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軼事(三)
所有人看到一個姑娘忽然一掌覆到了晨曦教教主心口上的畫面,頓時都安靜了下來,目光齊齊投向這兩人。
喬天璇的靈力飛快地席捲了陳淵龍全身各處,果然探查到了一根怪異且沒有實體的“線”。
這根“線”上既有來自九宸國各地之人的福運,也有來自域外之人的祈福。不過來自域外之人的祈福相對來說就如殘餘的油漬那樣,雖然少,甚至像是多餘的東西,但喬天璇能明顯感覺得出來它們其實才是這根線原來的主體,而那些來自九宸國各地之人的福運是在後期被強行改送過來的。
喬天璇抬眼與陳淵龍對視,道:“晨曦教教主,你之前是不是請過域外之人給晨曦教中的所有人祈福過?”
陳淵龍眼中泛起一絲驚訝,道:“有,但不是我請他們來祈福的,而是他們被晨曦教吸引過來的。他們是天竺高僧,主動為晨曦教的所有人祈福。”
“看來你的晨曦教魅力很大嘛,居然能吸引得了天竺高僧主動來為晨曦教的所有人祈福。”喬天璇挑了挑一邊的眉毛,調笑道:“那些天竺高僧該不會是喜歡你吧?”
陳淵龍:“……”
當然,喬天璇的內心可不是她嘴上對陳淵龍的調笑那般所想。她疑惑道:“話說那些天竺高僧是在哪兒為晨曦教的所有人祈福的啊?”
陳淵龍道:“晨曦教在京城的祭壇。”
喬天璇道:“或許二皇子就是從那會兒起便注意到了晨曦教,至於他是如何發現你就是晨曦教教主的,那還真不好說。”
“說這些作甚?”陳淵龍不解。
“當然是為了讓外地人不必非得殺一個晨曦教中的人才能出得了冀州啊。”喬天璇轉頭看向了那個方才怒罵瞎子的晨曦教教徒,道:“你,過來。”
“我?”晨曦教教徒怔然。
“對,到我身旁。”喬天璇伸出另一隻手對著晨曦教教徒勾了勾手指。
晨曦教教徒下意識朝喬天璇走了過去。
喬天璇另一隻手的手掌覆到了晨曦教教徒的心口上。
一瞬間,喬天璇感覺到陳淵龍體內的那根“線”透過她連到了晨曦教教徒的身上,而晨曦教教徒的後背上立馬顯現出了無數常人看不到的白“線”。這些“線”開散得如一朵盛開的朱櫻花一樣,無數的“線”無限地通往各個方位,把九宸國中除了冀州之外的無數人的福運透過“線”送回到晨曦教教徒的身上。
“果然是這樣,二皇子讓那些巫人做的事可真夠惡毒的。”喬天璇同時收回了覆在陳淵龍和晨曦教教徒心口上的手掌。
“怎麼回事?”晨曦教教徒滿臉疑惑。
喬天璇面向了眾人,解釋道:“二皇子帶來的那些巫人透過巫術把原本天竺高僧給晨曦教中所有人的祈福強行扭轉成了晨曦教教徒因天竺高僧的祈福而吸收到了九宸國中除了冀州之外的無數人的福運。這樣一來,冀州之外的外地人在來到冀州之後只有殺了晨曦教教徒才能走得出冀州這件事就相當於是在變相地讓外地人被迫於不知情的情況下為自己報了被奪福運的仇,且只有把仇報了,才能離開。而晨曦教教主就變成了牽引晨曦教教徒所有福運線的人,形象一點來說,晨曦教教主就是一個樹幹,那些‘線’便是吸收營養和水分的樹根,且在晨曦教教徒的身上。”
“那把晨曦教教主給殺了,豈不是就可以讓一切都恢復到原來正常的樣子,外地人也不必再殺晨曦教教徒才能走得出冀州了?”人群中冷不丁冒出來了一個聲音。
另一人道:“是啊,晨曦教教主一死,那不就相當於樹幹枯死了?樹幹枯死了,吸收營養和水分的樹根肯定也都枯死了!”
晨曦教教徒當即反應了過來,慌張道:“那所有的晨曦教教徒不就也跟著教主一起死了?!”
“對啊!”喬天璇也猛然反應了過來。
如此看來,若是殺了陳淵龍,剩下的晨曦教教徒也會死!殺他一個人就等同於殺了很多人!
可要是不殺陳淵龍,就只能想辦法強行解除巫人的“祈福”了。
但若是強行解除巫人的“祈福”,晨曦教中的所有人之前由於“祈福”所享到的福運也會一同消失。
喬天璇道:“還有一個更好的辦法。”
晨曦教教徒焦急道:“甚麼辦法?”
