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京驚事（五）
出了密道，來到了陳淵龍的房間中後，喬天璇和花蕊立馬步至博古架前。
博古架上的玉雕和瓷器皆是做工精細的上等品。
喬天璇一眼就相中了一個小巧的玉雕貔貅。
藍綠色的玉雕貔貅身上鍍著許多華麗精細的金紋，兩色相撞，卻是相得益彰，給人一種既淡雅又貴氣的感覺。
“貔貅招財進寶，玉雕貔貅小巧可愛。不錯，我要這個了。”喬天璇拿下了博古架上那個拳頭大小的玉雕貔貅，愛惜地將其捧在手中。
花蕊左看右看，目光最後落在了一個由鳳血玉雕刻而成的牡丹花上。
這朵鳳血玉牡丹花有一個成年人張開的巴掌那麼大，整朵花中間紅四周白，紅白交融處漸變得極其柔和。
花蕊將其捧在手上，睜大了眼睛端詳著。
“鳳血玉牡丹花？阿蕊喜歡這個？”喬天璇走近了來看花蕊手中的鳳血玉牡丹花。
“嗯，好看，我喜歡這個，我要這個了。”花蕊目不轉睛地看著鳳血玉牡丹花。
“行，的確好看。”喬天璇也覺得這鳳血玉牡丹花很不錯。
鳳血玉本就是極其稀少的玉石，用其雕刻而成的牡丹花更是天下無雙。
陳淵龍能有一朵鳳血玉牡丹花都得得益於他太子的身份，尋常人別說是見了，就單單是鳳血玉這種玉石的名稱可能都不曾聽說過。
不過現在這朵鳳血玉牡丹花便歸花蕊了。
“可是我沒有地方裝這個鳳血玉牡丹花呀。”花蕊面露為難之色。
“或許可以暫時存放在我的乾坤袋裡。”
說著，喬天璇先一步將自己挑的玉雕貔貅放入了腰間的黑色乾坤袋中。
“好哇，交給天璇姐姐保管。”花蕊毫不猶豫地把鳳血玉牡丹花遞給了喬天璇。
“沒問題。”喬天璇接過鳳血玉牡丹花，將其也放入了乾坤袋中。
“走，我們換上太監服飾之後就出宮。”花蕊歡歡喜喜地走向了榻，準備去拿榻下放著的太監服飾。
喬天璇連忙跟上了花蕊。
片刻後，兩人都換好了太監服飾。
按照上一回出宮的路線，兩人來到宮門口處，依舊以“為太子採買東西”為由出宮。
這一次沒有上一次那麼倉促緊急，喬天璇打算在買藥之前和花蕊一起好好逛逛散散心。
畢竟一直被軟禁在書閣中煩悶得很，喬天璇感覺自己要是出宮之後再不多走走，人都要發黴了。
京城依舊繁華，大街小巷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熙熙攘攘。
喬天璇聞見前方有一家羊肉味飄香的館子，走近了去，發現是一家羊羹館子。
花蕊湊在喬天璇耳邊小聲嘀咕道：“好濃的羊肉香味。”
喬天璇道：“想吃羊羹嗎？”
“嗯嗯，想。”花蕊連連點頭。
“走，吃羊羹去。”喬天璇當即帶著花蕊步入了前方的羊羹館子，坐到了角落的位置。
兩人說到底是假扮的太監，存在被人察覺出異樣的可能，最好還是與旁人離遠一些才好。
小二熱情地趕到了桌旁，滿臉陪笑道：“不知二位客官想吃甚麼？”
喬天璇捏著太監嗓音道：“來兩份羊羹就行。”
“好嘞。”小二連忙答應。
見小二離開了，花蕊悄聲道：“你之前吃過羊羹？”
喬天璇回憶道：“吃過，不過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花蕊猜測道：“是你在給太子伴讀那會兒吃的嗎？”
“對，休沐日，和丫鬟一起出來瞎逛。餓了，我就和丫鬟去了最近的羊羹館子裡吃了羊羹。”喬天璇思緒一下子回到了當初自己給太子伴讀時的歲月。
花蕊好奇道：“當時你住在京城哪兒啊？住在皇宮裡面？”
喬天璇道：“家主父親給我在靠近皇宮的地段租了一間房子，挺大的，廂房不少，還有庭院。”
