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妄邪靈(一)
五日後,九人來到了大妄山的山腳下。
此時已是未時,剛過一日中陽氣最旺的時辰。
往不遠處望去,可以看到海邊有一個停泊了許多船的碼頭。
碼頭旁有一家成排的大客棧,面朝海,背靠一條通往碼頭的土路。
從碼頭出海的人和入住客棧的人一波接著一波,一片繁榮之景,沒有絲毫此地不祥的感覺。
喬天璇回想起陳淵龍之前說過大妄山前的那個碼頭就是他出海去尋她的出發地,不解道:“為何大妄山上有如此兇惡邪氣的東西,可大妄山附近這一帶卻絲毫不見邪靈控制惡靈作祟的樣子?反而距離大妄山越遠的地方就越遭殃,甚至十室九空?”
陳淵龍道:“或許邪靈還在妄想大妄山附近的人有朝一日會上山去拜它。”
洛俠道:“為師覺得邪靈之所以不在大妄山附近作祟,估計是因為它兔子不吃窩邊草。而且碼頭和碼頭旁的客棧若是繁榮,就能吸引更多的外地人來到東萊,這樣東萊就有更多的人可以供給它作惡了。如此一來,倒黴的反而就是東萊中部與東萊西部、南部、北部的人。”
“對哦……師父說得好有道理。”喬天璇點了點頭。
陳淵龍眉頭微蹙,臉色微沉。
荀循思索道:“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是這樣,妖龍第一次襲擊的是東萊中部,第二次襲擊就到了東萊與內陸的邊界處,都是在遠離大妄山的地方。”
喬天璇道:“我們先上山吧。”
“好,上山。”陳淵龍快步帶著眾人來到了上大妄山的一條土路。
一行人剛開始走這條上山的土路時還算走得順暢,然而越往山上的龍脈而去,路就越陡,鋪在路上的落葉就越多,走起來愈發困難。
“怪不得沒人來拜山神,這種破路誰會喜歡走?”喬天璇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十分費勁。
洛俠道:“從前這路應該是好走的,只是走的人慢慢少了,路就逐漸被山上的落石和落葉變得不好走了。”
花蕊道:“一定是因為山神不靈,所以到最後就徹底沒人來拜了。”
祝源道:“也有可能是因為大妄山上鬧鬼……”
“啪!”
“閉嘴。”花蕊不輕不重地扇了祝源一巴掌。
“哦。”祝源委屈巴巴地捂起了自己被花蕊扇了一巴掌的半邊臉。
約莫走了一個時辰,一行人好不然容易來到了山上龍脈處的寺廟外,卻是被眼前的景象嚇得發愣。
只見寺廟周圍遍地死屍,已經形成了一個圍繞著寺廟的屍圈了。
喬天璇看著滿地形態猙獰的死屍,沉聲道:“這些肯定都是邪靈讓被其所控制的惡靈奪舍了之後來到此地自盡獻祭的人。”
花蕊憤恨道:“害死了這麼多的人啊……根本數不清,簡直罪不可恕!”
“的確不可饒恕。”洛俠跨過地上的一具具死屍,在死屍與死屍的空隙間落腳,一步步走向了寺廟的大門。
“師父……”喬天璇連忙跟到了洛俠身後,學著他的樣子在死屍與死屍的空隙間走出一條路來。
其餘人也鼓起勇氣步向了滿地死屍,踮著腳一點一點來到了寺廟的大門前。
寺廟的大門敞開著,裡面空無一人,靜得可怕。
一陣陰風從寺廟中不知甚麼地方吹了出來,雖然風力不大,但卻吹得喬天璇忍不住抖了一哆嗦。
段憶昔不禁道:“這風怎麼涼得跟冰塊上冒出的寒氣一樣?”
緒子華也打了個寒顫,不安道:“肯定是邪靈的問題。”
戚時初探頭往寺廟裡望了望,小聲道:“死了這麼多人在外邊,寺廟裡面該擠滿冤魂了吧?”
