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之難(九)
喬天璇手中的靈火照不到前方那處奇怪聲音傳來的地方,不由得感到渾身一涼。
“退,太子殿下,我們先退一下。”
“嗯。”陳淵龍毫不猶豫地和喬天璇一起往後退去。
然而,兩人這一退似乎讓石洞深處的東西發了怒。
那東西頓時朝著兩人襲來,發出更為猛烈的“嘎咯”聲,出現在了靈火的火光所能照到的範圍內。
如此一來,喬天璇總算看清楚了那是甚麼東西。
是一隻石頭成精的怪物!
這石怪渾身呈灰黑色,沒有臉,估計才剛修煉成精不久,還不會化人形,只有一團形狀怪異的石頭身子在拼命地往前挪動著。
可也正是因為如此,這石怪給人帶來的怪異感覺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快跑!”喬天璇慌忙往回跑,手中的靈火搖曳不斷。
陳淵龍雖然也跟著喬天璇一起跑,但他還是擔憂道:“要是沒有帶著小宮女的屍骨出洞,穆耶頜會打斷我們的腿的!”
喬天璇絕望道:“那……還能怎麼辦?”
喬天璇瞟到了壁畫上畫著的那些逼真的拱門,忽地跑近了去,試著伸手用力推了一下其中的一道拱門。
“吱嘎……”
拱門居然真的被推開了。
喬天璇心中一驚。
這到底是個甚麼地方?洞壁上看似畫得逼真的拱門居然就是真的拱門?!
拱門後面又是一條洞道。
只不過沒有火光的照明,一眼望過去黑黝黝的。
想到前有斷腿的懲罰,後有來勢洶洶的石怪,喬天璇抱著險中求生的念頭,立馬趕到了陳淵龍的身旁,讓手中靈火的火光照亮了這道拱門後面的洞道,極力冷靜道:“走,我們進這條洞道躲那石怪。”
“好。”陳淵龍當即和喬天璇一起跑進了這道拱門後面的洞道。
這條洞道兩旁的洞壁雖然沒有壁畫,但到處都是已經幹成了褐色的血印子,以及一些白森森的人骨,看得喬天璇心驚膽戰。
這些人骨的姿態大多驚恐無比,骷顱頭大張著嘴巴,四肢扭曲掙扎。但也有少數人骨的姿態和表情非常安詳,像是在生前最後的時刻安靜地等死一般。
約莫跑了三十尺的距離,兩人跑出了洞道的盡頭,來到了一間石室中。
石怪還在後面窮追不捨,發出兇猛且嚇人的聲音。
喬天璇用靈火四下照了照這間石室,發現這分明就是一間墓室,正中間擺著一口棺材,墓室的四個角落裡都擺著一些陪葬品,有的是金銀器,有的是青銅器,全都十分精美。
那口棺材不知是怎麼的,棺蓋雖然還覆在上面,但已經被開啟了一半,裡面的屍體不翼而飛,只剩下一些白色的粉末鋪在棺材中。
“走,我們躲到那口棺材裡去。”陳淵龍拉起喬天璇的手,直奔那口棺材。
喬天璇心中又驚又怕,可後面有越逼越近的石怪,她實在是沒轍了,只能壯著膽子跟陳淵龍一起衝向了那口棺材,一前一後擠了進去。
“嘎咯嘎咯嘎咯嘎咯……”
“砰!”
“咚咚……”
“嘎咯嘎咯……嘎咯!”
