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襲來(二)
“再等等,馬上就來救你們。”喬天璇忍不住小聲唸了出來。
陳淵龍鎮定道:“是昨晚那人寫的。”
“難不成那人不是刺客?而是……神仙?”喬天璇滿臉不可思議,猜測道:“那神仙會是九宸國的嗎?又或者是九宸國那邊得知了朔風國這邊的訊息,宮中派人來救我們了?”
“應該不會。”陳淵龍眼中一沉,暗暗道:“宮中想我死的人可不少,我要是真的死在這兒了,反倒真是如了他們的願。”
“……”
喬天璇心中也是微微一沉。
是啊,皇后潘氏得寵得很,二皇子陳玄子憑母貴,太子陳淵龍早已喪母,皇上也不寵他,他在朔風國的安危皇室中人根本無人在意。
即便陳淵龍順利回了宮,他若想要在宮中保住性命站穩腳跟,還需得再費一番力氣才行。
既然陳淵龍處在如此境地,那她喬天璇在回到九宸國後真的能夠保住自己的性命嗎?
就算她一時保住了性命,可她日後保不齊還是會被皇室中人隨便找一個理由安一個罪名搞死。
兩人默默地在石井邊站了一會兒,一時間感到無比的迷茫,一直到聽到了來送飯的宮女的腳步聲才回過神來。
喬天璇趕忙把小紙條放入懷中,與陳淵龍一同去拿早飯。
而來送飯的宮女一開口就給兩人帶來了一個重大的訊息。
朔風國皇帝死了,病入膏肓的二皇子穆澤被迫登基主持大局。
可得了疫病的穆澤又如何能夠擔此重任?他渾身化膿潰爛地癱在皇位上,散發著陣陣惡臭,已然氣若游絲。
除此之外,朔風國的皇氏中人已經在昨晚全數嚥氣。
然而即便只剩下了一個穆澤,其餘人也無力在這場瘟疫中奪位了。
但凡有些能耐的人,全都染上了疫病,病症就如穆澤那樣,令人光是遠遠瞅上一眼便忍不住感到噁心和膽寒。
而更令人絕望的是,太醫也病死了。
至於從宮外尋醫,那根本就尋不到。整個朔風國死氣沉沉,毫無生機。別說醫者了,就連狗都不見一條。
“這次可能是我來給你們送的最後一頓飯了,今晚我就想辦法逃出去。”宮女悄聲說著,生怕自己說的話被除了陳淵龍和喬天璇以外的人聽到。
喬天璇道:“那不就沒人來給我們送飯了嗎?”
宮女道:“我不見了,肯定會有別人來頂替的。要是沒有,你們也想辦法逃吧,我不想死。”
陳淵龍道:“你很清楚宮外的情況嗎?”
宮女無奈道:“就算不清楚,也得逃。要不然等那剛登基的二皇子歸西了,我可就……”
“走!全都去大殿,皇上出事了!”
一條宮道中忽然跑來了一個職位稍高的宮衛對不遠處那四個負責守著陳淵龍和喬天璇暫住的宮殿的宮衛下了命令。
“是!!!”
宮衛們當即齊齊前往了大殿。
“估計是駕崩了……朔風國要完蛋了。”宮女神色一慌,急忙道:“你們保重,我改主意了,現在就逃。”
說完,宮女惶急轉身快步離去。
喬天璇看著宮女跑遠的背影,心中也是一慌,口中卻道:“先吃飯。”
“嗯,先吃飯。”陳淵龍點了點頭。
兩人把早飯端到了房內的桌上吃了起來。
不管怎麼說,還是得先吃些東西才行。
就算要逃,也得有力氣逃。
剛吃完早飯,院子裡便傳來了人的腳步聲。
喬天璇連忙跑到房門口,見到院子裡多了一個負劍的蒙面白衣人。
用來蒙面的黑布遮住了白衣人的大半張臉,再加上白衣人頭上戴著一個尖頂的黑色斗笠,喬天璇根本就瞧不清這白衣人長甚麼模樣。而蒙面白衣人負著的劍也被黑布牢牢裹了起來,彷彿這把劍見不得光似的。
喬天璇下意識問道:“你是來救我們的神仙嗎?”
