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萊荀氏(一)
約莫十息之後,電閃雷鳴終於結束了。
晚霞中的那片烏雲逐漸隱去。
“我咧個老天爺啊……”婦人捂著心口,還沒有緩過神來。
喬天璇並不打算和婦人解釋鳥妖渡劫的事情,便隨口道:“夫人,天象有異,看來許是將有大事發生。”
“也對……”夫人努力鎮定道:“你們降伏了巫神教女魔頭不就是大事一件嘛。”
花蕊明白喬天璇的想法,趕忙拉起喬天璇的手,附和道:“沒錯夫人!我和她可是三俠行客!日後要是有人問起是誰滅了巫神教女魔頭,那就說是三俠行客中最厲害的雲天女俠乾的!”
“三俠行客?雲天女俠?”婦人的目光在花蕊和喬天璇之間來回遊走。
“是她!雲天女俠是她!”花蕊趕忙看向了喬天璇。
“哦,好!”婦人落在喬天璇身上的目光多了幾分好奇:“三俠行客中的雲天女俠……”
“夫人,不知今晚的晚飯吃甚麼?”喬天璇趕緊轉移話題。
婦人當即不好意思道:“我們山民吃的東西不怎麼豐盛,今晚我做的是野菜土豆拌飯,怕是有些委屈幾位俠客了。”
“沒事沒事,土豆味道不錯的,我喜歡!”喬天璇眼前一亮。
花蕊歡喜道:“對啊,土豆可好吃了,我也喜歡!”
洛俠點了點頭,表示肯定。
祝源道:“我從不挑食。”
陳淵龍道:“有能充飢之食便已足矣。”
“那就好那就好。”婦人似乎安了心,繼續帶著幾人往屋裡走去。
聽到聲音,許多山民都端著飯碗出了茅屋來看熱鬧,議論紛紛。
“方才突然電閃雷鳴的,但是隻在遠處的一小塊地方,真是奇了!”
“哎,你們見到那個寡婦帶著三個男人回屋了嗎?”
“想甚麼呢,不還連帶著兩個姑娘一起回了嘛。”
“她怎麼就這麼好客啊?”
“寡婦一個,平時孤孤單單的,有外人來了可不得高興壞了。”
“是啊,而且你們剛剛聽到他們的對話了沒?那個巫神教女魔頭被那五個人……叫甚麼……三俠行客?雲天女俠?沒聽錯的話應該就是叫這個。哎對,被雲天女俠給滅了。”
“那今日咱們聽到的那聲遠遠傳來的爆炸聲看來就是巫神教完蛋了唄。”
“可不是嘛……”
“……”
“娘!娘!”
聞聲,婦人轉頭循聲望去。
只見方才那個在溪流邊的大石頭上端著一個碗吃飯的小男孩渾身溼漉漉地跑向了婦人。
他的手裡端著一個空碗,另一隻手裡拿著一雙一根長一些一根短一些的筷子。
喬天璇一瞅就明白了這孩子方才定是飯碗被嚇掉進溪流裡面後便下水去把飯碗給撈了上來。
“嘖,你怎麼搞的?哎呀都溼透了真是的……”婦人一把拿過來了小男孩手中的碗。
“娘,我被剛剛的雷電聲給嚇到了,碗掉水裡面了,然後我就下水去把碗給撈上來了。”小男孩有些委屈。
婦人道:“行了,這事兒屬於意外,不怪你。你吃飽沒?”
“飽了。”小男孩依舊滿臉委屈。
婦人道:“飽了就趕緊回房間去換件乾淨衣裳,彆著涼了。”
“哦。”小男孩把另一隻手中的筷子也交給了婦人,快步往屋裡跑去了。
花蕊好奇道:“他今年幾歲了啊?”
婦人無奈道:“七歲,唉,死小子成天不讓我省心。”
喬天璇聽到好幾個山民說婦人是寡婦,疑惑道:“孩子他爹呢?”
