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軼事(二)
攤主神神秘秘道:“不久前,二皇子帶著一些巫人來了我們這裡一趟,據說是為百姓們祈福,可之後就有不少外地人走不出去冀州這塊地方了。那些來冀州做生意的人尤其著急,但再急也沒用,出不去就是出不去,外地人只要一走到冀州的邊界線處,就會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一樣,無論怎麼走都去不到地界外邊。”
喬天璇道:“那你們本地人呢?”
攤主做起了花蕊要的那份燜餅,道:“我們本地人倒是出得去,不過得要祖上三代都住在冀州才能算是本地人。”
喬天璇道:“照你說的這意思,我們豈不是出不去冀州了?”
攤主安慰道:“沒事,後來發現解決的辦法了。就是不知辦法是誰傳出來的。外地人只要殺一個晨曦教教徒,那就馬上能走得出冀州的邊界線了。可若是這個外地人還要回冀州辦事,接著再離開冀州,那就得再殺一個晨曦教教徒才行。”
“……”
“要……殺無辜的人啊?”段憶昔滿臉不知所措。
四俠行客的其餘三人也是一臉呆滯。
祝源驚恐道:“那我們豈不是得殺九個無辜的晨曦教教徒才能出得了冀州?”
緒子華對祝源提醒道:“我是冀州本地人。”
“哦哦哦,那我們就是得殺八個無辜的晨曦教教徒才能出得了冀州?”祝源的驚恐依舊不減。
攤主抬眸看了冀州本地人緒子華一眼,補充道:“沒錯,而且是每個人都要親手殺一個晨曦教教徒才行,不能代殺。”
洛俠不安道:“往來做生意的人那麼多,外地人定然不會少,如此這般殺下來,晨曦教教徒不得都被外地人給殺光了?”
攤主搖了搖頭,翻了翻餅,道:“還是有幸存的晨曦教教徒的,畢竟除了京城,冀州就是整個九宸國唯一有晨曦教據點的地方了,這裡的晨曦教教徒自然會比其它地方多很多。不過現在估計已經沒有多少晨曦教教徒了,而且肯定全都藏起來了。你們要是想找的話怕是會有些難度。”
“二皇子肯定不是來給百姓們祈福的。”陳淵龍陰沉著臉,眼底盡是怒色。
洛俠道:“這明顯就是來詛咒晨曦教教徒的。”
攤主為難道:“我們也是後知後覺,但也無能為力。”
喬天璇回想起在人魚客棧聽到那個晨曦教教徒說自己的妻子在冀州,可是一直都收不到妻子的回信,那麼極大可能的原因就是他的妻子也是晨曦教教徒,而他的妻子已經因此事殞命,成了外地人為了走出冀州的犧牲品。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我們不可能永遠逗留在冀州,但也不能真的去殺無辜的晨曦教教徒吧?”荀循有些慌了。
“當時二皇子帶來的那些巫人或許就是在晨曦教的據點‘祈福’的,要解除這個所謂的‘祈福’,那自然也得去巫人‘祈福’的地方。”喬天璇思索著向攤主發問:“你知道晨曦教的據點在哪兒嗎?”
攤主遺憾道:“這個我哪兒知道?我又不是晨曦教的人。”
“我知道。”陳淵龍看向了喬天璇。
喬天璇一愣,對上了陳淵龍的目光,後知後覺道:“對啊,雛淺鳳,你見多識廣,我怎麼就沒想到你可能會知道?”
陳淵龍道:“你要去,我便帶路。”
“好,你帶路。”喬天璇點了點頭。
燜餅不一會兒就做好了,祝源幫花蕊付了餅錢,攤主把燜餅用一個紙袋子裝了起來遞給了花蕊,道:“姑娘小心燙。”
花蕊吹了吹紙袋中的燜餅,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喬天璇走到了陳淵龍的身旁,道:“帶路去晨曦教據點吧,雛淺鳳。”
“嗯。”陳淵龍轉身便走。
有喬天璇走在身旁,陳淵龍的臉色都比方才好看了許多。
然而,一行人剛走出百米遠,後方就傳來了熟悉的問話聲。
“日他爹的狗爺爺,甚麼叫要殺人才能出冀州啊?還得殺晨曦教的教徒?開甚麼玩笑?!”
“就是,莫不是在引誘我們犯罪?”
“幹你老爺的龜孫!肯定是你們這些人在搞鬼!”
喬天璇轉頭一看,發現說話的這些人正是自己那晚在人魚客棧中透過玉蛾共視看陳淵龍時順便看到的那些說話粗俗至極的客人。
他們這一行人中正好有一個晨曦教教徒,而這個晨曦教教徒此時滿臉驚恐之色,一副隨時準備逃跑的樣子。
毫無疑問,現在這樣的情況對一個晨曦教教徒來說簡直就跟一隻羊混進了狼群中一樣,搞不好下一刻小命就被身旁的人給取走了。
陳淵龍也循聲轉頭看向了他們,在注意到那個晨曦教教徒時,陳淵龍立馬轉身折返,快步往那些說話粗俗至極的人走了過去。
“傻子龍!”喬天璇頓時一驚,不明白陳淵龍走向那些人是想要幹甚麼。
他也許是想救那個晨曦教教徒?
