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之難(六)
陳淵龍眉頭緊蹙,渾身顫抖,一隻眼的眼皮忽地抽搐了兩下。
喬天璇知道陳淵龍定是被那支穿透他胸口的箭給扎疼了。
朔風國皇子三兄弟當即停止了圍獵,全都往喬天璇和陳淵龍這邊趕了過來。
陳淵龍許是聽到了那三人靠近的腳步聲,他拼命往喬天璇身旁又靠近了些許,儘量讓自己擋嚴實了摔倒在地的喬天璇。
“太子殿下,你怎麼樣?”喬天璇比起摔倒的自己,她現在更擔心被箭射穿了胸口的陳淵龍。
“我沒事,死不了。”陳淵龍痛苦地喘息著,眼神有些疲憊,目光用力地落在喬天璇的身上,彷彿只要能看著喬天璇就能止疼一樣。
朔風國皇子三兄弟火急火燎地趕到了陳淵龍的身旁,見他拼命遮擋著喬天璇的身子,穆耶頜不解道:“小竹竿子,這小侍女是給你下蠱了嗎?竟是值得讓你用命去護?”
穆澤驚魂未定道:“死竹竿子,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死了,會是一件多麼麻煩的事情?!”
穆昌後怕道:“你身為一國太子,怎能給自己的侍女擋箭?你不要命了?!”
陳淵龍深深地看著喬天璇,對身後的朔風國皇子三兄弟咬牙切齒道:“她的命就是我的命,你們要是敢要她的命,我的命你們也拿去!”
喬天璇頓時驚詫萬分。
她是甚麼時候在陳淵龍的心中變得這麼重要了?而且……這怎麼可能?!
……對了,陳淵龍一定是因為害怕貼身侍女死了之後沒人能照顧他了,所以才要保她的命。
一定是因為這樣!
畢竟一個從小養尊處優的太子如何會照顧自己?他既不會洗衣,也不會灑掃,萬一再被朔風國皇子三兄弟給暴打了,連個給他處理傷口的人都沒有,他豈不是得絕望死了?
喬天璇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心情,與陳淵龍對視的眼神稍微沒有方才那麼震驚了。
“真是想不到啊,小竹竿子還挺深情。”穆耶頜嘆了一口氣,無奈道:“罷了,你這小竹竿子身為質子,肯定是不能死了的。若是你的小侍女死了,你便也不活了,那對我們來說可不是件好事,暫且放你們一回吧。”
穆澤道:“皇兄,那我們就這樣不管他們兩個了嗎?”
“怎麼可能不管?他們的命肯定得留著,要不然日後還如何慢慢折磨他們?”穆耶頜抬頭對著守在院門口的其中一個宮衛道:“你立馬去把太醫給請過來!”
“是!”宮衛立馬出門去請太醫。
穆耶頜在陳淵龍身旁蹲下了身,看著陳淵龍胸口前那支將他的身子穿透的箭,不由得感嘆道:“嘖嘖嘖嘖嘖,小竹竿子,這支箭要不是你擋下來了,射中的就是你的小侍女了。”
穆澤蹲在了陳淵龍身旁的另一邊,好奇道:“死竹竿子,你是怎麼突然有那麼大的力氣的啊?居然把吊著你的枯樹枝幹都給折了下來拖到了這裡,簡直不可思議啊。”
穆昌多走了幾步,蹲在了喬天璇的身旁,疑惑道:“她怎麼過了這麼久都不站起來?是不是腿被摔折了?”
穆耶頜無所謂道:“折了不奇怪,冬天踩到冰坨子摔折了腿的情況又不少見,等會兒讓太醫把她的腿給一塊兒治了就行了。”
穆澤若有所思道:“小美人兒的腿要是折了,怕是得在榻上躺上許久才能好了,那她之後還能搬磚嗎?”
穆耶頜笑道:“要是沒折的話肯定得搬,要是折了,那就等腿養好了再繼續搬。總之磚肯定是要搬的,可不能讓他們兩個人好端端的還無所事事。”
喬天璇聽得心煩,試著動了一下腿,卻發現右腿似乎動不了了。
難不成真的折了?
