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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朔風之難(一)

2026-04-22 作者:醉酒畫師

朔風之難(一)

在朔風國給身為質子的陳淵龍當貼身侍女就跟做噩夢一般。

喬天璇雖然心中不願,但她難以抗拒皇上的命令。

在與陳淵龍坐上去往朔風國的馬車時,喬天璇整個人還是懵的。

她不相信。

她怎敢相信?

淮南喬氏剛被滅門,她便被陳淵龍強行帶去了另一個陌生的國家當他的貼身侍女。

未來將要面對甚麼,喬天璇完全想象不到。她只知道去往朔風國的這一路馬車顛簸不停,晃得她心慌。

朔風國,一個位於九宸國西北方的國家。越往朔風國的方向走,迎面吹來的風就越燥,周圍的一切也越荒涼。

連夜被送到了朔風國的陳淵龍和喬天璇被安排住在最破敗的宮殿裡。

這地方與陳淵龍原先住的太子寢宮根本沒得比,又小又破,經年遭風狂吹的外牆已經十分斑駁,內裡的物件也老舊而殘破,一把椅子坐上去後嘎吱響個不停。榻雖然不小,能夠躺三個人,但髒兮兮的,上面還留有陳年的汙垢。

喬天璇和陳淵龍費了整整三日時間才把榻上的汙垢給徹底清理掉。

而這三日,喬天璇和陳淵龍都是打地鋪睡的。

可這僅僅只是開始,接下來的日子才是真的令人難以忍受。

質子的身份讓陳淵龍在朔風國的皇宮中與犯人無異,這意味著陳淵龍在朔風國的待遇便是牢中犯人的待遇。兩個人每天的吃食只有兩頓,一早一晚,每頓每人只有一個饅頭和一碗稀飯。此菜式雷打不動日日如此,吃得喬天璇嘴裡毫無滋味。

十二歲的陳淵龍和十歲的喬天璇每日光吃這些東西根本就吃不飽。

奈何朔風國本就比九宸國要貧瘠許多,他們所住宮殿外的院子裡連雜草都不生,就是想吃草來充飢都成了奢望。

兩個人有時候實在是餓得受不了就直接睡覺,這樣起碼能感覺不到餓。

可睡著睡著突然被餓醒也是常有的事。

餓醒了的陳淵龍十分沉默,他總是會盤腿面對著起皮的灰牆,一言不發。

喬天璇則無力地靠坐在對面的牆上,看著盤腿面對著牆的陳淵龍,心中恨他為何要她當他的貼身侍女,帶著她一起來朔風國受苦。

當初自己還不如一死了之。

因欺君之罪被處死,現在想來還蠻刺激的。

自己可是連續騙了他們四年多時間才被發現。

要不是淮南喬氏被滅門,蕭芯荷這個多嘴的混蛋後母為了保命,把自己被迫頂替喬天飛後女扮男裝給太子伴讀的秘密給說了出來,自己估計還能一直騙下去,直到給太子伴讀的五年時間結束。

然而,蕭芯荷即便說了這個秘密也沒能保住性命,還連累了自己,讓自己落得個現在這樣苦得想要尋死的下場。

不過自己現在要是真的死了,不曉得陳淵龍餓極了會不會吃自己的屍體來充飢。

那可太噁心了,喬天璇光是想想就覺得反胃和不甘。

再說了,就算陳淵龍不吃自己的屍體來充飢,也不知朔風國人會拿自己的屍體來做甚麼不體面的事情。

死得毫無尊嚴,甚至丟盡臉面,喬天璇才不要這樣。

她惡狠狠地盯著背對著她,像是在面壁思過一樣的陳淵龍。

恨死他了,陳淵龍……恨死他了……恨死他了……恨死他了……

飢餓會讓人感覺時間過得尤其緩慢,只有對陳淵龍的恨能暫時讓喬天璇不去注意自己那餓得咕咕直叫的肚子。

恨著恨著,喬天璇漸漸感到麻木了。

畢竟一直恨一個人是會心累的,更何況像她這樣持續不斷,連綿不絕的恨。

可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即便麻木,她也恨他。

但很快,朔風國那三個皇子對陳淵龍做的事情就讓喬天璇對陳淵龍的同情多過了恨。

朔風國的皇子有三個,身為太子的大皇子穆耶頜比陳淵龍大五歲,二皇子穆澤比陳淵龍大三歲,三皇子穆昌比陳淵龍小兩歲。他們最是喜歡換著法子踢打折磨陳淵龍,常常打得陳淵龍渾身是傷,連走路都變得一瘸一拐了。

喬天璇第一次見陳淵龍被朔風國皇子三兄弟暴打辱罵的畫面是在一個雲淡風輕的傍晚。

當時,天空中飛過幾只鳴叫著的大鳥,寂靜的宮殿中只有喬天璇幹活時發出的喘息聲。

喬天璇從院中的石井裡打上來了一桶水,準備和陳淵龍一同洗洗臉就睡覺休息。

突然,朔風國皇子三兄弟像三匹惡狼一樣踢開了又薄又爛的院門,大步跨進了院子裡,對著石井旁邊的喬天璇猥瑣地笑著,齊齊朝喬天璇用力拱了拱他們的下身。

喬天璇當即愣在原地,腦袋像是要炸開來一般。

這仨哪兒像是皇宮中恭而有禮的皇子?這分明就是街頭流氓混混的做派!

