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萊荀氏(五)
“殿下也去?那太好了!”戚時初喜出望外。
花蕊道:“那我們就再次合作,一起行動吧?”
荀循高興道:“好啊!”
此時,夥計又端上來了一道菜。
“煎海魚!香!”段憶昔猛地聞了一大口。
荀循道:“你們清江那兒可沒有新鮮海魚吃吧?”
段憶昔遺憾道:“我們那兒都不臨海,怎麼可能有啊?別說新鮮海魚了,就是鹹海魚乾都不怎麼能見得著。”
荀循道:“那就多嚐嚐吧!我清楚得很,這家客棧的煎海魚可好吃了。”
段憶昔夾了一塊煎魚肉嚐了嚐,登時兩眼冒光,欣喜道:“鮮!好鮮!”
“我就說吧!”荀循很是自豪。
喬天璇也夾了一塊煎魚肉來吃,發現那煎得香脆的魚皮令人口齒留香,實在是美味,吃完後忍不住又夾了一塊來吃。
就在喬天璇準備夾第三塊來吃時,陳淵龍和洛俠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往喬天璇的碗裡夾了一塊煎魚肉。
看著碗裡兩塊大小差不多的煎魚肉,喬天璇愣了一瞬,但也沒多想,先夾起了洛俠給自己夾的那塊煎魚肉來吃。
對此,陳淵龍似乎有些不悅。
但喬天璇並不理會。
飯後,一行人出了風雲客棧,走在東萊的街道上,見到不少人都在清理著自家門前被之前的妖風吹來的糟糠穢物。
“荀循,荀府怎麼走?”陳淵龍突然發問。
荀循不安道:“不知殿下怎麼突然想去荀府了?”
陳淵龍道:“我想拜託荀家家主一件事。”
“何事?”荀循愈發不安。
陳淵龍深深地看了荀循一眼,道:“受一人所託,在荀府種松樹一棵。”
“哦……這樣啊!”荀循立馬鬆了一口氣,道:“沒問題!我帶路,殿下放心跟著我走就好,只不過荀府我就不進了。”
戚時初樂道:“我懂我懂,咱們四個誰不是出了家門後就不打算再回去了的呢?”
段憶昔調侃一般道:“荀循剛剛是不是在擔心殿下想要把你給送回家啊?”
“你不要說出來!”荀循滿臉窘迫。
緒子華安慰道:“沒事荀循,我能理解,我也一樣。就算打死我,我也不回去了。”
喬天璇好奇道:“你們都是瞞著家裡人出來闖蕩江湖的嗎?”
“對啊。”戚時初無奈道:“我們都是在家中不被看好的人。就像我,不但是家中庶子,還是么子。我的母親也死得早,家主父親總是會忽視我,整個京兆戚氏幾乎就沒人關注我,顯得我像個多餘的邊角料似的。我若是出來闖蕩一番,說不定還能掀起些屬於自己的風浪來。”
花蕊疑惑地看著其餘三人,道:“那你們三個呢?”
荀循、段憶昔、緒子華面面相覷,皆是一臉無奈。
緒子華道:“我雖不是庶子,而且在家中排行老二,但家裡人對老三、老四、老五的關注全都超過了我。老大就更不用說了,我若是一直待在家裡,那就永遠都不可能有超得過他的一天。我也懊惱過,氣憤過,可是完全沒用,家裡人對我的關注就是很少很少。我始終搞不懂家裡人為何就是不在意我,無論是我說的話,還是我對事情提出的建議,全都好像是過眼雲煙一般,沒有人會認真去聽。難道我生來就是平平無奇的人嗎?我不相信,於是就出來闖蕩了,看看能不能揚名立萬。”
段憶昔道:“我的母親是家主父親的一房小妾,母親身世不好,在入府前本是歌樓的歌女。生下我後,母親不知為何失寵了。之後母親總是怪我,說她失寵都是因為我。在我十歲那年,母親跟著家中的一個護衛跑了。我從別人那兒聽說帶著母親私奔了的護衛其實是個化凡的修士,母親想要與他一起修仙。可我的母親這一跑,我在家中就過得愈發艱難了。家中別的孩子都欺負我,家主父親一想到我的母親就來火,更懶得為我主持公道。熬了幾年,我終於也從家裡逃了出來。哼,我恨死家裡的所有人了。”
荀循嘆了一口氣,有氣無力道:“家主父親說之所以生我,是為了能有一個人照顧我那殘疾哥哥。可是我也該有屬於我自己的人生,我不願我活著的意義就是為了照顧殘疾哥哥啊!”
