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京驚事(三)
聽到耳邊傳來喬天璇輕柔的聲音,陳淵龍頓時呼吸急促起來。
眾人都看到了陳淵龍後背上的傷勢,眼神中皆有震驚。
“別激動,我馬上用靈力給你療傷。”喬天璇手指捏起法訣,開始給陳淵龍後背上那一道道鮮紅的傷口療傷。
紅色的靈力和鮮血幾乎融為一體,但喬天璇還是注意到了陳淵龍的傷口邊殘留著一些並不是碎肉,卻酷似碎肉的紅色碎物。
喬天璇伸手輕輕取下傷口邊殘留的紅色碎物,莫名覺得有些嗆鼻。
“別聞,那是……辣椒碎。”陳淵龍也許是感覺到了喬天璇在他的傷口邊取紅色碎物的動作,即使他並沒有看到喬天璇的動作,也下意識馬上提醒喬天璇。
“辣椒碎?”喬天璇雙瞳一震。
花蕊呲牙咧嘴道:“嘶……那豈不得疼死了啊!”
祝源不安道:“辣椒會加重傷勢,甚至還會引發別的病症,這些行刑之人是和殿下有仇吧?”
戚時初擔憂道:“這種傷肯定得用藥才行,而且得用繃帶纏繞重傷之處,不能就這麼晾著傷口。”
段憶昔為難道:“可皇上都不讓太醫給殿下醫治,我們也沒有藥和繃帶,該如何是好?”
喬天璇繼續用靈力給陳淵龍療傷,道:“暫且先用靈力試試吧,若是實在不行,再想別的辦法。”
段憶昔有點不忍直視陳淵龍背上的傷,忍不住閉上了其中一隻眼睛。
天色漸晚,陳淵龍背上的傷勢也在眾人的注視下慢慢好了些許,辣椒碎全都被清理乾淨,傷口起碼不會再往外不斷滲血了。
“我們先把他帶到書閣裡吧。”喬天璇停止了靈力的輸送,分別看了花蕊、洛俠、祝源一眼。
“好。”花蕊、洛俠、祝源齊聲答應。
於是,喬天璇和花蕊、洛俠、祝源一起把奄奄一息的陳淵龍抬進了書閣內,讓他趴躺在一個書櫃旁。
喬天璇來到了那張以往陳淵龍所坐的書案前,用靈火點燃了書案上的燈燭。
霎時間,傍晚光線昏暗的書閣一層變得明亮起來。
書閣很大,隨便靠在一個書架或書櫃前都能暫作休息。
花蕊和祝源一起靠坐在一個書櫃旁。
祝源放下了背上揹著的箱籠,將花蕊攬在了懷中。
花蕊大抵是困了,她捂嘴打了個哈欠後就在祝源懷中閉上了雙眼,安安靜靜地睡覺。
燈燭發出的火光搖曳,搖搖晃晃地映著花蕊的睡顏。
祝源看著懷中的花蕊,嘴角情不自禁揚起淺淺的笑。
四俠行客則好奇地打量著書閣裡各種各樣的書,時不時就從書架上取一本下來翻看。若是覺得感興趣,就一直看下去,若是不感興趣,就把書放回去,取另一本來看。
喬天璇轉身離開書案,步至陳淵龍趴躺在的書櫃前靠坐下來,讓陳淵龍的頭枕著自己的雙腿。
洛俠坐在喬天璇的身旁盤腿閉眼打坐,一言不發。
喬天璇看了一眼身旁的洛俠,又看向腿上枕著的陳淵龍,試探著問道:“疼嗎?”
陳淵龍有氣無力道:“……說不疼……都是假的。”
“是啊,辣椒,鞭笞,怎麼可能不疼?”喬天璇猜測道:“他們在給你行刑前就先給你的後背潑了辣椒水吧?”
“嗯……”陳淵龍似是回憶起了白日裡受刑時的感受,眉頭忽地緊蹙。
喬天璇道:“是行刑之人故意這樣乾的嗎?”
陳淵龍沉默了一會兒,艱難道:“是我二弟派人來吩咐行刑之人這麼幹的。”
喬天璇心頭一緊,嫌惡道:“又是二皇子搞的鬼,要是今日他摔的那一跤直接把他給摔死就好了。”
陳淵龍不禁輕輕扯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
“好好休息,也不知到了明日傷勢能恢復得如何。”喬天璇撫著陳淵龍的腦袋,給他理順凌亂的頭髮。
陳淵龍閉著雙眼,一動不動地任由喬天璇擺佈,許久之後才低聲道:“天璇,書閣中其實有一條能夠通往東宮的密道。”
“密道?”喬天璇手上的動作一頓,趕緊低頭湊近了陳淵龍。
陳淵龍小聲道:“密道就在我往日裡坐著的那張書案下面。只要挪開書案,再去右邊那個正對著書案原本放著的位置的書架前,把書架第二層的青花瓷小花瓶往左轉一下,就能開啟密道的門。”
喬天璇疑惑道:“你想回東宮休息?”