花蕊道：“那租金肯定很貴吧？”
喬天璇道：“那時候家裡有錢，富得流油，一間房子的租金對我家來說不算甚麼。”
“哇哦……”花蕊驚詫地點了點頭，小聲驚歎著。
羊羹館子的生意不錯，食客不少，大多數人都在熱火朝天地聊著天。
隔壁一桌聊天的聲音雖然不算很大，但他們並不像喬天璇和花蕊一樣輕悄悄地說話，喬天璇這一桌可是把隔壁桌聊的內容聽得清清楚楚。
一人道：“沈兄，最近潘家六少爺和他夫人的死法倒是與你家弟弟和媳婦的死法有點像啊。”
另一人遲疑了一下，試探道：“是嘛？說說死法？”
那人道：“你弟弟和弟媳大婚之日婚房走水，最後慘死於院中池塘。而京城中最富的商賈之家潘家的六少爺和他夫人也是在大婚之日婚房走水，不過最後雙雙慘死在了院中的一個水缸裡。”
聞言，喬天璇和花蕊都愣了一下，緩緩轉頭看向了那位被稱作“沈兄”的男子。
在小澤漁村時，喬天璇幾人就被告知沈寶陽的大哥在京城當官。現在眼前這男子既然是“沈兄”，其弟弟和弟媳的死法與沈寶陽和他媳婦的死法如出一轍，難不成這男子就是沈寶陽的那位大哥？
不過在看那位被稱作“沈兄”的男子時，喬天璇和花蕊也順帶著看到了坐在沈兄對面的男子，當即便認出了他是姜景和的表弟曲戈姚。
曲戈姚去年在清江段氏的地界被三俠行客從一隻要吃他的藤妖手中救下，喬天璇和花蕊都近距離看過曲戈姚的樣貌，完全不可能認錯人。
“看來潘家內許是有隱藏了身份的私生子了。”沈兄說得有些悲愴。
曲戈姚道：“此話怎講？”
沈兄惆悵道：“我弟弟和弟媳的死因是被聞名江湖，處處行俠仗義的三俠行客查出來的，他們就是死於我爹的私生子之手。那私生子隱藏了自己的身份，給我弟弟當狗腿子，故意親近我弟弟，諂媚我弟弟，讓我弟弟極度信任他，連自己的院子都能放心地給那私生子進。不曾想那私生子居然聯合了弟媳昔日的竹馬一起作案，火是私生子放的，池塘底下放置的能把人給洞穿好幾個血窟窿的鐵殺器是弟媳昔日的竹馬打造的。我弟弟和弟媳在婚房走水之後情急之下跳了窗，落入院中的池塘裡，結果雙雙被池塘底下的鐵殺器給活活扎死了。”
曲戈姚震驚極了，愣愣道：“這樣啊……那這潘家看來可真得好好查查家族內部的人了。”
沈兄默默用勺子舀了一勺羊羹，嘆息一聲，將勺子中的羊羹一飲而盡。
喬天璇和花蕊算是徹底確定了這位沈兄就是沈寶陽的大哥。
“不過說到這三俠行客吧……”曲戈姚忽然淺淺笑了起來，高興道：“我去年被一隻藤妖襲擊，差點就被那隻藤妖給吃了，正是三俠行客恰好路過救下了我，要不然我現在都沒法坐在這兒悠哉悠哉地享受羊羹了。”
“還有這麼一回事？”沈兄吃羊羹的動作忽地一頓，思索道：“如此看來，聞名江湖的三俠行客果然是處處行俠仗義的大俠客啊，不單隻幫我家查明瞭害死我弟弟和弟媳的兇手，就在我面前的曲兄居然也被三俠行客救過。”
“那是當然！話說那雲天女俠真是如同天降仙女一般漂亮，我發誓，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好看的姑娘，而且武功法術也厲害得很，藤妖在她面前簡直不堪一擊，沒幾下就被她給打死了。”曲戈姚眼睛亮亮的，喃喃道：“真想再見雲天女俠一面啊……”
“好好吃你的羊羹吧，人家雲天女俠可沒空見你。”沈兄繼續吃起了自己的那份羊羹。
喬天璇心中暗暗樂了樂。
雲天女俠現在正坐在你隔壁那桌等羊羹呢，只不過換了身太監打扮，估計是不會被認出來了。
“潘家……京城中最富的商賈之家，你說會不會就是那個皇后潘氏的家族？”花蕊忽然湊近喬天璇低聲嘀咕著。
