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襲來(三)
翌日一早,三人一回到九宸國後,蒙面白衣人就從懷中掏出一袋銀子塞進了陳淵龍的手中,道:“殿下,我們已經回到九宸國了。你用我給你的錢去僱一輛馬車和一個馬車伕送你回宮,餘下的錢也足夠你一路的衣食住行。喬天璇這女娃娃天賦好得很,我便帶她去一處仙島上修仙去了。”
“你……”陳淵龍看著蒙面白衣人的雙瞳驟然一縮。
“好,我願意!我要修仙!”喬天璇心中喜悅至極。
她做夢都想要有這一天。
她終於可以修仙了!
“可是……”陳淵龍滿臉不捨。
蒙面白衣人拉緊了喬天璇的一隻手,對陳淵龍道:“殿下,現在的你在宮中無權無勢還失寵,根本就保護不了她。而以她的天賦來看,只要肯努力修煉,日後絕對是個絕世天才,想必化神都不成問題。你回宮吧,我和她就先行一步了。”
說罷,蒙面白衣人帶著喬天璇後退幾步,遠離了陳淵龍,讓陳淵龍離開了傘的遮擋。
陳淵龍一出傘便失去了傘對他的隱身法術。
與此同時,他也在一瞬間看不到傘下的蒙面白衣人和喬天璇了。
“天、天璇?天璇!天璇!天璇!天璇!!!”陳淵龍突然不見了喬天璇,登時臉色驟變,驚慌失措。
蒙面白衣人拉著喬天璇一路退到了一個角落中,兩人一起看著陳淵龍從最初的驚慌失措四處張望到逐漸冷靜下來後的淚流滿面。
“天璇……”陳淵龍不甘地喘息抽泣著,喃喃道:“都是我沒用,我沒用,我沒用……都怪我……怪我,如果我……如果我……”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陳淵龍突然仰天長吼,彷彿是在發洩自己心中的不甘和無奈。
“叫甚麼叫,吵死了!”
“是個男娃娃?”
“怕不是哪家的孩子做了錯事,家裡人打了他,他氣嘞。”
“嘖,頑童一個。”
“子不教,父之過,肯定是他爹教得不好。”
“就是,死小孩,一看就是個不好管教的。”
“……”
路過的人對著突然仰天長吼的陳淵龍指指點點。
陳淵龍卻像是甚麼都沒有聽到似的,轉身慢慢步至路邊的一棵樹下,靠在了樹上,低頭踢著腳邊的幾塊石子兒。
約莫過了一刻鐘後,陳淵龍忽地猛扇了自己幾巴掌,緩緩抬頭望向前方,默默離開了靠著的樹。
蒙面白衣人和喬天璇跟在陳淵龍的身後,一直看到陳淵龍垂頭喪氣地照著蒙面白衣人所說,用他所給的錢僱了一輛馬車和一個馬車伕啟程回宮。
“他終於回宮了。”喬天璇望著陳淵龍所乘的馬車一晃一晃地駛往了京城的方向。
“你也該隨為師去修煉了。”蒙面白衣人低頭看向喬天璇,滿眼溫柔。
喬天璇忽地一愣,慌忙抬頭望向蒙面白衣人。
蒙面白衣人扯下了蒙著面的黑布,露出了他俊秀溫潤的臉龐,道:“為師名喚洛俠。”
“師……那我是您的徒兒了?”喬天璇的心激動地“砰砰”快跳。
洛俠鬆開了拉著喬天璇的手,並把那隻手背到了身後,鄭重其事道:“對,從現在開始,你便是我收的徒兒,而且還是我收的第一個徒兒。”
喬天璇當即興奮地拜在了洛俠的身前,恭恭敬敬地行起了拜師禮,歡喜道:“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好,為師接受了。”洛俠蹲下身子伸手拉了喬天璇起身,道:“走,為師帶你去吃好吃的。”
“嗯嗯!”喬天璇連連點頭。
兩年了,她在朔風國沒有過過一天好日子,更別說吃好東西了。如今終於回到了九宸國,她可不得好好大吃一頓?
洛俠帶著喬天璇來到角落處,將能隱身的傘收好放回了儲物袋中,隨即又帶著喬天璇光明正大地走回到了大街上。
清早的陽光很溫和,既不算太曬又能讓人感覺到溫暖。
這些日子洛俠一直執著傘,讓三人隱身於傘下,喬天璇基本上就沒曬過太陽。現在突然一下曬到了太陽,喬天璇倒是有些不適應了。
不過不適應也就只是一會兒的事情。
剛從死氣沉沉瘟疫肆虐的朔風國回到九宸國,沐浴在清晨的陽光中的喬天璇看著就算位於九宸國邊境處也繁榮無比的街道,好奇又興奮地四處張望著。
看著大街上也如她一般被長輩牽著手往前走的小孩,喬天璇心中頓時湧出了一股強烈的喜悅。
她終於也是能被長輩牽著手走路的小孩了。
突然,喬天璇聞到了一陣飄香的羊肉味,當即嘴饞道:“師父,我想吃羊肉!”