“等等!你哥哥?荀韞嗎?”喬天璇緊張地望向了荀循。
她記得清清楚楚,當年給太子伴讀時,荀韞轉扇子的手法可厲害了。他要是殘疾了的話……
“哦,不是他,我有兩個哥哥,殘疾的是我二哥荀裕。”荀循好像意識到了自己剛剛沒說清楚,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喬天璇釋然道:“原來是你二哥啊,我還以為荀韞殘疾了。”
荀循眉頭一皺,疑惑道:“難不成你和我大哥很熟?”
喬天璇連忙道:“沒有沒有,不熟!話說你家為何非要你來照顧殘疾二哥啊?東萊荀氏那麼大一個世家,不應該派家僕去照顧他嗎?”
荀循苦笑了一下,道:“家裡人所說的“讓我照顧我的殘疾二哥”,其實只是一個委婉的說法。實際上是他們聽信了一個域外仙醫的治療方法,說是要取出我體內一種與殘疾二哥互相匹配的東西來醫治我的殘疾二哥。”
“啊?怎麼會有這種醫術和大夫?”喬天璇驚得瞪大了雙眼。
荀循道:“還好那個域外仙醫在我出生前夕就被人暗算死掉了。可自打我出生以後,家裡人就四處打探能將我體內那種與殘疾二哥互相匹配的東西給取出來醫治殘疾二哥的大夫。當然,因為血緣關係,我大哥也是可以‘照顧’我二哥的。只是我大哥身為長子,家裡人可捨不得讓我大哥‘照顧’我二哥。不久前,我偷聽到家裡人終於又打探到了一個能將我體內那種與殘疾二哥互相匹配的東西給取出來醫治殘疾二哥的域外仙醫。可我也有我自己的人生,我清楚自己要是真的被取走了體內那個東西給殘疾二哥之後我可能也活不了多久了。要是不逃,我就該完蛋了!”
“原來如此。”喬天璇恍然大悟。
“這種治療方法一聽就知道會死人。我要是荀循,我也趕緊逃了。”花蕊滿臉嫌棄。
“確實不應該這樣。”陳淵龍的臉色沉了下來。
段憶昔沉聲道:“荀循要面對的事情簡直太可怕了,不逃怕是就沒命了。”
緒子話認真道:“沒錯,肯定不能回去,回去了就完蛋了。”
荀循低下了頭,臉色非常不好看。
喬天璇走到荀循身旁,輕輕摸了摸他的腦袋,道:荀循,“你不必內疚,想要好好活下去是人的本能,你沒有做錯任何事。”
“嗯……”荀循點了點頭,臉色稍微好了一些。
知曉了荀循的事情之後,喬天璇忽然覺得荀盼回一直待在山溝溝裡反而是件好事。要不然回了荀府,他極有可能會因為身份和血緣關係而被迫代替荀循來“照顧”二哥。
雖然山中生活清苦,還總是吃不飽,但比起“照顧”二哥這種事情可要好太多了。
洛俠挨個看了一眼四俠行客中的四人,眼中不由得流露出一絲對他們的同情。
祝源從前哪裡聽說過這樣的事?尤其是荀循的情況,直聽得他一愣一愣的,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喬天璇還是有些不解:“可你們來自四個不同的世家,最開始是怎麼互相認識彼此的呢?”