聽聲音,石怪似乎在煩躁地踢開洞道中那些擋路的人骨。
它也快要走進這間墓室了。
喬天璇趕緊熄滅了手中的靈火,與陳淵龍齊心協力把被開啟了一半的棺蓋給蓋上了。
一口棺材躺兩個人著實是擠了些。不過好在兩個人現在都是孩子,又由於長期吃不飽,身形瘦小,一上一下面對面躺著剛好能躺得下。
喬天璇趴在平躺在棺材中的陳淵龍懷中,大氣都不敢出。
石怪踢開了所有擋路的人骨,終於走進了墓室中。
聽著棺材外面的聲音,喬天璇估計那石怪發現自己方才追著的兩個人忽然不見了,在墓室中繞了好幾圈,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
“嘎咯嘎咯……嘎咯嘎咯……”
石怪身上時不時便會響起聲音。
藏在棺材裡的兩人一時半會兒不知該如何是好。
兩人不可能永遠躲在這個棺材裡不出來了,但石怪要是不離開,他們也不可能開棺出去送死。
喬天璇心急如焚。
棺材裡太悶了,她感覺要是再不出去透透氣,怕是很快會被活活悶死在這裡面。
無措之中,喬天璇兩隻手在棺材中到處摸了摸,察覺到這棺材的棺壁上凹凸不平的,應該是刻了些紋路。
被喬天璇壓在下面的陳淵龍儘量一動也不動,極力忍著急促的呼吸聲。
兩人都不敢說話,生怕被外面的石怪給聽到了之後立馬過來掀了棺蓋。
這一刻,喬天璇感覺時間似乎過了很久很久,彷彿有一輩子那麼長。
就在喬天璇焦急之時,她不知自己是在黑暗中瞎摸到了棺材壁中的哪處地方,只聽棺材內發出“嘎啦”一聲響,隨後她便忽覺下方一空,與陳淵龍先後掉到了另一處漆黑一片的地方。
“哎喲……嘶……”喬天璇揉著自己被摔疼了的後背,忍不住喚出了聲。
陳淵龍疼得悶哼一聲,不安道:“這是哪兒?”
喬天璇趕忙在手心中燃起了一縷靈火,照了照兩人現在所處的地方。
此地三面都是灰黑色的石壁,只有一面是一道往上而去的石梯。而上方正是那口棺材的底部,棺材中那些白色粉末隨著兩人的跌落而落到了這處地方的地面,鋪了白花花的一片。
“走,出口應該就在石梯上面。”陳淵龍拉著喬天璇的手步向了眼前的那道石梯。
喬天璇提心吊膽地走著。
石梯並不好走,有些陡峭,石梯兩旁的石壁上畫著一些凶神惡煞怒目圓瞪的惡鬼,看得喬天璇惶惶不安。
好在走石梯時並沒有出甚麼么蛾子。
但喬天璇還是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好不容易走完了石梯後,兩人來到了一處平臺上。
喬天璇回頭看了看,見方才兩人走過的石梯看起來簡直深不見底,靈火照不到的漆黑處彷彿藏著甚麼可怕的東西。
要不是兩人剛剛就是從這底下走上來的,清楚這下面的確甚麼也沒有,喬天璇心覺自己可真是要被這鬼地方給活活嚇死了。
轉回了頭,喬天璇跟著陳淵龍在平臺上往前走了十幾步,看到平臺前方又是一條黑黝黝的洞道。
此處也沒有別的路可走了,兩人只能硬著頭皮往洞道中走。
這條洞道倒是乾淨,兩旁的洞壁既沒有壁畫也沒有血印子。
喬天璇走得稍微安心了一些。
不知究竟走了多久,洞道終於走到了盡頭。
出了洞道,兩人來到了一處似是溶洞的地方。
此處淌著一條清澈的河流,喬天璇搞不清這地方究竟是在地上還是在地下,更不知眼前的這條河流算不算是地下河。
“現在該怎麼走?”喬天璇不知所措地望了望四周。
藉著靈火的火光,陳淵龍來到河流旁觀察了一下河水。
片刻後,陳淵龍轉身面向了喬天璇,道:“跟我走,出口應該是我猜測的那個方向。”
喬天璇疑惑道:“你怎麼猜的?”
陳淵龍道:“河水往哪個方向流,就往反方向走。反方向是水源處,也就是上游,即使出不到地面上,也不會去到水流所流向的地底下。”
“明白了,我們試試運氣吧。”喬天璇心中有了底。
陳淵龍重新拉起了喬天璇的手,沿著河,往可能有生的希望的方向走去。
水流聲漸漸變大了,河流也越來越寬,喬天璇不由得擔心道:“再往前的路會不會都會被河流給代替?”
陳淵龍鎮定道:“先走,要是真是如此再想辦法。”
“哦。”喬天璇的心又懸了起來。
不多時,前方的路就如喬天璇所想那樣,所有的路都被河流代替。
好在河水很淺,水面上立著不少大石塊,如果走得小心一些,完全可以從這些大石塊上通行。
事已至此,有靈火在手照明的喬天璇只得壯著膽子打頭陣開路。
腳下的大石塊有的很穩,有的不穩,喬天璇小心到了極點,每踏上前方的一塊大石塊都要猶豫再三,落腳時試探了一遍又一遍。
“天璇,不怕,慢慢來。”陳淵龍在喬天璇身後耐心地鼓勵著。
“好……”喬天璇氣都不敢亂放,生怕失足落入冰冷的河水中。
水中游著一些小魚小蝦,它們的身子幾乎透明。特別是小魚,身子內的臟器清晰可見。
小魚小蝦遊得極快,喬天璇發現每當自己踏上前方的大石塊時,水中的小魚小蝦就會忽地集中到那塊大石塊旁,一次又一次以頭撞擊著大石塊。
喬天璇看得滿頭霧水。
一般來說,水中的魚蝦在感覺到動靜之後不都應該是馬上警惕地遠離的嗎?
