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京驚事（四）
喬天璇和花蕊皆作太監打扮，以“為太子採買東西”為由出宮。
守門的宮衛見到兩人身著的太監服飾左邊胸口處都繡有一朵白色鳳仙花，便知這是東宮的太監，為太子做事是理所應當的事情，也沒再多過問甚麼就放了兩人出宮。
喬天璇赴京入宮給陳淵龍當了四年的伴讀，白天伴讀，入夜出宮後的時間和休沐日的時間都由她自主安排，她可沒少上街閒逛，自然清楚京城中的大街小巷大概都有些甚麼，路也很熟。
一出宮後，喬天璇便帶著花蕊直奔藥鋪。
在跟藥鋪老闆描述了陳淵龍的傷勢之後，藥鋪老闆皺著眉給陳淵龍抓藥，口中不忘嘀咕道：“怎麼給太子殿下用這麼狠辣的刑？居然連辣椒水都用上了，還不讓太醫為他診治，簡直是奇聞啊。”
喬天璇捏著太監嗓音無奈道：“還不都是因為那二皇子？就是二皇子囑咐行刑之人上辣椒水的。”
藥鋪老闆似是想要說些甚麼，但最終只是搖頭嘆息道：“唉……”
喬天璇捏著太監嗓音道：“若是你家的藥治好了太子殿下，到時候便讓人給你家的藥鋪打一塊牌子掛著，上面就寫關於你家的藥治好了太子殿下的事情，保準你家的藥鋪生意更加紅火。”
“好啊，那太好了！這可是美名遠揚，流芳百世的事情吶！”藥鋪老闆頓時兩眼一亮，抓藥的手稍微一停，似是在思索著甚麼，隨後繼續抓起了藥。
喬天璇知道，藥鋪老闆這是要給陳淵龍抓治療效果最好的猛藥了。
“一共是七日份的藥，每日早晚都得換一次藥。”藥鋪老闆認真囑咐著喬天璇。
“明白明白。”喬天璇點了點頭，付完藥錢後，花蕊眼疾手快地來幫忙拎藥。
買完了藥，喬天璇又買了一些裹傷口用的繃帶，隨後帶著負責拎藥和繃帶的花蕊來到了一家賣餅食的食店前，一口氣買了一百張餅子。
店家對此也不感到意外。
喬天璇清楚，這家餅食店做的餅食既好吃又耐放。京城的其中一個城門通往沙漠，經常有要穿過沙漠去遙遠的大食國做生意的商人會專門來這家餅食店買乾糧，一次性買個一百張餅子並不是甚麼很奇怪的事情。
可花蕊不知曉這些事情，不禁對喬天璇小聲疑惑道：“需要買這麼多嗎？”
喬天璇小聲道：“要的，萬一他們一直不給我們送吃的來呢？而且四俠行客都還是孩子呢，餓誰也不能餓孩子。”
“……也對哦。”花蕊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一百個餅子重，相較之下沒那麼重的藥和繃帶便換了喬天璇來拎，力氣大的花蕊則負責拎餅子。
買完了藥和吃的，喬天璇和花蕊便趕緊回了宮。
兩人原路返回東宮，脫下太監服飾，換回原本的衣裙，拿著藥和吃的從密道回到了太子書閣。
四俠行客這會兒已經醒了，見到喬天璇和花蕊帶了一百張餅子回來，他們齊齊兩眼放光，一下子就各自拿了一張餅子來吃。
花蕊道：“還沒有人來給我們送飯嗎？”
“沒有。”祝源也餓了，趕忙拿了一張餅子來吃。
喬天璇帶著一份藥和繃帶來到了趴在地上的陳淵龍身旁，先給陳淵龍後背上的二十道傷口上藥，然後用繃帶裹起了傷口。
上藥時，陳淵龍眉頭緊蹙，臉色慘白，額頭不斷地冒出涔涔細汗，卻不曾哼一聲疼。
傷口被繃帶裹著，衣服便能在穿上後不用擔心會碰到傷口了。
早晨還是有些寒涼的，喬天璇趕緊幫陳淵龍穿好了衣服。
洛俠一直在一旁安靜地看著，直到喬天璇去拿她和陳淵龍的那兩張餅子時才挪步，也去拿了一張餅子來吃。
九個人一起在書閣中吃著餅子，看著外面越來越亮的天色，越升越高的太陽，沒有一個人說話。
之後的三日，依舊沒有人來給大家送飯。
好在喬天璇有先見之明，買回來了一百張餅子，大家都沒被餓著。
至於喝的水，可以直接從書閣後院的那個的水缸裡舀。
水缸有一個蓋子蓋著，裡面的水倒是乾淨。
當年陳淵龍懲罰喬天璇給他種在後院的雛菊澆水，專門讓人弄了一個水缸來裝水。沒想到如今雛菊全都死光了，原本用來澆花的水卻是給了人來喝。