荀循拍了拍戚時初的肩膀,道:“放心吧,冤魂都被邪靈變成惡靈去附身大蛟奪舍了,就是那個妖龍,不久前才被雲天女俠的師父給滅了。現在寺廟裡面空空蕩蕩,只有邪靈一個。”
洛俠邁步跨過門檻,帶頭走進了寺廟中。
一行人緊隨洛俠身後,一路來到了山神像跟前。
神像本應給人肅穆莊嚴或慈祥溫和的感覺,可眼前的神像即便是微笑著的,但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覺很不舒服。看著神像時非但沒有感到寧靜,反而心中莫名地生出了強烈的不安與恐懼之意,覺得神像陰寒無比。
大家都知道山神像被邪靈佔了身,沒有一個人對著山神像參拜和許願。
“嘎吱……嘎吱……”
安靜的寺廟中突然傳出了詭異的怪聲。
山神像前的九人都聽到了剛剛的聲音,頓時呼吸聲都輕了不少。
大家一動不動,心照不宣地等待著那種奇怪的聲音再次出現。
可等了片刻,方才的那種聲音卻並未再出現。
喬天璇剛打算從腰間的黑色乾坤袋中取符觀靈時,大家想再聽一遍的聲音忽地又響了起來。
“嘎啦……嘎啦……”
這一次,喬天璇聽出來了這聲音就是從山神像的身上傳來的。
毫無疑問,這是非常明顯的邪靈占身跡象。
洛俠二話不說,當即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個看起來像是羅盤一樣的法寶。
喬天璇明白洛俠是想要透過法寶來快速搞清楚佔據了山神像的邪靈是哪一種邪靈。
邪靈有別,有尋常孤魂、冤魂、精怪、魔障之分,其性各異,不能一概而論,化解之法亦殊。若誤判其類,如將魔障視為孤魂超度,非但無效,反激其兇性,亦會讓超度者陷入極其兇險的境地。
洛俠一手託著羅盤,另一手施法,神情嚴肅非常。
羅盤逐漸開始散發柔和的白光,指標搖擺不定。
喬天璇實在是好奇這邪靈的模樣,她從腰間的黑色乾坤袋中取出一符,兩指將符夾到了自己的右眼前,邊給符注入靈力邊道:“現!”
霎那間,喬天璇的左眼前出現了一個與山神像重疊著的半透明白衣青年男子。
只是喬天璇愣是看不清這白衣男子的臉長甚麼樣子。
也不知這邪靈到底是有多強,喬天璇手中的符僅支撐她看了一息便如燃盡了一般從她的兩指間化作灰燼隨風飄散而去。
“倒是不怎麼像個邪靈啊。”喬天璇有些感慨。
她原本都已經做好了看到一個張牙舞爪的怪物,又或者是黑衣大魔頭的準備,可萬萬沒想到看到的居然是一個白衣青年男子。
此時,洛俠手中羅盤的指標猛烈地晃動了起來。
喬天璇也想知道眼前這佔據了山神像的邪靈到底屬於哪一類別。她聚精會神地盯著洛俠手中的羅盤,期待著羅盤的指標停下來的那一刻。
突然,眼前所見的一切就如逆時針倒轉了一圈的球。喬天璇先是感覺一暈,彷彿一不小心腳滑溺入了水中,隨即又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水中從另一邊強行拉出了水面,穩穩地站在了岸邊。
等等,不對勁……好黑?
喬天璇抬頭一望,發現已至黑夜,寺廟中各處都亮起了搖曳的燭火。
“怎麼回事?天黑了?”花蕊慌張地張望了一下四周。
洛俠冷靜道:“是幻境,幻境裡面是黑夜。”
“這是邪靈的幻境?”喬天璇見洛俠手中羅盤的指標一直緩緩地搖擺不定,但就是不停下來。
“對。”洛俠猜測道:“它許是覺得我們太奇怪了,既不拜它,也不向它許願,亦不自盡獻祭給它。而且它可能還察覺到了我在用法寶探它,便將我們全都拉進了它的幻境中。”
“如何出幻境?”陳淵龍不悅地看著洛俠。
洛俠道:“破壞陣眼,或者讓邪靈崩潰、消散。”
“陣眼一時半會兒估計是找不到的,那就先試試讓邪靈崩潰吧。”喬天璇轉身看向了山神像,一手伸進腰間的黑色乾坤袋中取符,欲佈陣後施以靈力,再用靈師獨有的威壓向佔據了山神像的邪靈詢問身世,以此來明確邪靈的類別。
既然洛俠的羅盤如同失靈了一般探不出邪靈的類別,那就只好靠靈師的威壓來強迫邪靈了。
“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喬天璇不屑地看著山神像,彷彿她就算不借助符來觀靈,也已經能夠直接看得到佔據了山神像的邪靈一樣。
可不等喬天璇開始佈陣,寺廟外便猛地傳來了多而雜的“咯啦咯啦”聲。
“甚麼聲音?!”四俠行客方才估計被佔據了山神像的邪靈發出的“嘎啦”聲嚇得不輕,這會兒忽然又聽到了新的怪聲,登時齊聲驚疑。
下一刻,在寺廟中搖曳的燭火照映下,無數樣貌可怖的走屍從寺廟大門處如潮水般湧入了寺廟中。
聽到動靜,喬天璇趕緊轉身,當即看得目瞪口呆。
段憶昔震驚道:“是寺廟周圍的那些死屍!”
