。
想罷,喬天璇往後一挺,直直躺倒在了榻上。
在書閣住的這些日子,由於沒有榻,大家不是靠著書櫃睡,就是靠著書架睡。現在一下子能夠躺在榻上睡,盡情感受著床單被褥的柔軟,喬天璇渾身上下都放鬆了下來,腦袋昏昏沉沉的,彷彿馬上就能入睡。
門外突然傳來叩門聲。
“是我。”
陳淵龍的聲音在寂靜的夜中顯得格外響亮。
喬天璇一愣,趕緊起身去開門。
門剛開啟,陳淵龍就邁步走進了屋內。
“殿下,你怎麼來了?”喬天璇有些疑惑。
陳淵龍見沐浴過後的喬天璇換上了宮女服飾,他的眉目間當即泛起了一絲令人不易察覺的暗喜,就彷彿是看到心悅之人終於穿上了自家人的衣服似的。
他小聲道:“我來與你商量如何處決洛俠的事情。”
喬天璇立馬關上了門,認真道:“我想要他遭受酷刑。”
陳淵龍道:“若是你我成為帝后,那想讓他遭受甚麼樣的酷刑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帝后?”喬天璇暗聲道:“可是你父皇……”
“他若是一直不願親口認你為我的太子妃,那他的皇位怕是也該坐不穩了。”陳淵龍眼眸暗沉得厲害。
喬天璇試探道:“殿下,你要因此與你父皇反目?”
陳淵龍靠近了喬天璇,目不轉睛地看著她,語氣深沉道:“天璇,你是我的主人。在天界,你一直寵著我,讓其它靈獸羨慕不已。我們已經在雲間相伴了千萬年,你的靈息是我的定心丸,是我的安心藥,而他?不過是個早已不寵我了的冷血鰥夫。我母后的死卻讓他把新立的皇后寵到了極致,我恨死他了。”
喬天璇感受著陳淵龍近在咫尺的呼吸,心頭忽地泛起一陣一陣的熱浪,口中說的卻是關於洛俠的事情:“現在洛俠已經知曉我知道他是殺了我全族的人了,而我到現在都沒去殺了他報仇,他現在會在做甚麼?會想甚麼?可要是我們派人去專門看守他,會不會適得其反,讓他察覺到不安,當即就逃了?畢竟他是修仙之人,凡人的看守如何能困得住他?”
陳淵龍道:“被父皇軟禁在書閣的這幾日他都沒逃,那他現在也不會逃的。更何況你到現在都還沒去殺他,那他估計已經篤定你不捨得殺他,覺得你礙於師徒感情已經對他下不了手了。”
“但願如此……”喬天璇還是不太放心。
陳淵龍道:“天璇不必擔心這個,若真的還是擔心,我可以讓人夜巡他那兒,每隔一個時辰就巡一回他住的房間外。”
喬天璇道:“夜巡倒是可以,但是得所有的房間都巡,要不然被洛俠發現自己被特殊對待了,那他說不定就會有逃跑的念頭。而他若是一有逃跑的念頭,立馬讓人前來報告。”
“好,我這就去安排。”陳淵龍轉身推門出了去。
大門被再次開啟。
此時,月亮已不再被烏雲遮著大半,而是明亮地懸掛在高空中。
隨著門的開啟,月光也灑進了屋內。
喬天璇的面龐被雪白的月光映照著,多了一分柔和。
陳淵龍剛走出門,卻又轉頭望向了喬天璇。
喬天璇下意識道:“殿下?”
陳淵龍道:“夜深了,夜露重,早些休息。”
“嗯。”喬天璇點了點頭。
陳淵龍離開了,房間又變得安安靜靜。
此刻,喬天璇還感覺到了一種在陳淵龍沒來之前感覺不到的空空蕩蕩。
若一直是自己一個人在這房間中,她倒還不覺得很空。
“呼——”
喬天璇吹滅了桌上的燈燭,回到榻上躺下睡覺了。
這一夜,有榻睡,喬天璇睡得格外香。
翌日一早,昨日皇上承諾過的十兩皇金的賞賜就被人送來了。
喬天璇對著著這十兩黃金摸了又摸,愛不釋手,心情都好了不少。
果然,金錢是人的大補藥,喬天璇喜歡極了這樣的賞賜。
早飯過後,喬天璇趁著太陽好,把自己原先穿著的那一身髒衣服給洗了晾了。
剛忙活完,喬天璇正打算伸個大懶腰,院門外便響起了叩門聲。
“是我。”
是陳淵龍的聲音。
他又來找喬天璇了。
喬天璇趕緊去給陳淵龍開門。
今日,陳淵龍終於換下了那一身黑色衣衫,換上了太子服飾。
他一來就跟喬天璇說了關於洛俠的情況:“昨夜洛俠很安分,沒有絲毫想要逃的跡象。方才他也吃了早飯,現在正在屋內的榻上打坐。”
“好。”喬天璇安了心。
看來昨夜陳淵龍沒有猜錯,洛俠現在估計是篤定了她不捨得殺他,覺得她礙於師徒感情已經對他下不了手了。
但喬天璇清楚,自己不過是想要把洛俠的命留到他遭受酷刑的時候罷了,根本不存在甚麼不捨得殺和礙於師徒感情下不了手的事情。
滅族之恨,根本就釋懷不了。
如果當年淮南喬氏沒有被滅門,她便不會被發現是女兒身,也不會被定下欺君之罪的罪名,之後更不會被迫到朔風國受苦受難。
喬天璇是真心覺得自己要是沒在朔風國受那兩年的罪,天天只能吃兩頓饅頭稀飯,她現在肯定會長得更高。
就從段憶昔的身高來看,她現在可比十四歲時的自己要高許多,以後長大了定是一位高挑的美人。
“唉……”喬天璇無奈極了,心中越想就越恨洛俠。
可光是恨洛俠也無濟於事,喬天璇突然猛地跑出了門去,在院子裡猛地往上蹦了好幾下。
她曾聽花蕊說過,多往上蹦一蹦有助於長高。
“怎麼了?天璇?”陳淵龍被喬天璇突如其來的動作驚住了,有些猝不及防,趕忙跟著追到了院子裡。
“我要長高!”喬天璇委屈地看向了陳淵龍。
陳淵龍看著比自己矮了半個頭的喬天璇,臉上的不安逐漸褪去。
“你不矮,已經算高了。”
“我不!我還要更高!”喬天璇努力又往上用力蹦了蹦。
見喬天璇滿臉不甘,陳淵龍許是意識到了甚麼,他不動聲色地微微放矮了自己的身子。
太子服飾長長的衣襬遮住了他彎曲的雙腿。等到喬天璇氣呼呼地停下了蹦跳,卻忽地發現身旁的陳淵龍居然比自己還要矮上那麼一些了。
“傻子鹿,你好矮啊。”喬天璇雖然知道陳淵龍是在裝矮,但她見陳淵龍為了她心中能夠好受一些而故意裝矮,就是覺得很開心。
“主人,你想不想騎我?”陳淵龍一本正經地說著,不茍言笑,看得喬天璇莫名想笑。
眼前之人身著太子服飾,口中對她的稱呼卻是“主人”。如此畫面,著實是令她感覺已然踩在了雲端,飄飄然。
“想啊。”喬天璇低頭俯視著陳淵龍,抬起一根手指輕輕抵著陳淵龍的下巴,眉眼含笑,語氣輕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