畢竟他也知道那個人是晨曦教教徒。
“殿下!”祝源滿眼擔心。
花蕊嚥下了口中的燜餅,不安道:“完了,繼我們之後又來了這麼多外地人,就算我們不去找那些躲起來了的晨曦教教徒殺,這些外地人為了出冀州,肯定也會去起找躲起來了的晨曦教教徒殺的。”
“其實只要直接殺了晨曦教教主,就能讓外地人不必再大費周章去殺一個晨曦教教徒才能出冀州了。只可惜晨曦教教主總是戴著面具,他面具一脫便誰都認不出他了,也沒有人能找得到他了。”一個蒼老的聲音忽地在一旁響起。
喬天璇循聲望去,見到一個擺攤賣蔬果的老叟正看著那些說話粗俗至極的人,對著他們無奈地搖頭。
“老人家,你是怎麼知道只要直接殺了晨曦教教主就能讓外地人不必再大費周章去殺一個晨曦教教徒才能出冀州了?”喬天璇懷疑地看著老叟。
老叟抬頭看向了喬天璇,道:“二皇子帶著巫師來為我們祈福的時候,我孫女就在距離他們不遠的一棵樹上掏鳥窩,剛好看到聽到了。她說那些巫師的唱詞中就有‘若是殺了晨曦教教主方可萬事大吉、道路通暢’的意思。”
花蕊怒道:“果然不是所謂的為民祈福,這分明就是想要以此來除掉晨曦教教主!”
喬天璇猜測道:“晨曦教教主難道得罪了二皇子?”
老叟道:“不清楚,我甚至都想不明白二皇子怎麼會跟晨曦教教主有仇。他們一個在宮裡,一個在宮外,按理來說互相碰上面都很難啊……”
祝源道:“我們要不跟上殿下吧?”
“走。”喬天璇當即邁步走去。
她倒是想看看陳淵龍折返走向那些說話粗俗至極的人是想要幹甚麼。
其餘人趕緊跟上了喬天璇。
此刻,陳淵龍已經站在了那些人的面前,鎮定道:“諸位冷靜,除了殺晨曦教教徒之外,肯定還有別的更好的辦法。”
此話一出,場面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望向了陳淵龍。
賣燜餅的攤主像看樂子一樣看著陳淵龍,笑道:“開甚麼玩笑啊小夥子?怎麼可能還會有更好的辦法?之前所有的外地人都是靠殺晨曦教教徒才走出了冀州的,若是有更好的辦法早就用了,哪至於殺人?”
旁邊的攤販也附和道:“就是啊,之前的外地人已經試遍各種辦法了,可到最後還不是得殺一個晨曦教教徒才能走得出去?哪怕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又或者是小孩,那也得親手殺一個晨曦教教徒,要不然無論如何都走不出冀州。”
另一個攤販道:“我們前段時間可見過太多悽悽慘慘身不由己的畫面了,有的女子無奈之下親手殺了一個晨曦教教徒之後都瘋掉了,但那也沒轍,要是不這樣做,就走不出冀州。”
四周的人紛紛議論起來,場面逐漸又變得吵吵嚷嚷。
“沒錯啊,還是得殺晨曦教教徒。”
“只是有這麼多的外地人,該上哪兒找相應這麼多的晨曦教教徒殺啊?”
“對啊,晨曦教教徒都已經被殺得差不多沒人了。”
“我聽說冀州僅存的晨曦教教徒已經不到十人了,這也不夠想離開的外地人殺啊。”
“……”
陳淵龍聽得眉頭緊蹙,可不等他開口說話,一隻大白狗就跑到了陳淵龍的腳邊使勁蹭了蹭,興奮地吠了兩聲。
眾人焦距到陳淵龍身上的目光立馬轉到了狗的身上,以及牽著狗繩的男人。
狗主人是個瞎子,得靠手中牽著的狗來引路。
“阿白,怎麼回事?”瞎子輕輕拉了拉狗繩。
名為阿白的狗轉身咬住了瞎子另一隻手拄著的柺杖,激動地吠著。
瞎子感覺到狗在咬柺杖,又聽到狗吠得尤其興奮,不知他是一下子想到了甚麼,臉上的表情忽然也興奮了起來,對著陳淵龍道:“晨曦教教主?是晨曦教教主嗎?”
差不多就要趕到陳淵龍身後的喬天璇幾人聽到這句問話之後瞬間腳步都頓了頓。
陳淵龍有些猶豫,不安道:“你應該是認錯……”
“就是您!我聽出來您的聲音了!阿白就更不會認錯了!”瞎子十分高興,歡喜道:“我的這條柺杖還是您怕我走路不穩才給我買的,當時我牽著阿白去給我孫子買了許多話本,可我不小心摔了一跤,話本散落了一地,是您幫我把話本撿起來整理好後還給了我,您就是我的大恩人啊!晨曦教教主!”