“你們在作甚?!”陳淵龍憤怒至極的語氣從朔風國皇子三兄弟身後傳來。

朔風國皇子三兄弟一愣,隨即一同轉身面向了陳淵龍。

穆耶頜調笑道:“喲,這不是九宸國的太子嘛?你我同為太子,怎麼你就比我瘦那麼多啊?哈哈哈哈小竹竿子!”

喬天璇心中不禁暗罵:“還不是因為你們這些朔風國的混賬給的伙食太差勁了?簡直比狗食還不如,一點兒葷腥都沒有,能長肉才怪。”

穆澤語氣猥瑣道:“喲呵,小竹竿子生甚麼氣啊?你的小侍女遲早都是我們的!只不過她現在年紀太小了,玩起來不得勁兒。等五六年後她變成豐臀細腰大美妞兒了……哎喲哈哈哈哈哈哈!”

穆昌雖然比陳淵龍的年紀還小,但他也附和著他的兩個哥哥道:“就是,我們調戲調戲她怎麼了?你身為質子,有甚麼資格有意見?”

陳淵龍一雙黑眸氣得直顫,怒道:“不許辱她!”

“不許辱她?”穆耶頜大步走到了陳淵龍跟前,居高臨下看著陳淵龍,意味深長道:“行啊,不辱她也行,那就辱你吧,小竹竿子。”

說罷,穆耶頜將陳淵龍像拎小雞仔那樣一把拎了起來。

十七歲的穆耶頜比十二歲的陳淵龍高出了整整一大截,他晃了晃手中拎著的陳淵龍,忽地一甩手,陳淵龍便如沙包一樣被狠狠摔在了院子角落裡的一堆稻草上。

穆澤快步走到了陷在稻草裡的陳淵龍身前,不等陳淵龍從稻草裡爬起身便對著陳淵龍一頓拳打腳踢。

穆昌看得興奮,趕忙跑到了陳淵龍身邊,趁機踢了他好幾腳,邊踢還邊罵道:“垃圾!廢物!竹竿子!狗玩意兒!”

穆耶頜大搖大擺步至陳淵龍身前,看著正在挨自己兩個弟弟暴打的陳淵龍,饒有興致道:“小竹竿子,感覺如何?被辱得爽不爽?”

陳淵龍抱著頭,整個人蜷縮在稻草中,忍著接連不斷的踢打,愣是一聲都不吭。

穆耶頜不悅道:“說話!”

陳淵龍依舊毫不理會穆耶頜。

“你沒長嘴嗎?!”穆耶頜猛地踹了一腳陳淵龍的屁股。

陳淵龍疼得忍不住叫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哭腔。

“這不是能發出慘叫聲嘛,忍甚麼啊?有甚麼好忍的?叫!!!”穆耶頜猛地又踹了陳淵龍的屁股一腳。

“嗚呃啊!”

陳淵龍再次忍不住疼得叫出聲來。

穆耶頜得意道:“哇!小竹竿子又叫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叫了!叫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穆澤和穆昌在穆耶頜猖狂的笑聲中加大了對陳淵龍拳打腳踢的力度。

陳淵龍不堪忍受的沉悶嗚咽聲在朔風國皇子三兄弟的暴揍下斷斷續續傳出,像極了一隻被三頭惡豹圍攻的無助小狼狗。

喬天璇在井邊看著眼前的畫面,雖然覺得自己所恨的陳淵龍終於被人揍了,心情似乎順暢了不少,但心底其實還是有些難受的。

畢竟陳淵龍是因為朔風國皇子三兄弟辱了她而質問他們才遭到暴打的,若方才陳淵龍沒有來質問他們仨,任由他們仨調戲侮辱她,或許就不會遭到這一頓打罵了。

天色漸暗,朔風國皇子三兄弟許是覺得也該回自己的宮殿去了,便停止了對陳淵龍的打罵,紛紛對著陳淵龍啐了一口,隨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院門,離開了院子。

等那三人的腳步聲遠去時,喬天璇才敢走到院門前,關上了兩扇又薄又爛的門。

“呃……嗚呃……嗚呃呃……嗚嗚……”

院子角落的那堆稻草處傳來陳淵龍痛苦的呻吟。

喬天璇忍不住上前去檢視陳淵龍的情況。

只見陳淵龍渾身上下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不少地方破了皮流著血,傷痕累累,慘不忍睹。

