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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入京驚事(二)

2026-04-22 作者:醉酒畫師

入京驚事(二)

大殿一片寂靜。

喬天璇感覺這一刻時間彷彿都靜止了。

許久,龍椅上那人冷哼一聲,不悅道:“你口中的喬天璇曾犯下欺君之罪,當處以死刑。你身為太子,竟還想要朕賜她為你的太子妃?想都別想。”

“……”

陳淵龍忽地跪倒在地,真切道:“父皇,喬天璇是被家裡人脅迫頂替了弟弟喬天飛入宮給我當伴讀的。既是被迫之事,那她便是身不由己的受害人。身不由己犯下欺君之罪,錯不在她。而她的家人皆已慘遭滅門之難,也算是已經受到了懲罰,此事可否就此翻篇?”

皇上嘲諷道:“身不由己?就此翻篇?可笑,她要真想當個無罪一身輕的好姑娘,那她當年就該自盡反抗,而不是順著家人的意犯下欺君之罪,最後還不也是落得個死?!”

喬天璇差點沒忍住罵出聲來。

這皇上怎麼盡是盼著人去死啊?就不能盼點兒人好嗎?

陳淵龍見直接為喬天璇脫罪沒用,連忙換了一個話頭:“父皇,當年若是沒有喬天璇的照顧,我一個人在朔風國根本就活不下去。她陪我在朔風國度過了最難熬的日子,無數個日日夜夜都是與她相伴,擁著她的氣息入眠。我有愧於她,心悅她,知道她是個頂好的、機靈的、勇敢的、不可多得的姑娘。父皇,我清楚自己已經再也離不開她了,還望父皇成全我們!”

皇上冷眼道:“太子,我記得你當年可不是這麼說的。你當年明明說的是……你跟喬天璇有私仇,此仇你若不親自報的話實在是不甘心。於是你要喬天璇當你的貼身侍女,要她陪你一起去朔風國受活罪。”

“父皇!我當年說的都是違心話!”陳淵龍拼命解釋:“我只是、只是太想保住她了,所以當時的我口不擇言。也許從那時起,我就已經心悅她了,只不過我愚鈍,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心……”

“夠了閉嘴!你的心就該是冰冷的!太子,我對你有些失望了。你要知道,你若真的娶了她為你的太子妃,你的名聲可就毀了!”皇上猛地摔了手中用來批閱奏摺的筆。

筆重重摔在地上時發出的清脆聲響震耳欲聾。

喬天璇頭一回見平日裡清冷沉默的陳淵龍這般為一個人求情,心中不禁一酸一酸的。

陳淵龍仰望著皇上的雙眸中滿是哀求之意,眼睫顫抖,眼尾泛紅。

他絕望而堅定道:“父皇,離了她,我便也如死了。至於名聲……天下人如何評價,與我何干?在我心中,喬天璇獨一無二。在我心中,從頭到尾,她都沒錯!既然沒錯,那又何來不堪的名聲?”

皇上一言不發地注視了陳淵龍片刻,臉上的怒氣逐漸消去,淡然道:“好啊,既然太子如此說,那朕就勉為其難給喬天璇一個機會罷。”

聞言,陳淵龍眼中立即燃起了一絲喜悅。

皇上高聲道:“來人!將喬天璇拉下去打八百板子!若是她還能活著,朕便賜她為太子妃。”

陳淵龍頓時鳳眸圓睜,臉色煞白,驚道:“父皇不可!”

八百板子?這誰能受得住?再加上宮中的板子尤其結實,怕是還打不到八十板子就已經死人了。

喬天璇心中清楚,皇上這是成心想要搞死她。

皇上神色威嚴道:“朕這是在給她機會,太子難道還不領情?”

眼看已經有人在快步趕來欲帶喬天璇下去打板子了,陳淵龍慌忙起身上前攔著,轉頭堅定地對皇上道:“我來替她受刑!”

“荒唐!太子怎可為一個犯了欺君之罪的罪人受刑?”皇上怒得站起了身,用力拍了一掌身前的桌案。

“啪!!!”

巴掌落在桌案上的聲音迴盪在大殿中,相當響亮。

陳淵龍雖然有些許猶豫,但他還是下定了決心認真解釋:“父皇,說出來您可能不信,喬天璇乃御靈仙轉世,而我是御靈仙的靈寵坐騎轉世,我與她在一起,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瘋了,真是瘋了,都開始說胡話了。身為太子,居然說自己是靈寵坐騎轉世?瘋瘋癲癲的……”皇上滿臉失望地看著陳淵龍,無奈道:“押太子去獄中鞭笞二十!好讓他趕緊被打醒。朕姑且暫時不殺喬天璇,將她軟禁在太子書閣。至於太子帶回來的其餘人,也一同軟禁在太子書閣罷。”