喬天璇道:“我是靈師,能用靈力強行解除巫人的‘祈福’。只不過這樣做的話,晨曦教中的所有人之前由於‘祈福’所享到的福運也會一同消失。比如金錢、功名、權力、因祈福得來的孩子,甚至是因祈福而終於治好了的病,等等等等……”
“這……”
眾人唏噓不已。
晨曦教教徒釋然道:“沒事,失去就失去吧。只要能讓晨曦教教徒不再被殺就行。畢竟我是真的不想死,留得一條命在,比甚麼都強。”
喬天璇轉頭看向了陳淵龍,道:“怎麼樣?晨曦教教主?我不知你會因此失去甚麼東西,但也只有這樣,才能真正救得了晨曦教所有幸存的人。”
陳淵龍沉默了片刻,道:“我想先去據點看看。”
晨曦教教徒道:“行,教主,那我們就去據點看看,然後再讓靈師強行解除巫人的‘祈福’。”
那些與晨曦教教徒同行且說話粗俗至極的人紛紛道:“我們也得跟著去!”
“你們?”晨曦教教徒瞟著他們,不解道:“你們跟著去晨曦教的據點作甚?”
“萬一晨曦教教主幹他爹的反悔了怎麼辦?”
“是啊,福運這玩意兒是這麼容易就能捨得放棄的東西嗎?”
“必須得跟著!狗日的晨曦教教主若是反悔,我們又找不到別的晨曦教教徒殺,那不得全都被困在冀州走不出去了?”
“對啊!跟著,肯定得跟著!”
“……”
晨曦教教徒無話可說。
喬天璇對陳淵龍道:“那現在就帶路去據點吧,晨曦教教主。”
“嗯。”陳淵龍當即轉身,看到了身後的洛俠、祝源、花蕊,以及四俠行客。
祝源依舊滿臉擔憂。
花蕊不忘吃著手中的燜餅,目光卻盯著前方,跟個邊吃東西邊看熱鬧的人一樣。
四俠行客從前哪裡見過這種場面,看得眼睛都直了。
洛俠饒有興致道:“晨曦教教主好啊。”
“嗯。”陳淵龍淡淡應了一聲,拉起身旁喬天璇的手便穿過了七人中間的空隙,繼續往前走了去。
喬天璇被陳淵龍猝不及防拉起了手往前走去,雖然沒太看清擦身而過的洛俠臉上的表情,但能明顯感覺得到洛俠對陳淵龍的不悅。
洛俠立馬走到了喬天璇的身旁另一邊,與喬天璇相靠的距離比起拉著喬天璇的手的陳淵龍還要近,似是不甘示弱。
三人的身後跟著一大堆人,除了祝源、花蕊、四俠行客、晨曦教教徒,還有那些與晨曦教教徒同行且說話粗俗至極的人,浩浩蕩蕩的,像極了遊街。
圍觀的人們好奇地觀望著街上的一眾人,不少人在看到陳淵龍之後都會指著他道一句:“看,那個就是晨曦教教主。”
大概走了三個多時辰,太陽逐漸西斜了,但前方的路越走越繁華,一直到陳淵龍領著大家來到了據點,道路上更是車水馬龍,人聲鼎沸,熙熙攘攘。
“傅陵會館?”祝源抬頭看著門上的牌匾,若有所思地念出了牌匾上面的四個字。
“這裡已經是傅陵緒氏的地界了啊。”喬天璇轉頭望向了緒子華。
緒子華道:“對,這兒是傅陵最繁華的一條街道。”
花蕊疑惑道:“大街上的人們好像都沒怎麼注意我們這裡呀?”
陳淵龍道:“這便是據點要設在這裡的原因。越是繁榮、車水馬龍的地方,人們一般都會越專注於自己的事情,沒有多少人會在意別人在幹甚麼。”
“原來如此。”花蕊恍然大悟。
陳淵龍推開會館的大門,帶著眾人走了進去。
會館內空空蕩蕩,大堂中全是桌子和長凳。
晨曦教教徒關上會館的大門,快步趕到了陳淵龍的身旁,小聲道:“教主,大家已經很久沒有來過會館了。”
陳淵龍道:“嗯,知道了。”
為了避免成為外地人為了走出冀州的犧牲品,晨曦教教徒肯定全都躲到各自認為沒有人能找得到的地方去了,自然不會有人來會館。
喬天璇觀察了一下會館內,發現牆上掛著很多似是幼童畫的畫。
這些畫的筆觸十分幼稚、凌亂,有的畫甚至讓人完全看不懂畫的是甚麼東西。
“這些畫是誰畫的?”喬天璇伸手指向了其中一幅畫。
陳淵龍轉頭望去,道:“是教徒們的孩子畫的。”
“怪不得。”喬天璇心想自己果然沒猜錯。
晨曦教教徒走到了其中一幅畫前,遺憾道:“這是我兒畫的,但我兒在六歲那年生了一場大病後去世了。”
喬天璇往晨曦教教徒面前的那幅畫投去了目光,見那是一幅筆墨凌亂,看起來約莫畫的是幾隻鳥在打架的畫。
花蕊在晨曦教教徒的身後安慰道:“但願你兒已經轉世投胎,身子康健,不再受病痛之苦。”
晨曦教教徒垂下了頭,似是在思念已故的兒子。
那些與晨曦教教徒同行的人此刻都對晨曦教教徒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陳淵龍對晨曦教教徒道:“不知你的妻子情況如何了?”
