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之難(十)
洞道七拐八拐,喬天璇根本顧不得去記她和陳淵龍到底行過了多少個拐角。
好在拐著拐著洞道就逐漸開始變直了,兩人也不必再拐來拐去地前行。
正當兩人的腳步稍微慢下來了一些時,喬天璇忽然注意到前方的一處洞壁旁在靈火的火光所能照到的範圍邊緣處閃過了一道亮光。
“那是……”陳淵龍也注意到了那道閃亮的光。
“去看看。”喬天璇心覺那道亮光應該是寶石閃出來的光。
兩人忐忑不安地走近了那處,喬天璇的心頓時猛地狂跳。
只見一具腐爛的女屍正躺在那裡。
女屍的脖子上戴著一條綴著紅寶石的珍珠項鍊。
方才兩人看到的那道亮光正是從紅寶石上閃出來的。
喬天璇道:“穆耶頜說過她殺的小宮女脖子上就戴著一條綴著紅寶石的珍珠項鍊,看來這具女屍便是穆耶頜殺的那個小宮女了。”
陳淵龍道:“的確,我們把她抬出去吧。”
此時是冬日,女屍身上並沒有生蛆,但她蒼白且滿是屍斑的臉還是令人不由得有些害怕。
陳淵龍抬著女屍的頭,喬天璇抬著女屍的雙腳,一起橫著往洞道前方走去。
女屍看起來也就是個十六歲左右的少女,身形消瘦,並不是很沉。
喬天璇之前被迫在院子裡搬磚,力氣變大了不少,再加上女屍的雙腳都很小巧,喬天璇一隻手便能把女屍的雙腳給握起來,完全能騰出另一隻手燃著靈火照明。
陳淵龍從小練劍,力氣自然也不小。
兩人橫抬著女屍,很快就發現走回到了最開始經過的那處兩旁的牆壁上有壁畫的洞道。
然而,就是在這兒,兩人遇到了那個詭異嚇人的石怪。
也不知石怪現在是否已經走出了那間墓室。
要是石怪走出來了,而且已經回到了這個洞道中,那情況可就不太妙了。
喬天璇大氣都不敢出,走得小心翼翼,生怕驚擾到了石怪。
陳淵龍靠近的那一邊石壁正有他與喬天璇最初慌不擇路逃進去的那道拱門。
當兩人再看向那道拱門時,竟然見到那道之前被開啟的拱門現在已經關上了。
喬天璇心中不禁一寒。
該不會是石怪關上的吧?
可石怪並沒有人那樣靈活的手,又怎能關得上門?
難不成那是一道機關門?開到了一定的時間,自己就會關上?
喬天璇腦海中忍不住胡思亂想了起來。
如果這樣來說的話,那兩人方才在拱門後面的洞道里看到的那些屍骨豈不極有可能是之前來到此地的人在進去之後,拱門到了時間自動關上了,但拱門外面沒有接應的人幫忙重新開啟拱門,於是所有的人便被活活困死在了裡面,一直到人全都死完?
若真是如此,那兩人方才要是真的直接從棺材裡出來也是走不出那間墓室的。因為拱門已經到了時間自己關上了,而石怪就會在滿是屍骨的洞道里幹掉出不去的他們。
“砰!砰!砰!砰!砰!”
自己關上了的拱門後面忽然傳來猛烈的捶打聲。
“是石怪,它被關在拱門後面了。”喬天璇立馬確認了自己方才的猜想。
看來這些拱門的確就是機關門,專門用來困死盜墓賊,讓盜墓賊盜墓不成反被陪葬於墓主人。
“這裡實在是太邪門了,我們快走。”陳淵龍的聲音有些發抖,應該是太害怕了。
“走。”喬天璇也不想再在這鬼地方多呆了,立馬與陳淵龍抬著女屍加快了往前走的步伐。
喬天璇感覺自己從來都沒走過這麼長的一段路,在看到石洞上方時不時就會出現漏光的窟窿時,喬天璇意識到馬上就能回到洞口了,心情也越來越激動。
一步一步又一步,喬天璇感覺自己抬著女屍的手都發酸了。
終於,前方亮起了來自洞口的光。
喬天璇熄滅了手中用來照明的靈火,強行堅持著與陳淵龍一起抬著女屍走出了洞口。
見狀,守在洞口的幾個宮衛連忙接過兩人手中的女屍,其中一人對穆耶頜道:“太子殿下,他們帶著屍骨出來了!”