喬天璇在這三日裡每日早晚都會為陳淵龍換一次藥，見他的傷口有所好轉，她也安心不少。
為了打發時間，其餘人在書閣裡看了不少書。
尤其是祝源，簡直就跟老鼠掉進了米缸中一樣，一本接著一本地看。看得興起時，他還會跟花蕊念一段他覺得寫得妙的地方。
花蕊沒再嫌棄祝源，她總是會耐心地聽著祝源給她唸書，聽完後還會發表一下自己的見解。
四俠行客看得走馬觀花，幾乎沒有一本書是全部看完的，只是本數看得多而已。
洛俠在粗略地看了幾本書後便去了院子裡打坐練劍，練累了才會回到書閣裡休息，似乎對書閣裡的書並不是特別感興趣。
三日後，申時，喬天璇正幫換完藥，裹好繃帶的陳淵龍穿好衣服，書閣的院門便被開啟了。
大家聽到了院門被開啟的聲音，頓時齊刷刷望了過去。
只見皇上和二皇子陳玄邁著大步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皇上的身後跟著太醫。
陳玄的身後跟著一個提著食盒的宮女。
陳淵龍趕緊向皇上行禮。
其餘人也連忙跟著向皇上行禮。
皇上步入書閣中後，掃了一眼書閣內的幾人，有些驚訝幾人竟都沒有忍飢挨餓之人的那種慘狀。
陳玄卻不以為然，以為眼前的幾人不過是在強撐罷了，得意洋洋道：“餓了嗎各位？”
大家心中都明白，這三日他們是被故意餓著的，為的就是今天，想讓他們像狗一樣搖尾乞憐地祈求食物。
可這三日大家都有餅子吃，哪裡會餓得著？
“……”
書閣中安靜得只剩下眾人的呼吸聲。
沒有回應，沒有祈求食物的聲音，大家的肚子也沒有傳出餓了之後會發出的“咕咕”聲。
陳玄莫名有些尷尬，只得故意“咳咳”咳嗽了兩聲來緩解尷尬。
他懷疑地看著每一個被軟禁的人，卻看不出任何一個人有忍飢挨餓之人特有的黃肌瘦兩、頰凹陷的模樣，不禁疑惑地歪了一下頭。
皇上的目光最終落到了陳淵龍的身上，居高臨下道：“太子，這幾日傷勢恢復得如何了？”
陳淵龍自然明白不能說出事實，要不然暴露了實情之後後果不堪設想，便道：“書閣記憶體有一些藥品和繃帶，我將就來用了一些，恢復得如何也不清楚。”
聞言，皇上眼中閃過一抹意外的光。
他萬萬沒想到書閣內竟然會存有藥品和繃帶。
陳玄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不悅和失望寫滿在趾高氣昂的臉上。
這樣一來，陳淵龍可憐兮兮地向他們祈求太醫診治的畫面他們就看不到了。
兩樣想看到的東西一一落空，陳玄眼底不由得泛起怨恨和不甘。
皇上道：“既是如此，那就讓太醫給你看一下傷勢恢復得如何了罷。”
陳淵龍道：“謝父皇。”
太醫趕忙來為陳淵龍檢視傷勢。
陳淵龍褪去上衣，露出了裹著繃帶的身子。
太醫將喬天璇剛給傷口裹上的繃帶給小心翼翼地取了下來。
上了三天藥的傷口雖然看起來還是很駭人，但起碼沒有三天前那麼嚴重了。
而且喬天璇在給陳淵龍上藥前一日就用靈力治療過陳淵龍的傷口，即便由於她的靈力並不是主攻治癒的，治療效果只能說是馬馬虎虎，勉強還行，但仍然起到了一定的效果，稍微加快了癒合的速度。
太醫仔細檢視了一下陳淵龍的傷勢，轉身對皇上道：“太子的傷勢恢復得還算可以，所用之藥也都是對症下藥，沒有任何問題。如果能夠日日換藥，兩個月後應該就能恢復好了。”
皇上點了點頭，道：“行，既然如此，那太子便自行日日換藥罷。反正你這書閣記憶體有藥品和繃帶，想必足夠你用到傷勢恢復好的那一日了。”
“是。”陳淵龍並沒有向皇上求情讓太醫給自己開一點藥，神色如常，半分不著急。
皇上見陳淵龍沒有央求自己讓太醫給他開藥，眉頭微微緊了一下，道：“看來書閣記憶體著不少藥品和繃帶啊。”
陳淵龍道：“的確，畢竟昔年我常遭皇后潘氏打罰，便有了在書閣中存放藥品和繃帶以備不時之需的習慣。”
“……”
皇上的臉色和眼神頓時冰冷到了極點。
