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得靈寵(二)
人魚客棧的上菜速度還算快,不多時,清蒸多寶魚、青菜、炒肉、白米飯就都上齊了。
至於旁邊一桌的四俠行客,他們點了八個菜,估計還得過一會兒才能上齊。
喬天璇夾了一塊清蒸多寶魚腹部的魚肉嚐了嚐,心覺味道的確不錯,新鮮滑嫩,骨刺也不多,正打算再夾一塊來吃時,陳淵龍便先一步夾了多寶魚的魚頭放到了喬天璇的碗裡。
看著碗裡鮮嫩的多寶魚魚頭,喬天璇下意識瞟了陳淵龍一眼。
明明身為太子,就算想要給心悅之人夾魚肉也可以夾魚身子上的肉,卻偏偏把魚頭給人夾了來,倒是有些為了心悅之人不顧禮節規矩的意味了。
不過魚頭既然都已經被夾到來自己碗裡了,那不嘗白不嘗。
喬天璇將魚頭上最嫩的肉夾了出來吃了,心中不禁感嘆不愧是招牌菜,肉質真是又香又嫩。
緊接著,洛俠也為喬天璇夾了兩片炒肉到碗裡。
喬天璇立馬吃起了炒肉,連著把兩片炒肉都吃完了才繼續吃魚頭。
但陳淵龍大概是覺得洛俠夾給喬天璇的兩片炒肉比不上他夾給喬天璇的魚頭,並沒有對洛俠表示出不悅的神色。
花蕊和祝源邊吃邊偷偷觀察著眼前三人的情況,差點都把飯給夾到鼻孔裡去了。
“哇!快看,人魚舞開始了!”
“聽說人魚客棧的舞娘跳人魚舞可是一絕呢!”
“對啊對啊!”
聽到其餘客人的聲音,喬天璇幾人都轉頭往中間的舞臺上望了去。
只見一個穿著粉紫色魚尾巴的金髮舞娘在臺上靈活地舞動著,也不知她是如何站得穩的,一雙“魚尾”時而扭動得柔和無比,時而激烈地踢踢踏踏跳躍轉圈。
在一盞盞燭火的映照中,舞娘“魚尾”上的魚鱗泛著道道白光,好似真的是人魚上了岸在為人們起舞。
喬天璇樂道:“原來是域外的舞娘,難怪可以稱作一絕,客棧也能因此命名為‘人魚客棧’。畢竟物以稀為貴,這跳人魚舞的域外舞娘可以說得上是全九宸國獨一份了。”
洛俠道:“為師也是第一次見這樣的舞,倒是有趣。”
喬天璇好奇道:“說起來……真的有人魚妖嗎?”
洛俠道:“有,不過那該喚為‘鮫’,可惜現在已經見不到它們了。”
“哦……鮫啊。”喬天璇點了點頭。
花蕊嚥了咽口水,嘴饞道:“舞娘的尾巴看起來好好吃。”
“那個不能吃,別饞了。”喬天璇趕忙給花蕊夾了一塊刺少的魚肉,道:“吃魚。”
花蕊立馬不再看人魚舞,轉而埋頭吃起了魚肉。
跳人魚舞的舞娘獨舞了大概一刻鐘的時間,隨後便來了四個扮演漁女的黑髮舞女伴在了她的身旁四處。
四個“漁女”手持長長的紅綢,邊舞邊與“人魚”追逐。期間舞曲的調子由緩到急,又由急到輕快。
最終,“人魚”被四個“漁女”手中的紅綢纏了起來,五人一同舞了一曲華麗而“掙扎”的人魚舞后緩緩謝幕。
無論是誰都看得出來,人魚舞所表述的人魚是個受害者,只是由於害她的四個人是漁女,而不是漁夫,讓人一開始還誤以為這是一個美好的故事。
洛俠嘆息道:“所以說,人魚還是要待在海里面,不要跑到地面上。要不然都不會有甚麼好下場。”
喬天璇好奇道:“師父是不是知道些關於鮫的故事?”