陳淵龍依舊小聲道:“不行,我還不能回去。我若是回去了,會讓人懷疑我是如何回到去的。到時候……密道也會被暴露的。”
喬天璇好奇道:“那你想用這條密道做甚麼?”
陳淵龍睜開了雙眼,悄聲道:“東宮之前有兩個與我關係不錯的太監犯了錯,被曾經得寵的後母下令砍了頭。可他們不過是為了給幼時的我偷偷輪流送養身子的湯藥罷了。但在後母眼裡,他們就是犯了錯。這兩個太監有恩於我,他們有兩套太監服飾一直存放在我的榻下。凡是我東宮的太監,太監服飾的左邊胸口處都繡有一朵白色鳳仙花。若是從密道去往東宮,從我的榻下找到那兩套太監服飾換上,我再以‘派兩名太監出宮為太子採買東西’為由,實則是去為我抓藥,這樣一來,就能出宮去藥鋪中給我弄來藥治傷了,還不容易讓人起疑。”
喬天璇恍然大悟,思索道:“那我和阿蕊去吧。女扮男裝我有經驗,女子的聲音也能更好地偽裝成太監的聲音。而且我清楚京城中哪裡有藥鋪。阿蕊力氣大,她能幫忙提東西。”
“好,都由你做主。”陳淵龍安心地閉上了雙眼。
喬天璇清楚,若是在白天御劍出去,其實還是有被發現之後遭到箭射殺的風險的。可晚上御劍出去,藥鋪估計就打烊了。而陳淵龍方才所說的那個辦法倒是較為穩妥。
一旁的洛俠仍在盤腿閉眼打坐,也不知他有沒有聽到陳淵龍說的話。
翌日,書案上昨晚被喬天璇用靈火點燃的燈燭早已燃盡。
喬天璇剛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檢視陳淵龍的傷勢。
就如祝源前一日說的那樣,辣椒會加重傷勢,陳淵龍背上那二十道鞭痕即便有靈力的治癒,卻還是腫得厲害。
喬天璇無奈道:“看來的確得用些藥才行,當初在朔風國時都沒試過傷口被沾上辣椒。我那會兒就算靈力微弱,也能勉強治好你的傷。如今真是沒想到明明回到了自家的宮裡,結果受的罪比在敵國的宮裡受的罪還要猛。”
陳淵龍忽地攥緊了喬天璇的衣袖,喃喃道:“好難受……”
“那我們馬上行動。”喬天璇趕緊把陳淵龍的頭小心翼翼地放下了自己的雙腿,而後起身走向了花蕊的方向。
花蕊躺在祝源的懷中,此時也已經醒了。她見喬天璇向她走來,迷迷糊糊道:“天璇姐姐?”
喬天璇在花蕊身前蹲下身子,道:“阿蕊,能幫我一個忙嗎?”
花蕊毫不猶豫道:“能。”
喬天璇伸手指向陳淵龍往日坐的書案,道:“殿下與我說了,那個書案下面有一條能夠通往東宮的密道。我們去把書案移開,然後我去開啟密道,接著我們一路去到東宮,在太子的榻下找到兩套太監服飾換上,扮作太監,以“為太子採買東西”為由出宮,實則是去為殿下抓藥治傷。”
“好啊。”花蕊越聽越精神。
與此同時,摟著花蕊的祝源也慢慢醒了過來。
“我去跟天璇姐姐辦件重要的事情,能救殿下。”
說著,花蕊從祝源的懷中鑽了出來。
祝源沒有聽全喬天璇方才說的話,疑惑道:“你們要從東宮出宮給殿下抓藥?我們被皇上軟禁著,你們該怎麼去東宮?”