穆耶頜慢慢悠悠地從馬車上走了下來,在看到陳淵龍和喬天璇筋疲力盡氣喘吁吁地從山洞中走出,被陳淵龍和喬天璇抬出來的女屍已由幾個宮衛接管時,他臉上的神情卻並不是很滿意的樣子。
“好慢啊你們,這小宮女有那麼重嗎?至於讓你們搬那麼久?都從早上搬到現在這會兒了!你們看,天邊的晚霞都要出來了!”
聽到穆耶頜的話,陳淵龍和喬天璇齊齊抬頭往天邊望去,見到了若隱若現的晚霞。
喬天璇劫後餘生地感慨道:“原來我們在裡面待了那麼久了啊……”
穆耶頜不爽道:“是啊!等死我了!你們簡直就是兩個廢物!”
陳淵龍暗暗怒道:“那裡面很危險,我們差點連命都丟了。”
“狗屁!我之前拋屍的時候哪裡遇到過甚麼危險?那山洞裡不就是黑了一點,有甚麼好怕的?!”穆耶頜惡狠狠地瞪了陳淵龍一眼,轉身道:“走了,回宮,再不回去,天都要黑了!”
“是!”宮衛們紛紛點頭答應。
喬天璇正想反駁一下穆耶頜,但她立馬就和陳淵龍一起被宮衛押到了馬車上。
“我……呸!”喬天璇頓時甚麼都懶得說了,千言萬語匯聚成了一聲啐。
“呸甚麼?!”穆耶頜惡狠狠地瞪向了喬天璇。
“屍體太難聞了。”喬天璇眉頭緊蹙,滿臉嫌棄。
“死人能好聞到哪裡去?無知。”穆耶頜不屑地轉頭不再看喬天璇,先一步上了馬車。
“哼……”喬天璇咬牙切齒地看著穆耶頜的背影,恨不得讓他當場死在原地。
陳淵龍對穆耶頜亦是滿滿的殺意,憤怒得呼吸都急促了不少。
回宮的馬車上,喬天璇心想大概是穆耶頜來拋屍那會兒,山洞裡的石怪還沒成精,所以他沒遇到甚麼危險。
真是便宜他了。
喬天璇是真想把穆耶頜給關進那個墓室中,讓他好好感受一下甚麼叫作危險,好好體驗一下甚麼叫作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約莫一個月後,清明節,與陳淵龍一起剛吃過早飯的喬天璇忽聞一陣離他們兩人暫住的宮殿越來越近的笛聲。
喬天璇煩悶道:“大清早的,到底是誰在宮裡吹笛子?沒人嫌吵嗎?”
陳淵龍道:“不知。”
喬天璇猜測道:“聽笛聲距離我們這裡越來越近了……該不會是來催我去搬磚的穆耶頜在吹吧?”
陳淵龍道:“或許是。”
“嘖,吹得還蠻好聽的,就是嘹亮得煩人。”喬天璇撇了撇嘴,翻了個白眼。
陳淵龍道:“太大聲了。”
喬天璇歪嘴一笑,道:“是啊,吵死了。”
片刻後,院門被人一腳踹開。
陳淵龍和喬天璇已經雙雙走到了院子裡。
只見穆耶頜雙手持著一隻淺黃色的笛子,吹得正歡。
原來吹笛子的人真的是他啊……
喬天璇忍不住又翻了一個白眼。
見到陳淵龍和喬天璇已經出了來,穆耶頜放下了笛子,樂道:“呀,你們知道出來歡迎我了啊?”
陳淵龍:“……”
喬天璇:“……”
穆耶頜大步走近了兩人,轉了轉手中的笛子,道:“你們知道我手中這支笛子的來歷嗎?”
“哼,誰知道。”喬天璇沒聲好氣地說著。
“誰知道?我知道啊!你們看到這是一支淺黃色的笛子了吧?告訴你們,這是死人骨頭的顏色,而且是美女的骨頭!”穆耶頜得意洋洋地看著手中的笛子,激動道:“此乃骨笛,是用我那被你們從山洞裡抬出來的小宮女的屍骨做成的呢,好看吧?”
聞言,喬天璇頓時回想起了不久前她和陳淵龍被穆耶頜強迫著去山洞裡把穆耶頜拋屍的女屍給抬出來的事情。
“你用她的屍骨……做成了笛子,放在嘴邊吹?”喬天璇驚愕地望向了穆耶頜手中的骨笛。
穆耶頜興奮道:“怎麼樣?這樣她就能永遠留在我的身邊了。我時不時還能和她的骨頭親吻。親吻之時便是我與她一同奏起笛聲之時,浪不浪漫?”