喬天璇心頭一震。

太子書閣,那是她曾受罰了四年的地方。

皇上把她軟禁在哪裡不好,偏偏把她軟禁在太子書閣,估計是想讓她想起自己曾被罰灑掃澆花的日子。

看著陳淵龍被人押去獄中受鞭刑的背影,喬天璇自知這一回又是陳淵龍替她受傷了。

不過若是她來受傷的話可就是八百板子了,絕對會死人。

用她需受的八百板子換他來受二十鞭笞,怎麼算都是值了,起碼不會鬧出人命。

喬天璇、洛俠、花蕊、祝源、四俠行客一同被人帶往了太子書閣。還在大殿廣場邊上未曾離去的陳玄看到了眼前的場面,當即幸災樂禍地蹦躂到了被人押著的陳淵龍身前倒退著走路,邊走邊陰陽怪氣道:“哇呀,皇兄方才不還很得意地教訓我來著嘛?怎麼這麼快就變成要被押去獄中受刑的犯人了?不過這樣也好,皇兄去了獄裡,那我就能好好去會會皇兄的太子妃了。”

說罷,陳玄色迷迷地望向了喬天璇的方向。

“你找死!”陳淵龍一雙黑眸陰沉無比,殺意滿滿,眼中怒得彷彿將要噴出火來。

可陳玄已經邁步走了向喬天璇。

然而,不等陳玄靠近喬天璇,陳玄便像是突然被甚麼東西給絆倒在地,狠狠摔了一個大跟斗。

“哎呀,哎呀呀呀呀呀疼疼疼疼疼……”

陳玄狼狽地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一直跟在他身後的太監和兩個宮女趕忙來扶他起身。

陳玄被三人扶起身時無意間瞟到了自己的手掌,頓時驚慌失措道:“血、血!流血了!我流血了!我流血了啊!”

太監立馬掏出帕子給陳玄的手掌擦血,嗓音陰柔道:“二皇子,您的傷要緊吶,咱們還是先回去上藥養傷吧。”

陳玄許是感覺到了自己身上還有不少地方都在發疼,連忙點了點頭,難受道:“扶我回去上藥,快。”

“是。”太監和兩個宮女齊齊答應。

見陳玄倉惶離開了,喬天璇不禁對身旁的洛俠小聲好奇道:“師父,是你乾的嗎?”

“嗯呢。”洛俠微微一點頭。

喬天璇小聲猜測道:“憑空御物,石子兒?”

“嗯呢。”洛俠又一點頭。

喬天璇心中一樂。

洛俠還是那麼護著她。

陳淵龍見到陳玄沒有得逞,還摔了一大跤受傷了,一時半會兒沒法去會見喬天璇,暫時也放了心。

他依依不捨地轉頭看著離他越來越遠的喬天璇,直至喬天璇最終消失在了他的視線中。

太子書閣還是跟從前一樣,並沒有甚麼變化,就是灰塵鋪上了厚厚的一層,往地上的灰塵中輕輕踩一腳都能踩出一個乾淨的腳印子來。

喬天璇幾人被軟禁在了太子書閣中,書閣的院門口被皇上派了重兵把守,一副連書閣中的一隻蒼蠅都不允許飛出去的架勢。

但對於會御劍的喬天璇和洛俠來說,這種看守根本就困不住他們。

只要他們想逃,那是隨時都行的事情。

可花蕊、祝源、四俠行客就沒法逃了。如果真的要逃,肯定不能丟下他們不管,得帶上他們一起逃才行。

想到陳淵龍為自己受刑去了,喬天璇心中不忍,便打算故作真的被困在了此處,好等到陳淵龍受完刑之後的訊息,然後找機會用靈力為他療傷。

“這裡太髒了,先灑掃收拾一下吧。”喬天璇看著眼前灰塵多得彷彿長毛了似的書閣,熟練地拿來了簸箕和笤帚開始灑掃起來。

“我來幫忙!”花蕊趕到了喬天璇的身旁,卻不知該如何幫她。

偌大的書閣,只有一個簸箕和一個笤帚,再無其它灑掃用具。

看著灑掃動作極其熟練麻利的喬天璇,四俠行客目瞪口呆的表情如出一轍。

段憶昔小心翼翼道:“雲天女俠,你不是淮南喬氏大小姐嗎?怎麼對灑掃活兒如此熟練?”

在尋常世家小姐的認知中,世家子弟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金貴之人,灑掃這種活兒一輩子都不會幹的。

喬天璇繼續忙活著,頭也不回道:“從嚴格意義上來說,世家大小姐真正的生活我可一天都沒有過過,丫鬟乾的活兒我倒是幹過不少。”

“啊?”段憶昔有些震驚。

喬天璇仔細灑掃著,喃喃道:“我在荊州的一個山村裡出生,四歲開始就在我孃的義母開的客棧裡幫忙幹活了,長到六歲才被接回喬家。可我一回到家後就被後母陷害算計,好在我都一一反擊了回去,並沒有吃甚麼大虧,但被家主父親以保護我的名義禁足在了我的住處,最多隻能到院子裡透透氣。一個月後,我被迫頂替廢物弟弟進宮給太子伴讀,犯下欺君之罪。我清楚自己只是家主父親的一枚棋子而已,也不知算是好事還是壞事,家主父親的這盤棋下崩了,淮南喬氏慘遭滅門。”