“好,那我們就去吃羊肉。”洛俠循著羊肉味望向了一家羊肉麵館,立馬帶著喬天璇往那家羊肉麵館走去。
剛步入羊肉麵館的大門,喬天璇就感覺那股濃郁的羊肉味簡直像是一塊溼透了的毛巾一樣,牢牢覆在了她的臉上和身上。
她貪婪地呼吸著羊肉麵館裡的空氣,恨不得把空氣中所有的羊肉味都當羊肉給吃了。
洛俠挑了一處空位與喬天璇面對面坐了下來。
羊肉麵館的小二連忙趕到了兩人的桌旁,熱情道:“不知二位客官想吃甚麼?”
喬天璇道:“羊肉面,要好多的羊肉!”
洛俠道:“那我也要一碗羊肉面,再給我們上一份大盤的烤羊肉。”
“好嘞!”小二趕緊轉身去了後廚。
喬天璇歪頭看著麵館裡其他在吃東西的食客,不禁直咽口水。
一些跟喬天璇和洛俠一樣剛來到麵館裡的食客在跟小二點完菜後閒著無聊,便談論起了關於朔風國瘟疫的事情。
“你們聽說了嗎,隔壁朔風國已經滅國了哎。”
“朔風國的那個瘟疫也不知是怎麼來的,連皇宮裡的人都死光了。”
“慘得嘞,死氣沉沉一片。”
“據說得了那個疫病的死相噁心得可怕呢,渾身流膿、潰爛、腐爛、穿孔、長蛆!”
“停停停停停停,你可趕緊別說那個病症了,等會兒還怎麼吃得下東西啊?”
“對對對,太噁心了,快別說那個了。”
“我是覺得朔風國的皇族全都是這個死法,當真是大快人心!”
“那倒的確是大快人心!”
“報應,這就是報應!誰讓他們之前總是跟我們打仗,殺了我們那麼多人!”
“嚯!不久前才說是又要開戰了呢。”
“哎嘿!這不,還沒開打,他們就先自己死絕了。”
“話說要不是兩年前太子殿下去朔風國當了質子,我們這兒怕是早就已經淪陷了。”
“也不知太子殿下現在在朔風國如何了……”
“但願太子殿下能夠平安無事吧。”
“唉,太子殿下能夠平安無事都得算是奇蹟了!”
“是啊,瘟疫可不是說不想被染上就能不被染上的。”
“只是朔風國皇宮裡的人都死光了,那包不包括在那兒當質子的太子殿下啊?”
“這……”
“……”
喬天璇轉頭看向了坐在自己對面的洛俠,眨了眨眼。
洛俠微微一笑,低聲道:“不久之後,整個九宸國估計都會被殿下突然回宮的事情給震驚到。”
“可不是嘛。”喬天璇回想著方才陳淵龍被迫與她分別時的情景,倒是有些想念陳淵龍了。
如果只說身份,陳淵龍毫無疑問的確是個不錯的太子。只是他在宮中的處境堪憂,即便真的順利回宮了,他要面臨的挑戰也才剛剛開始。
兩年了,二皇子陳玄和皇后潘氏肯定變得更加不好對付了。除非皇后潘氏在這兩年裡失寵了,陳玄跟著他的母后一起失寵,陳淵龍估計才能重新得到皇上的重視。
可要是皇后潘氏沒有失寵,陳玄也在這兩年裡組建了屬於自己的勢力,那陳淵龍就得好好想辦法才能讓自己絕處逢生了。
不過皇上應該會看在陳淵龍去朔風國當了兩年質子的份兒上稍微多關照陳淵龍一些的。
畢竟陳淵龍不管怎麼說都是皇上的孩子,若是陳玄還跟從前一樣,依舊爛泥扶不上牆,皇上說不定會在陳淵龍和陳玄的對比下愈發覺得陳玄令他失望,陳淵龍亦能憑藉實力重新得勢。
正想著,羊肉面和烤羊肉被小二給端了上來。
噴香撲鼻的羊肉味猛地直鑽喬天璇的鼻孔。
“開吃了。”洛俠滿臉笑意地看著對面拿起筷子準備吃羊肉面的喬天璇。
“好,開吃!”喬天璇率先夾起面上鋪著的一片羊肉塞進了嘴裡,含糊地回應著洛俠。
洛俠把一旁盤子裡的其中一大塊烤羊肉夾到了喬天璇的碗裡,道:“多吃些,長高高。”
“嗯嗯!”喬天璇狼吞虎嚥,大口大口吃肉,大口大口吃麵。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之前在朔風國過的都是甚麼苦日子,自己到底是怎麼熬過來的。
若是師父能夠天天讓她吃好吃的,那她一輩子跟著師父都沒問題!