雪地冰冷無比,喬天璇的心也愈發不安。
落雪逐漸停了下來,地上的積雪也比方才厚實了不少。
冷,當真是冷。
喬天璇很想起身,可是右腿完全使不上勁,滑溜的地面讓她心有餘而力不足。
“真是麻煩。”穆耶頜看著拼命起身卻怎麼都起不來身的喬天璇,滿臉不耐煩。
他站起了身,居高臨下看著雪地上受傷的兩人,一聲令下,幾個宮衛便將陳淵龍被繩子綁著的雙手解開,把他和喬天璇雙雙小心翼翼地抬入了房中的榻上。
不一會兒,太醫就跟著方才被穆耶頜指派的宮衛來到了房中。
太醫先是給陳淵龍截斷射穿了他身子的箭,隨後把箭頭取了出來。
陳淵龍疼得直冒冷汗,悶哼連連。
穆耶頜幸災樂禍地看著,打趣道:“小竹竿子,挺能忍痛嘛,厲害啊。”
喬天璇偏頭瞧著陳淵龍被太醫處理箭傷的過程,聽著陳淵龍痛苦的悶哼,心中到底是有些不忍。
如果不是陳淵龍拼命來擋住自己的身子,他也不必遭這種罪。
太醫處理好了陳淵龍的箭傷,立馬又來給喬天璇處理腿傷。
果然,喬天璇的右腿真的摔折了,太醫說接骨之後至少需要修養三個月的時間。
“三個月啊……”穆澤滿臉遺憾。
太醫認真道:“傷筋動骨一百天,三個月能恢復好都算是快的了。”
“好了好了知道了,我之前又沒有折過腿,哪裡會曉得這些。”穆澤朝太醫不屑地翻了個白眼。
接骨的劇痛讓喬天璇疼得忍不住喚出了聲。
穆澤卻十分興奮,甚至激動得喘息不止。
陳淵龍惡狠狠地盯了穆澤一眼,似是明白穆澤為何會如此興奮和激動。
可穆澤就像是感覺不到陳淵龍的眼神一樣,滿臉陶醉道:“叫得太好聽了小美人兒,你可真是誘人,太令我驚喜了,呃嗯……”
下一刻,穆澤情不自禁對著喬天璇用力聳動自己的下身。
頓時,陳淵龍額上暴起青筋,眼中的怒火彷彿是要即刻燒透穆澤一般。
可即便再生氣,現在的陳淵龍也只能無能為力地躺在榻上。
他那被上了藥後包紮好的箭傷疼得他一時半會兒動彈不得,就算他想要教訓穆澤,瘦弱受傷且手無寸鐵的他這會兒肯定也打不過穆澤。更何況還有穆耶頜和穆昌在穆澤身旁,定是隻有他敗的份兒。
喬天璇忍無可忍地閉上了雙眼,一點兒也不想看到眼前噁心的畫面。
見狀,穆耶頜竟是走到了剛被太醫接好骨的喬天璇身旁,強行開啟了喬天璇的眼皮,調笑道:“怎麼?不想看?那可不行,你得看著啊。”
說著,穆耶頜和穆昌居然也對著喬天璇用力聳動起了他們的下身。
喬天璇感覺這一刻的自己簡直是在遭受酷刑。
噁心,實在是噁心!噁心至極!
陳淵龍不甘的喘息聲從一旁傳來,喬天璇能感覺得到陳淵龍已經憤怒到了極點。
還在給喬天璇處理腿傷的太醫卻像是司空見慣了一樣,絲毫不受朔風國皇子三兄弟說的話和做的動作所影響。一直到他將喬天璇的腿傷處理完畢,默默退下,任由朔風國皇子三兄弟繼續對喬天璇做著動作。
可太醫一走,朔風國皇子三兄弟就像是突然一下子來不了感覺了一樣,紛紛停下了動作。
穆耶頜也不再強行讓喬天璇睜開眼睛看著他們,他後退幾步離了榻邊,懶懶地看著終於能閉上雙眼不再看他們了的喬天璇。
喬天璇鬆了一口氣,渾身無力地癱在榻上,一瞬間簡直絕望得想要馬上死去。
“掃興……”穆昌煩躁地看著榻上的陳淵龍和喬天璇,像是發洩完後感到了莫大的空虛,對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興趣。
穆耶頜許是覺得這兩個一言不發躺在榻上的傷號著實沒趣,不如等兩人傷好了再來玩弄,便帶著其餘人齊齊離開了。
周圍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片刻後,喬天璇緩緩睜開了憔悴的雙眼。
平躺在榻上的兩人默默地看著頂上的房梁。
喬天璇心中鬱悶至極,深感自己這段時間受到的侮辱和折磨用刻骨銘心來形容絕不誇張。
窗外天上的太陽越升越高,照著滿地的白雪泛著亮光。
天邊傳來不怕冷的鳥兒歡快的鳴叫聲,倒是讓安靜的房內增添了幾分生機。
“太子殿下,晚飯我怕是沒法去給你端來了。”喬天璇有氣無力地對著房梁說話,嫌棄地把頭上那頂被穆澤強行戴上來的兔耳朵帽取了下來扔到了地上。
“你腿腳不便,我去就行。”陳淵龍瞟了一眼被喬天璇扔在地上的兔耳朵帽。
“好。”喬天璇安心地閉上了雙眼。
雖說折了腿,疼得難受,但好歹暫時不用在冰天雪地裡搬磚了,還能心安理得地躺在榻上休息。
喬天璇身心俱疲,安心閉上雙眼後沒過多久就睡著了。一直到陳淵龍把她的那份晚飯端到了榻上喊她起來吃晚飯,她才迷迷糊糊地醒過來。
陳淵龍的腿腳沒有受傷,還是能下榻走路的。
喬天璇勉強坐起了上半身,在榻上吃著饅頭和稀飯。
陳淵龍估摸著是不想離開整個房中最溫暖的榻,便也在榻上吃晚飯。
喬天璇見陳淵龍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了,想必是在她睡著的時候換的。
而被朔風國皇子三兄弟弄髒的衣服都扔在了一個衣箱上面,也不知陳淵龍以後還會不會再穿。
吃過晚飯後,陳淵龍把兩人的餐具、托盤放到了院門口處。
回到榻上躺下後,陳淵龍轉頭看向了和他隔了一個人的位置躺著的喬天璇,試探道:“天璇,你感覺腿腳如何了?”