晨曦教教徒一愣,抬頭看向了陳淵龍,搖頭道:“還不知道,我一直收不到妻子給我的回信。”
陳淵龍道:“許是被外地人為了走出冀州殺了。”
晨曦教教徒大概是不願相信陳淵龍所說,他依舊搖頭道:“不會的,她肯定好好躲起來了。”
陳淵龍道:“你家離這裡遠嗎?”
晨曦教教徒道:“不遠,我家就在會館附近。”
陳淵龍道:“那你先回家看看你妻子的情況罷。”
“好!多謝教主關心!”晨曦教教徒連忙感激地對著陳淵龍拱了拱手,隨後快步跑出了會館。
見晨曦教教徒離開了,陳淵龍對眾人道:“若是累了,大家便坐。”
那些與晨曦教教徒同行的人立馬各自找凳子坐了下來。
畢竟走了三個多時辰的路才來到這裡,大家的腿腳早就累了。
喬天璇步至那些牆上掛著的畫前,逐幅逐幅看了過去。
陳淵龍和洛俠分別伴在喬天璇左右兩邊,與她一起看了一遍牆上掛著的畫。
花蕊、祝源、四俠行客則坐到了一桌,望著在看畫的陳淵龍、喬天璇、洛俠三人。
喬天璇接連看了十幾幅內容各異的畫,試探道:“畫這些畫的孩子們還有活著的嗎?”
陳淵龍沉重道:“有的死了,有的還活著。死了的幾乎都是病死的,但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之前還活著現在也不知生死了。”
確實,若是身為晨曦教教徒的父母被外地人殺了,那麼他們的孩子想要好好活下去就很困難了。
喬天璇不禁感慨:“真是苦啊,二皇子也是不幹人事。若是他不來這麼一下,不少孩子許是還能好好活著的。”
“他是該被罰,而且得重罰。”陳淵龍大概是想到了陳玄,眼中寒意直冒,盡是殺意。
看完了牆上所有的畫,三人坐到了祝源他們坐的那一桌。
休息了許久,外面的天色逐漸開始發暗了。
那個回家檢視妻子情況了的晨曦教教徒遲遲不見回來。
也許他的妻子的確已經殞命,又或許他遇上了別的情況。
可那些與晨曦教教徒同行的人卻絲毫不見慌張。
想必他們都是因為做生意而在一條船上萍水相逢的人,並不會真正關心彼此。而且即便跑了一個晨曦教教徒,但晨曦教教主還在這兒,他們若是想出冀州,只要殺了晨曦教教主便萬事大吉了。現在就看晨曦教教主願不願意放棄“祈福”,如果願意,那殺都不用殺了,所有外地人即刻就能隨意出入冀州,不必再被迫去殺任何一個晨曦教教徒。
喬天璇對坐在身旁陳淵龍道:“晨曦教教主,據點你已經來看了,現在做好強行解除巫人的‘祈福’的準備了嗎?”
陳淵龍看著喬天璇,點了點頭,道:“準備好了。”
喬天璇把手掌覆到了陳淵龍的心口上,道:“不知你會因強行解除了‘祈福’而失去甚麼,但這是目前來看唯一最好的解決辦法了。”
下一刻,喬天璇閉上雙眼集中精力,用了近乎九成的靈力才強行拔除了陳淵龍體內的那根“線”。
頓時,陳淵龍整個人都冒出了紅光。
隨即,喬天璇手掌猛地離開了陳淵龍的心口。
霎時間,喬天璇耳邊響起了無數的“線”接連不斷繃斷開的聲音。
“成功了。”喬天璇緩緩睜開了雙眼,卻見自己已經不在陳淵龍的面前,也不在傅陵會館中了。
喬天璇心中一慌,趕忙往四周望了望。
眼前的地方很是眼熟。
這是……東萊的風雲客棧!
自己竟是回到風雲客棧裡了?!
此刻,風雲客棧的大堂坐了許多吃晚飯的客人,吵吵鬧鬧的。
可喬天璇一時間卻感覺自己彷彿聽不到這些吵鬧的說話聲了一樣。
她的心砰砰狂跳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心情如噴湧的泉水般湧上心頭。
這麼說來,陳淵龍因強行解除了“祈福”而失去的是她喬天璇這個人!
她直接從陳淵龍的面前憑空消失,來到了風雲客棧!
那此時還在傅陵會館中的洛俠、花蕊、祝源、四俠行客他們會不會因為她的突然消失而慌亂?
然而,不等喬天璇平復心緒和多想些甚麼,她便忽地感到一陣強烈的睏意襲來。
不好,靈力一下子用了太多……而且,自己的心……莫名地跳得好快……
喬天璇渾身無力不受控制地趴倒在了桌子上,沉沉昏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