“噁心……”喬天璇嫌棄至極,齒間忍不住蹦出了心中所想。
“小孩子家家懂個屁?這笛子上可是留有美人香的!”穆耶頜不悅地瞟了喬天璇一眼,轉身走向了院門,道:“小竹竿子和小侍女尋回小宮女的屍骨有功,把我賞他們的肉包子給他們吃吧。小侍女吃完就讓她趕緊搬磚,小竹竿子吃完就把他吊到樹上!”
“是!”一個宮衛立馬拿了一個食盒過來,蹲在了兩人身前,拿出了一個放著兩個肉包子的碟子。
白花花的肉包子還熱乎著,散發著陣陣熱氣。
喬天璇的雙眼登時都睜圓了。
這簡直就是破天荒的事情,他們居然在朔風國的皇宮裡吃到肉包子了?!
既然是肉包子,那就意味著裡面有肉!
肉……居然能夠吃到肉?!
宮衛把放著兩個肉包子的碟子遞到了陳淵龍和喬天璇的面前,命令道:“吃。”
早飯根本就沒吃飽的兩人連忙一人拿了一個肉包子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雖然對骨笛的事情感到極度的噁心,但東西還是要吃的。總不能光看著食物不吃,非要餓自己的肚子。
肉包子的確很香,卻吃得喬天璇心中難受。
她痛恨自己竟然吃了因“骨笛”一事而得來的肉包子。
可她實在是太餓了,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
但凡她本來就吃得飽,沒有一直處在飢餓之中,她也不會吃這個肉包子。
然而可悲的是,她在吃了肉包子之後真的感覺比之前飽了不少。
肚子的滿足感在拼命地讓她覺得她方才吃了一個肉包子是正確的選擇。
喬天璇心中彆扭極了,忍不住不停地暗暗咒罵穆耶頜。
……穆耶頜,噁心!
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
“……”
之後的日子裡,白日的兩人依舊一個人在院子裡來來回回反反覆覆地搬磚,另一個人則被吊在樹上,能不能早點下樹和不捱打全憑搬磚的人能不能在酉時之前搬完磚,並且新堆好的磚得在穆耶頜的檢查中過關。
可有時候就算喬天璇做到了穆耶頜的要求,陳淵龍仍舊會被突如其來的穆澤和穆昌聯合穆耶頜一起隨便找個理由踢打他一頓。
只不過沒有之前揍得那麼狠而已。
對此,喬天璇沒有任何辦法。
她自知肯定是鬥不過朔風國皇子三兄弟的,上前勸架的事情想都別想。
而陳淵龍身為質子,自然不能還手,只能任由朔風國皇子三兄弟打他。
令喬天璇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穆耶頜剛說完喬天璇過關了,讓宮衛把被吊在樹上的陳淵龍放下樹,穆澤和穆昌便怒氣衝衝地闖進了院子裡,一人拉著穆耶頜的一隻手走到還沒被放下樹的陳淵龍身前,說就是因為陳淵龍,今日他倆在一起打罰一個宮女時不小心把宮女給活活打死了。
隨後,穆澤和穆昌對著陳淵龍就是一頓打,把他倆失手打死人的原因歸為了陳淵龍讓他倆分了心,這才讓他倆打人時一不小心下重了手。
至於穆耶頜,他毫不猶豫地加入了進去,和兩個弟弟一起打陳淵龍,怪陳淵龍晦氣,影響到了他的兩個弟弟。
喬天璇有氣無力地在一旁看著,雙眸都失去了高光。
她已經搬了一天的磚了,早已身心疲憊。
晚上,喬天璇給陳淵龍用靈力治療傷口時,陳淵龍不出喬天璇所料地對喬天璇道了歉。
“對不起,天璇,讓你一天白乾了。”
“知道了。”喬天璇雖然明白陳淵龍是在心疼她搬了一天的磚,到頭來卻還是讓他捱了朔風國皇子三兄弟的揍,但喬天璇清楚,之所以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分明就是因為朔風國皇子三兄弟行事蠻不講理。
可寄人籬下,受了苦就只能忍著。
“睡吧,睡覺的時候傷口會癒合得快一些。”喬天璇躺到了榻上,看到窗外天上的星星很亮。
“嗯,好。”陳淵龍的聲音在喬天璇的耳邊輕輕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