吃完了羊肉面和烤羊肉,喬天璇忽然見到不遠處的一桌有個小男孩拿著一個烤羊肉餅“吧唧吧唧”地吃,吃得可香了。她立馬伸手指向了那個吃烤羊肉餅的小男孩,對洛俠道:“師父,我也要‘吧唧吧唧’!”
洛俠好奇地看了吃烤羊肉餅的小男孩一眼,隨即又看向了喬天璇,樂道:“好,我們天璇也要‘吧唧吧唧’。”
“嘿嘿嘿嘿。”喬天璇期待地咧嘴笑了起來。
“小二!”洛俠喊了一聲。
“來嘞來嘞!”
最近的一個小二立馬趕到。
洛俠道:“要一個烤羊肉餅。對了,再給我們兩人都來一杯水。”
“好嘞!”小二立馬轉身去了後廚。
“師父真好!”喬天璇高興地望著洛俠,身子像不倒翁一樣緩緩左右搖晃著。
“師父當然要對你好了,畢竟我是你師父嘛。”洛俠溫柔地看著眼前緩緩搖晃著的喬天璇。
“那師父之後還會帶我去哪裡呀?”喬天璇滿眼興奮。
洛俠道:“南海有座仙島,叫‘雨瓊島’,為師之前去過,那裡的靈氣充盈,我們可以去那裡修煉。”
“修煉?!好!!!”喬天璇簡直兩眼冒光。
洛俠道:“不過去那兒的路可有些遠。”
喬天璇立馬坐直了身子,不再晃動,認真道:“沒事兒,有師父在,再遠的路走起來都不遠了。”
洛俠勾起一根手指輕輕颳了一下喬天璇的鼻頭,會心一笑,道:“真是我的好徒兒。”
不多時,烤羊肉和兩杯水就被小二給端了上來。
洛俠立馬將杯中的水一飲而盡。
喬天璇的口也渴了,她拿起杯子喝完了杯中的水後便開始吃起了烤羊肉餅,還故意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音。
見洛俠乾坐著等自己吃,喬天璇嚥下了口中嚼著的羊肉,道:“師父,我想邊走邊吃。”
“行,聽你的。”洛俠摸出碎銀放在桌上當飯錢,起身與喬天璇一起離開了羊肉麵館。
大街上依舊熱熱鬧鬧。
不久前還在死氣沉沉的朔風國,現在已然置身於繁華的九宸國,喬天璇簡直感覺恍若隔世。
兩日後,午時,喬天璇和洛俠正在一家館子裡吃羊羹,忽然聽到隔壁桌議論起了妖怪之事。
喬天璇轉眼望去,竟是見到了幾個圍坐在一起吃飯的藍衣修士。
“哎,那個雨瓊島的靈氣據說都被一隻可怕的妖物給吞光了。”
“可不是據說,我師姐親眼去見過,那隻妖物還愛吃人!”
“你們的訊息也太落後了吧?我聽說那隻妖物都已經跑到東海的仙落島上吃人去了!”
“東海的仙落島?”
“是啊,仙落島。”
洛俠眉頭一緊,低聲對喬天璇道:“我們不去雨瓊島了,改去仙落島。”
“好,師父說去哪兒就去哪兒。”喬天璇繼續吃著羊羹,卻莫名覺得腦袋有些發昏。
果然,吃過午飯之後不久,喬天璇突然感覺渾身不適,額頭滾燙,猝不及防發起了高燒。
洛俠連忙帶喬天璇去醫館看了郎中。
據郎中所訴,喬天璇之前遭奸人所虐,且持續了很長的一段時日。她因意志堅強和身懷一股不知該如何形容的力量,一直在拼命幫她忍著遠遠超出她身子所能承受的勞作,本該發作的病也被一直強壓著。可最近一段時日,她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了。尤其是這兩日,極其放鬆。於是,那根緊繃的弦忽地斷了,之前本該在虐待之下得的病現在立馬一股腦全都集中爆發了出來,令她高燒不退。
“說得是啊……”喬天璇整個人迷迷糊糊的,感覺昏天黑地。
這兩年來她在朔風國遭的罪的確太多了,尤其是她為了不讓陳淵龍捱打,這兩年來在院子裡來來往往反反覆覆地搬磚這事兒。
喬天璇也好奇自己居然沒有生病,原來是身子在慢慢積累,就等著現在這一下突然爆發呢。
郎中慢悠悠道:“沒事兒,好好修養,按時按量吃藥,最終還是能好的。只是這期間所需的時間嘛……”
洛俠嚴肅道:“只要能讓她病好,時間不是問題。”
“那就成!”郎中拿了一張紙遞給了洛俠,道:“就按著紙上面所寫的去抓藥,藥自然是品質越好的藥效也越好,但肯定會貴。”
“行,貴也沒關係。”洛俠接過了那張紙看了看,低頭對懷中近乎昏迷的喬天璇道:“為師一定會讓你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