喬天璇清楚陳淵龍還在九宸國那會兒前段時間才被皇上新立的皇后潘氏打出了不少傷。現在舊傷新傷疊在一起,他定然痛極了。

“呃嗯……哈啊……嗚呃嗚嗚呃……嗚嗚嗚呃……”

陳淵龍渾身發著抖,雙眼無神。可他又實在是生得好看,清冷蒼白的臉龐上淌著血,彷彿是完美無瑕的白玉被歹人惡意潑上了紅色的染料,令人情不自禁想要去為其擦拭。

喬天璇之前還從未見過這個樣子的陳淵龍,現在看到他這般悽悽慘慘,心中莫名湧起了一股奇異的快感。

但出於一絲善意,喬天璇還是小心翼翼地向陳淵龍問道:“太子殿下,你……還好嗎?”

陳淵龍緩緩睜開了雙眼,偏頭看向了喬天璇,有氣無力道:“我……扶我回房……”

作為陳淵龍的貼身侍女,喬天璇自然伸手去扶。

陳淵龍稍微打起了一點精神,像是在絕境中拉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拉起了喬天璇伸向他的手。

喬天璇發覺此刻的陳淵龍身子很沉,簡直像是一塊大石頭。

陳淵龍緊緊拉著喬天璇的手,掙扎著從他所躺的稻草上站起了身,腳下往前走的步子一瘸一拐,邊走還邊痛苦地悶哼著,許是他一動,傷口便被牽扯到了。

“慢點走。”喬天璇改拉手為攙扶,有點擔心陳淵龍會不會就這麼死了。

如果陳淵龍死了,那她這個陳淵龍的貼身侍女的下場肯定也不會好到哪裡去,怕是會生不如死。

不管她怎麼恨陳淵龍,怎麼想陳淵龍被揍,但陳淵龍的命還是要保住的,要不然她的命也會保不住。

現在他們兩個人就像是拴在一根線上的兩隻螞蚱。說到底,他們必須得互相扶持才能把接下來的路給走下去。

喬天璇小心翼翼地把陳淵龍攙扶回了宮殿中,讓他躺到了榻上。

“太子殿下?”喬天璇見陳淵龍這一刻就像一具屍體一樣,閉著雙眼,連呼吸的起伏都弱得快要看不見了,心頭不由得一緊。

陳淵龍喃喃道:“我沒事,你幫我……擦擦血吧……”

“好,我去拿毛巾和水。”喬天璇趕忙回到院中的井旁,把剛剛打上來的一桶水提到了榻邊,又拿了陳淵龍的毛巾來,給陳淵龍脫下衣衫後輕輕擦拭著陳淵龍臉上身上各處的血跡,簡單處理著他身上的每一處傷口。

天色很快就徹底暗了下來。

朔風國的這些混蛋並沒有給他們提供燈燭或蠟燭,喬天璇只能一隻手燃著靈火照明,另一隻手繼續給陳淵龍擦身子和處理傷口。

以往他們都是在天黑之前就睡覺休息的,並不需要甚麼照明。陳淵龍還未見過喬天璇手掌心中如此長久地燃著一縷火苗,不禁疑惑道:“你會法術?”

喬天璇道:“我天生靈力,這是用靈力凝成的火。”

陳淵龍道:“那這就是……靈火。”

喬天璇道:“對。”

陳淵龍回憶道:“我想起來了,你很久之前……還在我的書閣裡……除過惡靈。你的確是有靈力的人。”

“……”

喬天璇簡單處理完了陳淵龍所有的傷口,把泡著用來擦血的毛巾的水桶移到了不會被下榻時踢到的地方。隨後熄滅了手掌心中的靈火,也上榻躺了下來。

燃起靈火耗費了喬天璇不少靈力,她沒吃甚麼食物,本來體力就不太夠,靈力就更難以發揮出來了。方才燃了那麼久的靈火已經到了她的極限,要是再不休息,她的身子也快要扛不住了。

“睡吧,太子殿下。好好休息一晚,傷口應該能癒合一些。”喬天璇躺在了陳淵龍的身旁,在他耳邊輕聲呢喃著。

這還是喬天璇第一次在夜晚睡覺時與陳淵龍捱得那麼近。

榻雖然大得能睡三個人,但喬天璇之前由於對陳淵龍濃烈的恨意,她都是和陳淵龍隔著一個人的位置睡的。

現在她要時刻感受陳淵龍的氣息,以防陳淵龍的傷勢突然惡化,氣息不穩,那她便馬上用靈力幫他恢復,以此來確保他不會死。

沒有藥物,就只能用靈力了。

還好,還有靈力可用。

陳淵龍只有不死,她喬天璇才能在朔風國有勉強好好活著的資格。

“……嗯,好。”陳淵龍答應著,本來正著躺著的頭似是往喬天璇這邊側了側,兩人的呼吸交織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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