喬天璇震驚無比,雙眼都睜大了不少。
其餘人的反應也不遑多讓。
原來陳淵龍就是晨曦教教主?難怪他知道晨曦教的據點在哪兒。
不過情況若是這樣的話,那陳淵龍關心晨曦教教徒一事就能說得通了。
瞎子又走近了陳淵龍一些,激動道:“那會兒我還問您該如何稱呼您來著,您說您是晨曦教教主,讓我直接喚您晨曦教教主就行!”
陳淵龍看著眼前激動的瞎子,又感受到阿白欣喜地蹭到了自己的腳邊,只好承認道:“嗯,你沒認錯,我就是晨曦教教主。”
話音剛落,所有人都沸騰了起來。
賣燜餅的攤主不可思議道:“你就是晨曦教教主啊?!”
陳淵龍深呼吸了一口氣,無奈地對著攤主點了點頭。
他估計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會以這樣的方式被認出是晨曦教教主的身份。
“沒想到晨曦教教主面具下的臉竟然如此好看!是個清冷公子啊!”
“可是晨曦教教主,你的教徒在被殺的時候你在哪裡啊?”
“就是!你怎麼不早點來想辦法救你那些可憐的教徒?”
“晨曦教教徒幾乎都死光了!太慘了,真是太慘了!”
“晨曦教教主,你這個教主當得安心嗎?!”
“沒錯,你當得安心嗎?!”
“廢物教主!無能!無能!!!”
瞎子許是聽不下去了,他轉身對著眾人大聲道:“晨曦教教主自成立晨曦教以來便總是給窮苦百姓佈施米粥,而且凡是加入了晨曦教的人都能得到三升米,若是幫助晨曦教教主蒐羅到了有關淮南喬氏大小姐的訊息還能重重有賞,晨曦教教主到底哪裡對不起他的教徒了?!至於外地人要出冀州的話就得殺一個晨曦教教徒這件事,難道不應該怪罪到二皇子的身上嗎?明明是二皇子讓那些巫人來我們這兒‘祈福’之後才出現了這樣的事情!”
喬天璇聽得腦瓜子嗡嗡直響,一時間不知該用甚麼眼神來看陳淵龍了。
沒想到陳淵龍還用過這樣的方法來打探過她的訊息。
不過陳淵龍安民濟物,對百姓們做的都是好事、善事,實在不該被百姓們如此針對、辱罵。
那些說話粗俗至極的人中忽然走出來了一個人,對阿白的主人怒道:“臭瞎子,你丫的又不是晨曦教教徒,你只是曾經受過晨曦教教主的幫助而已,你怎麼就不想想晨曦教教徒在被殺時是多麼的絕望,是多麼的不甘?!”
喬天璇知道說這話的人就是晨曦教教徒,不由得快跑幾步來到了陳淵龍的身旁。
若是陳淵龍以晨曦教教主的身份總是給窮苦百姓佈施米粥,用各種方法救助生活艱難困苦的百姓,那他的確可以說是一個不錯的太子了。而那個被陳淵龍幫助過的瞎子這般維護陳淵龍,便足以說明陳淵龍深得民心。
這樣的太子,不該由於二皇子的陷害反被百姓們逼到絕境。
想來二皇子應該是知道陳淵龍就是晨曦教教主,他這般陷害陳淵龍,定是為了爭奪皇位。
而二皇子專門挑了晨曦教的教徒來獻祭給山神的原因也不必再作過多解釋了,定是二皇子在故意挑釁晨曦教教主陳淵龍!
可二皇子與太子陳淵龍相比,那簡直就是天差地別,二皇子完全就不配坐上皇位當皇上!
但還好現在大家還不知道只要殺了晨曦教教主,外地人就不必再殺晨曦教教徒才能出冀州了。一定要趁著大家在知道這件事情之前找到解除“祈福”的辦法,要不然陳淵龍的下場肯定慘不忍睹。
“慘不忍睹”一詞讓喬天璇不由想起了陳淵龍後背右邊的那個焦黑色烙印。
她腦袋忽地又是一痛,心中那種自己虧欠了陳淵龍的感覺又湧了上來。
可與此同時,她的腦海中也閃過了一道靈光。
如果巫人“祈福”的最終目的是搞死晨曦教教主,那“祈福”肯定是與晨曦教教主緊密相連的。這樣一來,只要探查一下晨曦教教主身上的“巫線”,說不定就可以找到解除“祈福”的辦法了!
“傻子龍,我試試能不能幫你。”喬天璇輕輕一掌覆在了陳淵龍的心口上。
“你……這是?”陳淵龍驚愕地看著喬天璇,卻是一動不動任由她對自己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