喬天璇思緒一轉，想到方才曲戈姚提到的潘氏之事，暗聲道：“應該沒錯，當年潘氏在東萊就是做生意很厲害的家族，族人來到京城之後也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
說話間，兩人的羊羹便被小二給端了上來。
“行了，不說了，吃羊羹。”喬天璇將被一同送上來的饃掰碎了，一小塊一小塊地泡入滿是羊肉的熱湯中。
花蕊有樣學樣，話也不說了，專心致志動作著，在一切都準備就緒之後便與喬天璇一起吃起了羊羹。
當兩人一心一意地吃完了羊羹，旁邊那一桌的沈兄和曲戈姚早已吃完羊羹後雙雙離去了。
喬天璇放下飯錢，帶著花蕊出了羊羹館子，繼續在大街上逛了起來。
靠近京兆戚氏大宅的街道明顯會少很多行人。
喬天璇想到花蕊上一世是京兆戚氏大小姐，小聲問道：“想不想去京兆戚氏的宅子外面轉一圈？”
“想。”花蕊猛地點了一下頭。
自從有了上一世的記憶，花蕊對京兆戚氏的宅子就有了家的意識。
離家太久的人想回家看看，這事兒天經地義。
不過認真來說，京兆戚氏的宅子可真不小，喬天璇帶著花蕊在京兆戚氏的宅子圍牆外面繞完一圈之後便過去了半個時辰。
喬天璇看著身旁的花蕊，打趣道：“怎麼樣？下輩子還想回京兆戚氏當戚家人嗎？”
花蕊低頭思索了片刻，釋然一笑，搖頭道：“不了，我還是更加喜歡仙落島，哪怕只是在仙落島上當桃林裡的一棵桃樹。”
“噢？是嘛，有意思。”喬天璇忍不住低聲一笑。
兩人往與京兆戚氏的宅子的反方向走去，越走越遠，街道上的行人也越來越多。
突然，喬天璇停下了腳步。
“嗯？”花蕊疑惑地看著喬天璇，見喬天璇正望著一間大宅子的大門。
喬天璇道：“這就是當年家主父親給我租的房子。”
花蕊不禁張大了嘴巴，怔然道：“這宅子一看就得花好多錢才能租得下來。”
如今這宅子已經租給了別人，宅子大門兩邊還分別有兩個門衛守著。
“走吧，這裡已經是別人的地方了。”喬天璇不再看那間大宅子，繼續往前方的路走去。
“好，等等我。”花蕊緊緊跟上了喬天璇。
兩人又在大街小巷中逛了許久，一直到腹中隱隱約約又有餓了的意思時，兩人才終於戀戀不捨地來到了之前的那間藥鋪給陳淵龍抓藥。
藥鋪老闆見到了眼前兩個眼熟的“太監”，小心翼翼地試探道：“不知藥效如何？”
喬天璇依舊捏著太監嗓音道：“藥效不錯，要不然我們也不會再來你的藥鋪抓藥。”
“那就好！”藥鋪老闆喜出望外，趕緊手腳麻利地給陳淵龍又抓了七日份的藥，順便把裹傷口用的繃帶也拿到了喬天璇和花蕊的面前。”
喬天璇把藥錢和繃帶的錢一塊兒給了，花蕊則趕緊來幫忙拎藥和繃帶。
“兩位大人慢走不送。”藥鋪老闆目送著喬天璇和花蕊離開的背影，心中十分喜悅。
若是他家藥鋪裡的藥真的治好了太子的傷，得了太子的肯定和太子為其宣揚的牌子，那他家藥鋪的名聲可就不得了了，流芳百世都不成問題。
喬天璇和花蕊一同回到了宮中，來到東宮，忙不疊地脫下了太監服飾，換回了自己的衣裙。
花蕊感嘆道：“還是自己的衣服穿得舒服。”
“可不是嘛。”喬天璇舒展了一下身子，感覺今日沾上了不少煙火氣，精神了許多。
她收拾好兩套太監服飾放回了榻下，與花蕊帶著藥和繃帶從密道走回了書閣。
然而，剛出書閣的密道口，喬天璇和花蕊就見陳淵龍和祝源正滿臉焦急地守在密道口旁。
陳淵龍一雙黑眸死死地黏在喬天璇的身上，擔憂道：“這一次怎麼去了這麼長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