洛俠道:“知道,據說鮫落下的眼淚會變成珍珠。從前不少人為了得到這些珍珠,專門去東海捕鮫回來日日虐待,令其不斷落淚,直至其落淚至死。後來鮫因此事紛紛躲入深海中,令世人再尋不見它們的蹤跡。”
喬天璇道:“那的確該好好躲起來。”
停在喬天璇髮髻上的玉蛾忍不住喃喃自語:“看來有時候當個一無是處,渾身上下沒有任何價值的廢物也挺好的。”
陳淵龍默默地吃著碗裡的飯菜,聽著洛俠說的事情,又往喬天璇的碗裡夾了些菜。
晚飯過後,陳淵龍主動付了飯錢和喬天璇這邊五個人的房費。
荀循則付了他們那一桌的飯錢。
四俠行客各自付了自己的房費。
人魚客棧的房間很多,九個人各在二樓的房間中住了一間房。
喬天璇一進房中就躺倒在了榻上。
一直停在喬天璇髮髻上的玉蛾立即飛到了榻邊一張椅子的把手上。
喬天璇偏頭看向了停在椅子把手上的蛾子,道:“小玉蛾,你白日在寺廟裡時說你可以為我幹活兒,可你這小身板能為我幹甚麼活兒啊?頂多只能當個頭飾吧?”
玉蛾道:“只要主人願意,我可以與主人共視。”
“共視?怎麼共視個法?”喬天璇來了興趣。
玉蛾道:“主人可以派我去探查想要探查的人,我飛到哪裡,主人的其中一隻眼睛便能看到我所看到的畫面。”
“真的啊?!”喬天璇心中狂喜。
這回當真是撿到寶了!
玉蛾道:“當然是真的,我們休眠蛾妖只要認了主,那麼便是主人的第三隻眼睛。”
“太好了!寶貝啊!”喬天璇在榻上挪了挪身子,湊到了榻邊椅子把手上的玉蛾跟前仔細瞧了瞧它,覺得它愈發可愛了。
“若是主人覺得我身板太小了,我也是可以暫時變成人形的。”
說著,玉蛾渾身白光一閃,變成了一個十六歲的白衣少年。
“你……”喬天璇猛然坐起身來,滿眼不可思議地與坐在椅子把手上的少年對視著。
少年一頭如雪的白髮,像年畫娃娃那樣梳著一對抓髻,綁著兩根黃褐色的髮帶,相貌就跟他的聲音一樣,看起來天真無邪的,一雙黑黑的眼睛圓溜溜的,跟兩顆黑葡萄似的,好看卻不女氣。
玉蛾道:“主人,我的人形如何?”
“可、可愛。”喬天璇呆愣地看著眼前化作了人形的玉蛾,腦海中只浮現出了這一個詞。
“嘩啦!”
玉蛾忽地變回了蛾子的模樣停在椅子的把手上。
“你的妖力不夠你維持人形了?”喬天璇立馬就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兒了。
“對啊。”玉蛾有些無奈。
“沒事,這樣就已經很可愛了。”喬天璇輕輕碰了碰玉蛾黃褐色的觸鬚。
玉蛾安心道:“嗯……那我就慢慢修煉吧。”
“對了,你既然能和我共視,那你現在去我師父的房間看看我師父在幹甚麼吧!我師父的房間就在我這間房的左邊。”喬天璇期待地看著玉蛾。
玉蛾道:“好,主人給我靈力。”
喬天璇毫不猶豫地給玉蛾輸了許多靈力。
“多……有點多了,主人,好撐!太撐了……”玉蛾差點沒招架住喬天璇的靈力。
“對不起對不起,你沒事吧?”喬天璇趕忙收回了一些靈力。
“……沒事。那我出發了,主人。如果中途有甚麼別的吩咐可以直接跟我說,我能透過主人的視線聽到主人說話的聲音,然後用意識回覆主人。”玉蛾像是吃撐了一樣搖搖晃晃地飛了起來,從對著走廊的那扇窗戶的縫隙中擠了出去。
喬天璇的右眼立馬出現了玉蛾看到的畫面。
玉蛾悄悄飛入了洛俠的房間。
喬天璇從玉蛾的眼中看到了正在榻上閉眼打坐的洛俠。
想來白日裡滅掉邪靈耗費了洛俠不少法力,現在他得打坐恢復一下。
看了片刻,喬天璇見洛俠並沒有甚麼別的動作,便對玉蛾道:“小玉蛾,我們去看看傻子龍在幹甚麼吧。”
“傻子龍?”玉蛾用意識跟喬天璇對話。
喬天璇道:“對,就是太子殿下,他就在……哦,在我房間對面的那間房。”
“好,那我現在去了。”玉蛾立馬飛出了洛俠的房間,直奔陳淵龍的房間。
當玉蛾悄悄潛入陳淵龍的房間後,喬天璇從玉蛾看到的畫面中見陳淵龍坐在房中的一張椅子上,正透過一扇開啟了一半的窗戶直直地看著走廊對面自己的房間。
陳淵龍白如玉的臉上竟然泛起了淺淺的緋紅,一雙黑眸雖然依舊冰涼,看似毫無感情波動,但眼底卻有一絲迷離。
喬天璇不禁嘲笑道:“呵呵,這個傻子龍,是方才喝青梅酒喝得微醺了吧?還說自己能喝,真是嘴硬。”
“主人,太子殿下是不是喜歡你啊?他一直在看著主人的房間呀。”玉蛾有些懷疑。
“先不管這個。”喬天璇慶幸客棧的走廊昏暗,陳淵龍大概是發現不了偷偷摸摸的玉蛾的。
“哎哎哎!住店!”