想到這裡,喬天璇心中忽然有了一個不禁讓自己遍體生寒的猜想。
待到兩人好不然容易踩著大石塊過完了河,喬天璇在踩到平地上時終於忍不住抬頭望向了河流的上方。
霎時間,喬天璇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河流上方全都是被藤條給纏起來了的各種各樣動物的屍體。
當然,人的屍體也有,並且已經高度腐爛了。
有一些已經腐爛到了極致的屍體被藤條纏得鬆鬆垮垮,看起來要掉不掉的樣子。
想起方才水中魚蝦的表現,喬天璇估摸著河流頂上的這些屍體只要一掉入下方的河水中,魚蝦便會蜂擁而上。
對於這條河裡的魚蝦來說,水中有動靜了就代表著有食物吃了,它們自然不會躲,反而會拼命往有動靜的地方趕。
“走,我們趕緊離開這裡。”喬天璇瞧見頂上纏著屍體的藤條是會像蛇一樣慢慢挪動的,指不定甚麼時候就會突然從頂上垂下來一根藤條,把她和陳淵龍給捲上去死死纏住,讓他們在腐爛之後變成水中魚蝦的食物。
剛剛兩人踩著大石塊過河時沒被頂上的藤條給纏上去,想來應該是因為現在是冬天,藤條處在類似冬眠的狀態中。待到人都已經過完河了,處在類似冬眠狀態中的藤條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走。”陳淵龍點了點頭,趕忙拉緊喬天璇的手,快步往前方平穩的石地走去。
兩人離開了河流,很快就來到了一處詭異的石洞中。
這石洞的洞壁上隨處可見蠕動著的“眼睛”,看得喬天璇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陳淵龍緊握著喬天璇的手也在不由自主地發抖。喬天璇知道陳淵龍心中也很害怕這些在洞壁上不斷蠕動著的“眼睛”。
“這些是眼睛蟲嗎?好惡心,太噁心了……它們怎麼會在這裡?這裡為甚麼會有它們?真是令人反胃,它們長得實在是太難看了……”
喬天璇怕極了,卻是忍不住地想要說話。
陳淵龍暗暗道:“噓,也許它們不喜歡人說話的聲音。”
“嗯。”喬天璇清楚自己是因為太害怕了,所以才會說很多的話來壯膽。
但陳淵龍所說不無道理,喬天璇努力不讓自己再說話,緊緊回握住了陳淵龍的手,給自己用另一種方式壯膽。
兩人儘量不發出腳步聲地前行著。
誰也不知道這些石壁上蠕動著的“眼睛”會不會突然攻擊人。
就在兩人即將走出石壁上有蠕動著的“眼睛”的這處地方時,那些“眼睛”像是齊齊感覺到了甚麼似的,忽地全都朝著兩人奔來。
密密麻麻快速蠕動著的“眼睛”頓時讓喬天璇驚恐地瞪大了雙眼。
“不好,跑!”陳淵龍趕忙拉著喬天璇往前方沒有“眼睛”的洞道中跑去。
“滾!死眼睛快滾!滾滾滾滾滾!!!”喬天璇被嚇得魂都要丟了。
驚恐中,她將手中的靈火一把扔向了後方那些朝著她和陳淵龍不顧一切蠕動而來的“眼睛”。
“譁——”
靈火一下子就燒起了一大堆擠在一起的“眼睛”。
“眼睛”實在是過於密集,一隻“眼睛”接著一隻“眼睛”燒著,頃刻就讓此地化作了一片火海。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眼睛”們被靈火燒得原地翻滾,發出了它們那類似於鼠類的慘叫聲。
大片大片的“眼睛”紛紛往後方河流的方向如退潮般退去。
喬天璇驚魂未定地喘息著,手中重新燃起一縷靈火照明,與陳淵龍頭也不回地往前方的洞道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