“走密道。”喬天璇拉起花蕊的手站起身來,帶著花蕊走向了書案。
四俠行客這會兒正於一個書櫃一側擠在一起酣睡。四個人身旁地上皆是散落的書,看樣子昨晚他們應該都是看書看著看著睡著的。
“來,我們一起挪開這張書案。”喬天璇來到了書案的其中一邊。
“好。”花蕊立即走到書案的另一邊。
“一二三,挪。”喬天璇小聲念著口號,與花蕊同時發力,將書案挪開到了旁邊的位置。
隨即,喬天璇徑直走向右邊那個正對著書案原本放著的位置的書架前,微微彎腰,把書架第二層的青花瓷小花瓶往左轉了一下。
下一刻,只聽“嘎啦”一聲響,陳淵龍所說的那個密道的門赫然向下開啟,一條通往東宮的密道出現在了喬天璇和花蕊的眼前。
“注意安全。”洛俠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喬天璇慌忙回頭,看到洛俠正滿臉嚴肅地看著自己和花蕊。
不知為何,喬天璇莫名有種洛俠肯定會暗中尾隨她們的預感。
畢竟她們這次要乾的可不是件鬧著玩的事情。稍有不慎,要面臨的後果不堪設想。
“好的師父。”喬天璇點頭答應洛俠。
“當心啊。”祝源有些不放心,快步趕到了花蕊身旁。
“不用你擔心,我厲害著呢。”花蕊信心滿滿地看了一眼祝源。
喬天璇再次拉起了花蕊的手,另一隻手的手心中燃起靈火照明,帶著花蕊步入了密道中。
密道的入口四四方方,向下通去的石梯不長,約莫兩丈深。
從太子書閣去往東宮的密道有些長,再加上昨日竟然沒人來給被軟禁的他們送飯,喬天璇感覺自己腳下的步子都有些虛了。
行了很長一段路,喬天璇和花蕊終於走到了密道的盡頭,從盡頭的石梯向上走去。
喬天璇伸手用力一推,頂上的密道門就被往外推開了。
出了密道,喬天璇發現竟然直接來到了太子的榻邊。
密道這一邊的出口設在了榻尾的一處空位,前面有一道並不算很寬的屏風擋著。
喬天璇關上了密道的門,和花蕊一起從屏風後走了出來,看到了眼前寬敞明亮、華麗整潔的太子寢宮。
“哇……”花蕊忍不住小聲感嘆,四處張望。
太子寢宮中所有的桌凳都是用上等木料打造的。半遮掩著榻的杏黃色簾子上綴了許多雪白的珍珠。靠在牆上的博古架上擺滿了五顏六色各式各樣的玉雕、瓷器。圓桌上的茶具竟是五光十色的琉璃所制,圓桌旁的那四個圓凳上的花紋全都鍍了金邊,處處透露著華貴。
喬天璇一眼就瞧見了昔年那張被她彈斷了一根弦的琴被好好地放置在一個正對著榻不遠處的琴桌上。
當時,陳淵龍對她說五音能療傷,要她為他撫琴,不曾想彈著彈著琴絃被她給彈斷了。
為此,陳淵龍還涼颼颼地說她的手指不適合撫古老金貴的琴,甩給她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琴是陳淵龍的,他身為太子,讓人給他修一張被彈斷琴絃的琴並不是甚麼困難的事情。可他偏偏沒讓人把那張琴的弦修好,而且還把那張琴專門放在了一個從榻上望過去能夠一眼就望得到的地方。
喬天璇忍不住走到那張斷絃的琴跟前仔細瞧了瞧。
琴上落了一層灰,一看就知道琴已經在這裡放置了有許久一段時間了。
看著斷絃的琴,喬天璇心想陳淵龍之所以會將琴放置在這裡,也許是因為睹物思人。
至於思的人,自然就是她喬天璇。
只是這琴就被她彈過一回而已,還被彈斷了弦,琴也本就是陳淵龍的東西,有甚麼好思念的?
喬天璇不再多想,轉身步至榻邊。
榻上疊著七彩文綺被,十分亮眼。
鋪在榻上的更是漂亮的綾羅綢緞,上面繡著的花紋精細無比。
但現在並不是仔細觀賞華美被褥的好時候。
喬天璇蹲下身子搜了一下榻底,果然發現了兩套太監服飾。
事不宜遲,喬天璇趕緊給自己和花蕊都換上了太監服飾,並且對著銅鏡無聲地練習了一下太監說話時的表情。
花蕊儘量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太監,極力學著一旁喬天璇的神態動作。
喬天璇自幼便有女扮男裝的經驗,扮起太監亦是遊刃有餘,簡直能夠以假亂真。
“好了,咱們出宮去給太子抓藥來治傷吧。”喬天璇故意捏著嗓子學作太監的聲音說話。
“噗……”花蕊忍不住笑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