四俠行客聽著喬天璇的自述,看著喬天璇背影的眼神中逐漸多了幾分同情。

“那……雲天女俠的親孃呢?一直在山村裡嗎?”荀循不安地問著。

喬天璇道:“親孃在我五歲那年就去世了。”

“……”

院子裡安靜極了,只有喬天璇灑掃時發出的聲音。

花蕊和祝源也是第一次聽到喬天璇說這些事情。他們看著喬天璇的眼神有些不知所措,彷彿就在剛剛又重新認識了一遍喬天璇似的。

洛俠步至喬天璇的身旁,輕聲道:“璇兒,交給為師來灑掃吧。”

“好啊。”喬天璇毫不猶豫地把簸箕和笤帚交給了洛俠。

洛俠接過簸箕和笤帚灑掃了起來,道:“璇兒,你去和世家公子小姐們玩會兒吧。”

“好。”喬天璇知道洛俠是讓自己去和四俠行客玩兒。

畢竟現在的書閣太髒了,大家只能暫時待在院子裡。

喬天璇來到了四俠行客的面前,滿臉輕鬆地笑道:“怎麼樣?你們眼中厲害的雲天女俠小時候的遭遇聽起來也挺慘的吧?”

緒子華不好意思道:“相比起來,我在家中的遭遇似乎也不算甚麼了。”

戚時初心虛道:“是啊,不過是在家中不受重視罷了。”

喬天璇同時摸著緒子華和戚時初的腦袋,樂道:“你們不用跟我比這個,在家中不受重視對你們來說的確是很不公平的事。每個人的承受能力都不一樣,人不能一概而論。當一件相對來說比較重的事情落到一個年紀輕的人身上時,這個人往往會覺得難以承受,甚至會覺得彷彿天塌了一般。但隨著時間的流逝,隨著年齡的增長,事情便會逐漸變得不再那麼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直至到了能夠徹底看淡當初那件‘沉重’的事情的年紀時,就會發現事情原來不過如此,並沒有甚麼大不了的,之前所感到的一切壓力大多數時候都是自己在嚇自己。”

“哦,明白了……”緒子華和戚時初似懂非懂地地點了點頭。

跟著喬天璇來到了四俠行客身旁的花蕊和祝源也若有所思地齊聲回應道:“有道理。”

“真有默契啊你們。”喬天璇看向了花蕊和祝源,會心一笑。

花蕊頓時羞紅了臉,眼神躲閃,不敢直視喬天璇。

“好了,我們來玩成語接龍吧。”喬天璇帶頭道:“天翻地覆。”

祝源立馬接道:“覆水難收。”

花蕊道:“收放自如。”

段憶昔道:“如夢初醒。”

荀循道:“醒骨真人。”

緒子華道:“人山人海。”

戚時初道:“海闊天空。”

喬天璇接上道:“空前絕後。”

“……”

天色逐漸暗下來了,洛俠也把整個書閣從頭到尾簡單地灑掃了一遍。

如長毛了一般的灰塵已經被清理乾淨,可以進去休息了。

正當大家跟著洛俠走進書閣的大門時,院門突然被人推開,發出刺耳的“吱嘎”一聲。

大家下意識回頭一望,見到兩個架著陳淵龍的宮衛將半死不活的陳淵龍放趴在院內,隨後便轉身離去並關上了院門。

見狀,大家都明白髮生甚麼事情了。

皇上居然沒讓太醫醫治被鞭笞完後的陳淵龍,而是把他扔到軟禁著喬天璇的地方來了。

這分明就是在故意告訴喬天璇“因為你,太子才落得如此下場”。

然而,喬天璇深深明白這一切都是皇上的錯。至於陳淵龍,他本就是心甘情願替她受刑的,她並不內疚。

並非因她,他才落得如此下場。罪魁禍首是皇上,是那個多年前就已不再寵愛太子的皇上。

喬天璇趕忙上前去檢視陳淵龍的傷勢,掀開了披在陳淵龍身上鬆鬆散散的衣物。

陳淵龍的後背上赫然多出了二十條血淋淋的鞭痕,極其刺眼。

好在陳淵龍身著黑衣,衣物即使被血染紅了也看不出來。

而陳淵龍後背右邊那個大大圓圓的龍紋樣焦黑色烙印被三條粗淺不一的鞭痕斜斜地穿過,鞭痕中湧出的紅血與底下的黑烙印交疊著,給傷勢增添了幾分猙獰,令人感覺毛骨悚然。

“天璇……”陳淵龍口中艱難地喚著,眼睛都疼得睜不開了。

喬天璇附在陳淵龍耳邊,輕聲道:“傻子鹿,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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