緒子華恐懼道:“它們都變成走屍了!”
戚時初慌張道:“走屍是不是要來攻擊我們了?!”
“廢話!定是那邪靈命令走屍來攻擊我們的!”荀循一把拔出了腰間佩劍防身。
四俠行客其餘三人紛紛拔劍。
喬天璇、陳淵龍、洛俠皆拔劍擋到了四俠行客前方。
花蕊拔出雙刀站到了祝源身前,道:“書呆子保護好自己!”
“這這這這這……這都是是是是是……什什什、甚麼啊?!”祝源嚇得說話都不利索了,身子直打顫。
喬天璇想到九人中只有祝源是不會任何武功的書生,立即道:“我們把源兄圍在中間,向外對付走屍!”
“好!”花蕊第一個答應。
其餘人也齊齊圍成了一個圈,把祝源護在了中間。
“嗷嗷嗚嗷嗷哦嗷嗷啊嗷嗷嗷嗷啊嗷嗷嗷嗷……”
無數走屍發狂了一般衝向山神像前的九人,還未白骨化的那些走屍喉中不斷地發出可怕且怪異的吼叫聲。
圍著祝源的八人忍著走屍散發出的陣陣腐臭味,緊握手中利刃,奮力揮砍著源源不斷湧入寺廟中的走屍。
段憶昔邊砍走屍邊怒道:“可惡,這些可憐人生前被奪舍、自盡獻祭,死後還要被控制屍身,這邪靈簡直不幹人事!”
“邪靈本來就已經不是人了啊!”荀循猛地砍翻一隻走屍,氣都來不及喘一口便又去砍下一隻朝他狂奔而來的走屍。
“不,這只是邪靈的幻境。現在幻境外的那些死屍還躺在寺廟周圍,我們現在面對的這一切都是假的!”緒子華明知如此,卻還是砍走屍砍得劍都冒火星子了。
戚時初絕望道:“就算是假的,可眼前這情況也已經跟真的沒甚麼兩樣了!”
“哇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九人身後的山神像突然發出了肆意的狂笑。
毫無疑問,那是邪靈的笑聲。
“我的天吶……我的天吶……”祝源面對無數前仆後繼的走屍和身後邪靈的笑聲皆是無能為力,只能自己抱緊自己縮在八個圍著他的人中間,儘量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個邪靈真是太壞了!”花蕊奮力砍著走屍,在她刀下的走屍就沒有一隻能在捱了一刀後還能站起身來的。
“不行,走屍實在是太多了。”喬天璇砍得氣喘吁吁,她已經完全記不清自己到底砍倒了多少走屍,只知道寺廟大門處還在不斷地湧入無窮無盡的走屍。
喬天璇以前還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
眼前的走屍如同過境的蝗蟲,密密麻麻,癲狂無比,怎麼砍都砍不完,一隻又一隻接踵而來,有時候甚至是好幾只一起向人撲來,在砍走屍的同時還得保護好包圍圈中的祝源,她想在山神像周圍佈陣的想法已經不現實了。
“小心!”
陳淵龍和洛俠的聲音在喬天璇的左右兩邊一同響起。
喬天璇也看到了陳淵龍和洛俠在讓自己小心甚麼。
那是五隻擠在一起朝自己直奔而來且高度腐爛的走屍!
隨即,陳淵龍和洛俠的劍從一左一右同時揮來,各砍翻了一隻朝著她撲來的走屍。
喬天璇橫著一劍揮去,將剩餘擠在一起的三隻走屍一招砍倒在地,不安道:“這樣下去不行,這是邪靈的幻境,一切都隨邪靈的心意而動,走屍可能永遠都砍不完!”
花蕊喘息道:“那……我們還能如何?”
“如何?”喬天璇抬頭看了一眼寺廟上方,腦海中忽地靈光一閃,道:“師父掩護我!我去天花板那兒佈陣!幫我守一下走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