蒙面白衣人道:“我不是神仙。”
“你是何人?”陳淵龍也來到了房門口。
蒙面白衣人大步走到兩人身前,蹲下了身子,道:“我是來救你們出去的人。”
“當真?”陳淵龍似是有點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自然當真。”蒙面白衣人站起身來,從腰間掛著的一個儲物袋中取出了一把大大的黑傘。
“傘?”喬天璇有些疑惑。
蒙面白衣人道:“這把傘可以讓人暫時隱去身形,到我的傘下來,我帶你們逃出去。”
“好厲害的法器,你真的是神仙?!”喬天璇連忙跑到了蒙面白衣人的傘下。
陳淵龍立馬緊隨喬天璇。
兩人分別跟在蒙面白衣人的左右兩旁。
蒙面白衣人沒有執傘的那隻手掐了個訣,下一刻,傘便將傘下的三人都隱去了身形,連帶著傘身一起,仿若無物在此。
“我不是神仙,我只是個修仙之人。逃出去的期間你們不要說話,這把傘雖然能夠隱去人的身形,但隱去不了聲音。”
說罷,蒙面白衣人帶著身旁的兩人往院子外走了去。
陳淵龍道:“為何要救我們?”
蒙面白衣人道:“贖罪。”
“贖罪?”喬天璇不解。
蒙面白衣人低頭看了喬天璇一眼,似是有些難過。
在蒙面白衣人帶著兩人跨出宮殿的院門之前,他對喬天璇暗聲道了一句:“對不起。”
“嗯?”喬天璇不明白蒙面白衣人為何無緣無故地要給自己道歉。
但現在三人已經走出了院門,喬天璇知道傘隱去不了聲音,便也沒再繼續追問蒙面白衣人。
蒙面白衣人看起來好像很熟悉朔風國皇宮的路線,他走得順暢無比,在每個分叉的宮道口都能毫不猶豫地選擇要走的宮道,而且沒有一次是走錯的。
喬天璇心中暗想他昨晚該不會是來踩點的,而非刺殺?以至於踩點踩到口渴了,這才來她和陳淵龍暫住的宮殿裡打水喝?
可這樣來說,那他豈不是早就已經知道了她和陳淵龍暫住的地方?
那他是如何知道的啊?
……對了,他說他是修仙之人,修仙之人肯定神通廣大,自然會有他們的辦法。
喬天璇頓時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心安。
蒙面白衣人帶路,三人走的都是無人的偏僻宮道。
皇宮本來就大,宮道也多,三人走了許久才從一處無人看守的小門出了宮。
一出宮後,映入三人眼簾的是一片蕭瑟荒寂的畫面,一絲人聲都聽不到。
喬天璇和陳淵龍默默跟著蒙面白衣人一路走著。
路邊隨處可見面目全非的屍體,看起來與給喬天璇和陳淵龍送飯的宮女對染上了疫病的穆澤的病症形容別無二致。
“嘔……”
喬天璇忍不住想吐。
一些屍體可能已經在路邊躺了好幾天了,長滿了密密麻麻蠕動著的蛆蟲。
蒙面白衣人沒執傘的空手從懷中摸出了一個白色小藥瓶遞給了喬天璇,小聲道:“吃一顆就好了。”
“嗯。”喬天璇連忙開啟了瓶塞,倒了一顆淡綠色的藥丸在手中,將這藥丸一口悶了。
不出兩息,喬天璇立馬感覺好多了。
她把瓶塞重新塞上,把藥瓶遞迴給了蒙面白衣人。
蒙面白衣人接過藥瓶放回懷中,繼續一言不發地帶著兩人往前走去。
喬天璇發現蒙面白衣人所走的都是隱蔽的小路,之前她和陳淵龍被關在囚車裡遊街時所經過的那些大街全都沒有走。
想來應該是小路走得快。
畢竟他們得趕緊離開瘟疫肆虐的朔風國,離開的速度自然是越快越好。
接下來的路上,三人看到的屍體愈發噁心嚇人,反倒是一些已經白骨化了的屍骨勉強還算沒那麼嚇人。
傍晚,三人已經走出了朔風國的皇城,來到了皇城外一個安靜的村子。
村子裡寂靜得連狗吠聲都沒有,只有兩個破衣爛衫的小孩在村門口玩沙子。
蒙面白衣人看了那兩個小孩一眼,帶著喬天璇和陳淵龍徑直走進了村子裡。
村子裡看起來稍微富裕一些的人家全都掛著白布,以示家中有喪事。
毫無疑問,死去的人基本上都是因瘟疫而死。
喬天璇心覺自己果然猜得沒錯,感染疫病的都是富有和稍微富有的人家。
想來疫病的傳染源就是有錢人才能吃得起的山珍海味了。
蒙面白衣人帶著喬天璇和陳淵龍走進了村尾一家空置的屋內,將傘收好放回了儲物袋中,道:“今晚就在這裡暫住吧,明日一早我們繼續啟程。”
“好。”喬天璇點了點頭。
蒙面白衣人走到屋內的榻邊,掐訣使了一個淨塵咒。
滿是灰塵的榻瞬間變得乾乾淨淨。
“今晚你們兩人就在這張榻上擠一擠吧。”蒙面白衣人分別看了喬天璇和陳淵龍一眼。
喬天璇見這屋內又小又窄,只有一張榻,不禁擔憂道:“那你呢?”