陳玄那趾高氣昂的臉上登時泛起一絲驚慌和不安。
皇后潘氏與二皇子陳玄通姦的事情早已讓皇上厭惡極了皇后潘氏。
曾經的皇上愛屋及烏，寵愛陳玄，而今皇上亦是“恨屋及烏”，心底其實也厭惡極了陳玄。
若非皇上只有兩個皇子，在皇上的眼中，陳淵龍若是不頂用，那就只能讓陳玄來接替他，他可不會讓與自己的皇后通姦的陳玄一直到現在都還能活得好好的。
而陳淵龍突然提了這麼一嘴，皇上心中有許多令他難受的過往之事在無意間被翻了出來。他眼中怒意上湧，猛地轉頭看向了身旁的陳玄。
陳玄一時間大氣都不敢出，整個人都僵住了。
皇上不悅道：“二皇子，你離開，朕現在不想看到你。”
“是。”陳玄不敢有一點違抗，趕忙轉身步履匆匆地離開了。
書閣中又是一陣沉默。
片刻後，皇上嘆了一口氣，對提著食盒的宮女道：“給他們吃的，以後一日三餐都得按時送來，萬萬不可餓著太子。”
“是。”宮女立即上前將食盒遞給了陳淵龍。
陳淵龍接過食盒，剛一開啟，一股粥和包子混合在一起散發的香味便濃烈地飄散了出來。
花蕊忍不住道：“好香。”
陳淵龍拿著食盒步至書案前，將食盒內的東西一件件擺了出來。
不一會兒，一大盅肉粥、一大盤包子、九個雞蛋、九碗水、九個勺子就被擺到了書案上。
“好好吃飯，太子保重。”皇上說完之後就帶著太醫和宮女轉身離了去。
院門重新被死死關上，書閣內的幾人也飛快地圍到了書案旁。
“終於有熱氣騰騰的食物吃了！”花蕊很是興奮。
洛俠從懷中掏出了一根銀針，分別試探了一下肉粥、包子、雞蛋、水。見都沒有問題，便默默地收回了銀針。
祝源鬆了一口氣，慶幸道：“沒毒，看來皇上還是明事理的，不會殺了這麼好的殿下。”
“趁熱吃。”陳淵龍帶頭拿了一個包子來吃。
“好。”花蕊和四俠行客紛紛各自拿了一個包子。
祝源拿起一碗水一飲而盡，隨後便開始從盅裡面往碗中盛肉粥。
喬天璇和洛俠也先拿起碗喝水，接著盛粥喝粥。
祝源喝完了一碗肉粥，不解地看向陳淵龍，好奇道：“殿下為何不向太醫要些治傷的藥？”
陳淵龍嚥下口中的包子，淡淡道：“若是二皇子在太醫開的藥中偷偷做些光是看根本就看不出來的手腳，那這藥就用不得了。與其提心吊膽地用太醫開的藥，還不如用天璇在宮外的藥鋪裡給我抓的藥，至少能夠用得放心。”
“原來如此。”祝源瞭然。
喬天璇道：“藥只有七日的分量，七日後，我還得和阿蕊一起出宮去外面的藥鋪裡繼續給殿下抓藥。”
陳淵龍道：“有勞天璇和玉心女俠了。”
喬天璇道：“殿下是替我受的刑，於情於理，我都有義務讓殿下的傷好起來。”
“不勞煩的，反正宮外比宮內有意思，能夠藉機出去走走我也開心。”花蕊的口中還嚼著食物，說話含含糊糊的。
陳淵龍放心道：“那就好。”
大家繼續吃著熱氣騰騰的食物，書閣中其樂融融的，一瞬間竟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四天後，藥和繃帶都用完了。喬天璇和花蕊再次準備像上次那樣出宮去給陳淵龍抓藥。
書案被挪走，密道被開啟，看著即將走下密道的喬天璇和花蕊，陳淵龍忽然道：“你們到了東宮之後，便從我房中的博古架上隨意挑選一個物件拿走吧，就當是給你們去年滅了淮揚水怪的賞賜。”
喬天璇一愣，立馬回想起了去年三俠行客在淮揚滅的那個為禍一方的水怪。
她轉頭看向陳淵龍，樂道：“殿下居然還記得要賞賜我們東西呢？”
陳淵龍認真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當時說過會賞賜你們，就一定會賞賜你們。”
想到那個博古架上放著的東西不是玉雕就是瓷器，每一個都是價值連城的玩意兒，喬天璇意味深長地壞笑道：“那我可不客氣了。”
陳淵龍眼底盡是寵溺，無所謂道：“隨便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