喬天璇也轉頭看向了陳淵龍,點了點頭,道:“就那樣,還好。太子殿下的箭傷呢?”
“沒事。”陳淵龍搖了搖頭,目光看向了窗外,道:“睡吧,天冷了,天色也黑得快。”
“好,太子殿下也睡吧。”喬天璇閉上了雙眼,放空腦袋,不再想任何事情。
之後養傷的日子裡,朔風國皇子三兄弟都沒再來找過兩人的麻煩。只有一個宮衛帶著太醫按時來給兩人換藥,順便觀察兩人傷勢的恢復程度。
喬天璇清楚朔風國皇子三兄弟可不是出於好心才讓太醫來醫治他們兩人,只是單純地覺得戲弄兩個傷號沒甚麼意思。
一但她和陳淵龍的傷好全了,那仨兒肯定立馬又會來這兒找他們兩人的麻煩。
至於如廁的問題,陳淵龍把從九宸國帶過來的兩個恭桶和一扇輕巧的屏風分別從兩個箱子裡拿了出來,將屏風擺在了榻尾,把兩個恭桶放到了屏風的後面。
喬天璇心中當真是佩服陳淵龍有備無患的作風,從前那種嫌棄他帶的東西多,事兒肯定也多的想法蕩然無存。
兩人之間早已沒甚麼好避諱的了,喬天璇老早就看光了陳淵龍,陳淵龍日日與喬天璇同睡一榻,喬天璇若是有甚麼動靜,他立馬能感知得一清二楚。如今這情況,對方如廁的時候假裝甚麼都沒聽見便是。
喬天璇沒法獨自下榻,陳淵龍會主動攙著喬天璇去如廁。
而陳淵龍堂堂一個太子,居然每日毫無怨言地去後院的茅房清理兩人的恭桶。
讓太子幹這活兒,喬天璇有時候覺得挺不好意思的。
只是陳淵龍好像並不在乎這件事,對喬天璇也是一如往常的態度。
這讓喬天璇稍微安心了一些,也不再去多想這件事了。
隆冬,天更加冷了。
夜裡,喬天璇不知是被凍醒的還是被餓醒的,她一醒來就發現自己的眼角有淚。
“醒了?沒事吧?”耳畔忽然傳來陳淵龍喑啞且帶著熱氣的聲音。
“太、太子殿下?”喬天璇猛地轉頭,藉著不太亮的月光,她看到陳淵龍竟是側著身子躺在之前她和陳淵龍中間一直隔著一個人的位置上。
陳淵龍道:“我聽到你哭得很傷心。”
“應該是……做噩夢吧?對,做噩夢。”喬天璇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陳淵龍的聲音在漆黑的夜裡像是一把溫暖的火,喬天璇難以想象自己竟是有一種想要鑽到陳淵龍的懷中取暖的衝動。
“不怕,有我在。”陳淵龍用手指輕輕抹去了喬天璇眼角的淚。
霎那間,又冷又餓的喬天璇腦海中那根代表理智的線就像是突然繃斷了一樣。
陳淵龍的手指也很溫熱,在觸碰到喬天璇冰冷的面板上時就像是一根燒紅的鐵條忽地落到了一片結冰的冰原上似的,頃刻便將堅冰融化。
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如泉湧一般在喬天璇的心中噴湧。
她一時間竟不知自己到底是悲傷還是喜悅。
但她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眼角的淚比方才更多了。
“怎麼了?很難過?”陳淵龍連忙繼續給喬天璇抹淚,沉沉的聲音不由分說地傳入喬天璇的耳中,讓喬天璇忍不住渾身戰慄。
喬天璇終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不顧一切地往陳淵龍溫暖的懷中挪去。
被褥被人帶著挪動時發出的聲音在安靜的房中顯得極其清晰。
陳淵龍的呼吸陡然急促了起來。
窗外的夜風依舊呼嘯著,天上的烏雲緩緩遮住了月亮。
一片漆黑中,陳淵龍緊緊抱住了喬天璇,與她額頭相貼,與她緊緊依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