蒙面白衣人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條繩子,忽地使出法術讓繩子自己綁在了頂上的兩條房梁之間。
喬天璇與陳淵龍的目光頓時都落在了那根自己綁在了頂上的兩條房梁之間的繩子上。
“哇……”喬天璇震驚無比。
這蒙面白衣人居然會憑空御物!
不過他說自己是修仙之人,而且看起來真的很厲害的樣子,會憑空御物倒也不奇怪。
想罷,喬天璇對這蒙面白衣人更加佩服了。
緊接著,蒙面白衣人輕輕一摘頭上戴著的斗笠,猛地一躍,穩穩當當躺在繩子上面,隨即又一手把斗笠放到了腹上,背對著底下的兩人道:“我睡繩子。”
“哇啊……”喬天璇仰著腦袋,簡直都要看呆了。
躺在繩子上的蒙面白衣人背對著地上的兩人道:“餓了嗎?”
“餓了!”喬天璇連忙答應。
走了一整日了,怎麼可能不餓?
“我方才已經把乾糧放在榻邊的桌子上了,你們兩個分著吃吧。”蒙面白衣人反手朝榻邊的桌子一指。
喬天璇順著蒙面白衣人指著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了一個紙包中放著一塊被掰成了兩半的餅。
陳淵龍趕忙將餅拿來,與喬天璇一人一半吃完了。
外面的天很快就完全暗下來了,喬天璇和陳淵龍擠在屋內的榻上,互相依偎著睡去。
翌日,蒙面白衣人一大早就把榻上的兩人叫醒,讓兩人又分吃了一塊餅,吃完後便上了路。
三人在傘的隱身下出了村子,繼續往離開朔風國的路線前行。
距離朔風國的皇城越遠,路就越來越難走,路兩旁的景象也越來越荒涼,許久才能看到一個村子。但路邊的屍體卻是越來越少了,尤其是那些極度窮苦的村子,反而挺多活人的,村口還能看見好幾個老嫗在嘰嘰喳喳地聊天。
夜裡,喬天璇望著房梁之間背對著自己和陳淵龍睡在繩子上的蒙面白衣人,疑惑道:“仙人,你覺得朔風國這場疫病的傳染源是甚麼?”
蒙面白衣人道:“不知。”
喬天璇思索道:“那些富裕和稍微富裕一些的地方都死了很多人,甚至死光了人,反倒是非常窮苦的地方死人少,甚至不死人。我猜應該是人們吃的食物出了問題,而傳染源就藏在那些只有有錢人才能吃得起的山珍海味中。”
蒙面白衣人道:“或許是吧。天黑了,快睡吧,明日一早還得起來趕路呢。”
“哦。”喬天璇連忙鑽進了陳淵龍的懷中。
陳淵龍立馬緊緊抱住了懷中的喬天璇。
今晚,三人宿在了一片竹林邊被廢棄已久的其中一間看起來稍微沒有那麼破爛的竹樓裡。
屋外時不時傳來竹子搖曳的聲音,吱嘎吱嘎響。
三人連續不斷地趕路趕了差不多一個月,終於來到了朔風國與九宸國接壤的邊境處。
所有在邊境處鎮守國土的朔風國邊軍早已因瘟疫死了個精光。此地寂靜無聲,瀰漫著一股濃濃的死氣。
恰逢下大雨刮大風,蒙面白衣人帶著喬天璇和陳淵龍一起躲到了不遠處一座荒廢的小廟裡。
天色不早了,風雨也沒有要停的意思。三人一起靠在小廟的一處角落中,打算就這麼湊合過一晚。
小廟外有一棵瘦弱的枯樹,枯樹在風雨中搖搖晃晃,彷彿下一刻就會倒下一般。
喬天璇縮在陳淵龍的懷中,聽著廟外的風雨聲,卻是睡得香甜。
明日,他們就能徹底離開朔風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