段憶昔望向了陳淵龍,道:“兩年前,皇上親手雕了一尊皇后潘氏的模樣的木雕,他想讓七大世家的人都來看看他精湛的手藝。就是那一次,我們四人在皇宮中偶然相識,聊得投機,日後便經常互相之間進行書信交流。”
“這樣啊……”喬天璇不由得望向了陳淵龍。
她記得陳淵龍之前說過他向皇上揭發了皇后潘氏與二皇子通姦的事情,皇后因此事被砍斷雙腿關入了冷宮中。二皇子則被剃髮,杖責五十棍。也不知皇上給皇后雕木雕的事情是發生在此事之前還是此事之後。若是發生在此事之前,喬天璇還能理解。畢竟她知道皇上很寵陳淵龍的這個後母。可若是發生在此事之後……
“後來皇后因私通二皇子而被砍斷雙腿,打入冷宮。那尊皇后木雕也被父皇燒燬,不存在了。”陳淵龍看了段憶昔一眼,語氣冰冷。
段憶昔當即一怔。
喬天璇明瞭,看來木雕的事情是發生在私通之事之前。
荀循、緒子華、戚時初皆是震驚無比,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突然得知了此事的四俠行客一時間變得十分沉默,走了很長一段路都沒再說話。
想來他們都難以接受皇后和二皇子通姦一事。
一行人跟著荀循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在看到不遠處的荀府時,荀循直接停下了腳步,道:“我不去了,你們去吧。”
大家也都能理解荀循。
段憶昔、緒子華、戚時初齊聲道:“那我們就在這兒陪荀循吧。”
喬天璇道:“行,那等我們出荀府了就回來這裡找你們。”
“好,我們就在那邊的樹叢裡等。”荀循伸手一指一旁的一處樹叢。
“樹叢?”喬天璇望向荀循所指的樹叢,見到那是一處長滿了矮樹的地方。
荀循許是怕極了能夠望見荀府的此處,連忙往樹叢裡跑了。
段憶昔、緒子華、戚時初趕忙去追荀循。
“走吧。”喬天璇轉頭再次邁步前往不遠處的荀府。
花蕊抱怨道:“荀家人真是的,怎麼忍心這麼對荀循啊?簡直不幹人事。”
喬天璇感慨道:“可能就如戚時初說的那樣吧,他們都是在家中不被看好的人。既然不被看好,那就意味著他們在家中其實是可有可無的。就算死了,對整個家族來說也沒有任何影響。只不過對於他們個人來說,他們的人生屬於他們自己,十分重要。他們不願被家裡人忽視、隨意擺佈。而出逃是最好的辦法,甚至是唯一的辦法。”
很快,五人來到了荀府門前。
陳淵龍二話不說,直接亮出了太子令牌。
兩個守門的門衛當即一驚,其中一人趕緊開門,渾身哆嗦著將門前的五人迎入了荀府。
陳淵龍道:“帶我們去見荀家家主。”
“是!”帶路的門衛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陳淵龍,趕緊上前帶路。
荀府的闊氣並不輸喬天璇之前見過的姜府、尤府。只是荀循和荀盼回的事情讓喬天璇已經對荀家家主沒有了好印象。
跟著帶路的門衛在荀府中走了一會兒,一個慵懶的男聲忽然從旁邊的一處傳來:“咦?你們是?”
喬天璇轉頭看去,只見一個持著摺扇的青年男子正行於一道長廊中,剛好與喬天璇幾人走的是相反的方向。
這青年男子身著一襲紫藍色衣衫,身後跟著一個樣貌清秀的貼身護衛。
帶路的門衛連忙道:“長公子,是太子殿下和太子殿下的人。”
“荀韞?”喬天璇感到有些意外。
眼前的荀韞與他小時候的差別實在是太大了。
在喬天璇的記憶中,荀韞就是個擅長耍扇子還愛顯擺的臭屁小孩。
如今,荀韞已然是個玉樹臨風、溫潤如玉的美男子。
既然巧遇荀韞,那若是能拜託荀韞將荀盼回的松樹種子種在荀府中,倒就不必去見那不幹人事的荀家家主了。
“見過太子殿下。”荀韞連忙對陳淵龍行禮。
喬天璇趕緊對陳淵龍小聲道:“殿下,種樹的事情要不就拜託荀韞吧?”
聽喬天璇如此說,陳淵龍當即對荀韞開門見山道:“可否拜託荀長公子一件事?”
“何事?”荀韞抬眸望向陳淵龍。
陳淵龍道:“不知荀府可還容得下一顆松樹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