一樓客棧大堂突然傳來了一聲粗野的聲音。
隨後,一聲又一聲粗野的聲音接踵而至,說話的內容也是粗俗至極。
喬天璇難以忍受道:“都是些甚麼人啊?”
玉蛾回應:“不知道。”
陳淵龍估計也好奇得緊,他起身推門出了房間,走到走廊邊上往下望去。
喬天璇道:“小玉蛾,跟上他。”
“好。”玉蛾立馬小心翼翼地跟在了陳淵龍的後方上空。
只見陳淵龍先是在走廊上看了一會兒樓下那些說話粗俗的客人,隨後走向了樓梯,來到了一樓的客棧大堂,坐在了一處角落觀察著這些客人。
喬天璇發現陳淵龍在聽到其中一個說話還算文雅的人提到關於晨曦教的事情時會格外專注,不由得懷疑道:“傻子龍莫非很瞭解這個晨曦教?”
玉蛾回應:“不知道。”
客棧大堂中說話粗俗的客人們繼續旁若無人地說著。
方才那個提到了晨曦教之事的人道:“老子加入了晨曦教,成為了晨曦教的教徒,去年年底不知為教主提供了多少情報,其實就是為了那些黃金報酬。不過也好在有了那些黃金作為本錢,要不然我都不知道現在我還能不能在這兒坐著,估計早都被活活餓死了。”
另一人道:“晨曦教啥的都是滾他兒的龜蛋子啊,他爺爺的驢蛋蛋都是為了黃金,最重要的是幹他老爺的黃金!其它的都是日他爹的白搭!”
晨曦教教徒道:“這回我便要去冀州做生意了,我妻子在那兒,但是一直都收不到妻子的回信,奇怪得很。”
一人笑道:“舔他爺後腳跟的狗娃兒,你妻子怕不是和隔壁老王好上了,不搭理你了喲。”
晨曦教教徒道:“開甚麼玩笑,不可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其餘人都笑了起來。
陳淵龍許是實在聽不下去了,又或者是覺得已經聽夠了,他起身上了樓梯,一路走到了二樓喬天璇的房間前。
喬天璇頓時緊張了起來,不知陳淵龍下一步是不是想要敲門進來。
共視的畫面中,陳淵龍在門外站了好一會兒都不見離開。
喬天璇深呼吸一口氣,踮起腳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門前。
陳淵龍並不知喬天璇此刻就站在門對面,也不知房內的喬天璇正透過玉蛾共視看著他。他大氣都不敢出,像是生怕自己發出的聲音會驚擾到了房內的喬天璇。
喬天璇透過共視看得津津有味,莫名覺得陳淵龍現在的樣子尤其有趣。
突然,陳淵龍清冷的臉上露出了些許難堪的神色,猛地閉上了雙眼。
“嗯?”喬天璇有些疑惑。
下一刻,陳淵龍又睜開了雙眼,卻是轉身就走,一路快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中。
玉蛾也跟著陳淵龍來到了他的房內。
陳淵龍一進房就立即關緊了門,像是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似的大口喘息了起來。
他邊脫衣服邊走向了榻,在盤腿坐到榻上後,他抬手大力扇了自己兩巴掌,接著把身上剩下的那件中衣也脫了下來隨意地扔到了一旁。
喬天璇看得目瞪口呆。
她怎麼也想不到平日裡的清冷太子居然也會有這樣的一面。
陳淵龍裸露的上半身亦如白玉那般白皙。比起他小時候,現在的他肌肉更加分明有線條了,特別是腹上隨著呼吸不斷起伏的肌肉,看得喬天璇不自覺嚥了一口口水。
玉蛾繞到了陳淵龍的身後,喬天璇立刻就被陳淵龍後背右邊的一個烙印給吸引了注意力,雙眼登時都睜圓了。
那是一個大大圓圓的龍紋樣焦黑色烙印,只不過龍的四隻爪子、龍角、龍尾都斷了一半,一看就知道代表的不是甚麼好東西,嵌在陳淵龍雪白的後背上格外顯眼,讓人不禁想象到當時燒得通紅的烙鐵將這烙印烙到肌膚上時的可怕畫面。
喬天璇忽地感到頭痛欲裂,腦海中似是有甚麼被封存已久的東西即將要迸發而出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