婦人道:“兩年前得病死了。”
“哦……不好意思。”喬天璇趕緊閉了嘴。
“沒事兒。”婦人這會兒已經帶著五人回到了屋中。
屋內的陳設十分簡單,最顯眼的就是一張四方形的桌子,桌子四周各擺了一條可坐兩個人的長板凳。
再往裡望去便是三個隔開來了的小房間。
婦人道:“你們先坐,我去給你們盛飯。今晚我兒跟我一塊兒休息,我兒的房間和我那已經出嫁了的妹妹之前住的房間你們都可以住。”
“好,多謝款待。”喬天璇說著,被花蕊一把拉到了桌子旁的其中一條長板凳上坐了下來。
祝源連忙坐到了花蕊旁邊的那條長板凳上。
陳淵龍坐到了喬天璇對面的長板凳上,洛俠倒是有些意外陳淵龍沒與他搶喬天璇身旁的那條長板凳來坐。
然而喬天璇看著跟自己面對面坐著的陳淵龍,心覺他還不如坐在自己旁邊的那條長板凳上。
至少陳淵龍若是坐在自己旁邊的那條長板凳上,自己就不用感受坐在對面的他向自己直直投來的目光了。
婦人很快就給每人都端來了一碗野菜土豆拌飯。
碗內的野菜和土豆明顯多過了米,且把米都給蓋嚴實了,一看就知道是米不夠便用菜來填。
不過能有點食物墊肚子就已經很不錯了,畢竟這是在山溝溝裡頭,食物自然沒辦法和世家飯桌上的山珍海味相比。
小男孩不一會兒就換好了一身乾淨的衣衫,對著在屋外廚房裡忙活的婦人道:“娘,我出去玩兒啦!”
“小心別摔著了!”婦人的聲音從廚房中傳出。
“好!”小男孩答應著走遠了。
喬天璇望向窗外,見天邊的晚霞在逐漸退去,山裡的蟲鳴聲不斷響起。
碗裡的食物並不多,五人很快就吃完了。
婦人收拾著碗筷,好奇道:“你們五個人打算怎麼分配兩個空房間住?”
喬天璇攬起了花蕊,道:“我和她一起住一間。”
婦人立馬明白了另一間房便是其餘三個男子住。
“那我們先去休息啦!”喬天璇攬著花蕊站起了身,徑直走向其中一間房。
“今日你們降伏巫神教女魔頭都辛苦了,好好休息啊。”婦人滿臉欣慰的笑容。
花蕊轉頭對婦人道:“夫人也早些休息吧。”
“哎呀你們就不必擔心我啦,哈哈。”婦人樂呵地笑了起來。
來到房內,喬天璇見這間房十分乾淨整潔,而且看起來像是已經有一段時日沒人住的樣子了。
“這估計是婦人那已經出嫁了的妹妹之前住的房間。”花蕊環顧了一下四周。
喬天璇來到了房間的窗戶前,看到不遠處清澈見底的溪流旁有不少小孩在嬉戲打鬧。
婦人的兒子則依舊坐在溪流邊的那塊大石頭上,呆愣愣地望著其他嬉戲打鬧的小孩。
“他怎麼不和別的小孩玩兒?”花蕊湊到了窗戶旁。
“不知道。”喬天璇搖了搖頭。
花蕊道:“我們要不去找他玩兒吧?”
“……也行,走吧,順便去問問他為何不與其他小孩一起玩兒。”喬天璇一下子翻出了窗戶去。
“等等我!”花蕊趕忙跟著喬天璇一起翻出了窗戶。
兩人快步走到了小男孩的身後。
小男孩察覺到了兩人,轉頭疑惑道:“怎麼了?”
喬天璇道:“你怎麼不和其他小孩一起玩兒啊?”
小男孩眼眸微沉,道:“他們總是拿我娘是寡婦開玩笑,跟他們在一起玩兒我很不開心,乾脆就不跟他們玩兒了。”
“這樣啊,那你不跟他們一起玩兒是對的。”喬天璇倒是能夠理解小男孩。
自己母親的身份和處境被別人拿來開玩笑,換了誰估計都忍不了。
“你叫甚麼名字?”花蕊走到了小男孩身旁。
“我叫荀盼回。”小男孩思索了一下,補充道:“聽我娘說,我爹是東萊荀氏家主的弟弟。要是兩年前他沒病死,我娘也不會變成寡婦了。”
“東萊荀氏?!”喬天璇腦海中立即浮現出了東萊荀氏長子荀韞的模樣。
當年在給太子陳淵龍伴讀時,荀韞那一手轉扇子的手法可給喬天璇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沒錯,東萊荀氏。”荀盼回略顯自豪道:“大家都不看好我,可我自己知道,我可是有九宸國七大世家之一東萊荀氏的血脈的人!將來我長大了之後定要去一趟青州。若是有機會,荀府也是要去的!”
“山高路遠的,荀家家主的弟弟是怎麼來到這個地方的啊?”喬天璇也走到了荀盼回的身旁。她的一邊肩膀靠著花蕊的肩膀站著,看著荀盼回的眼神中滿是不可思議。
按理來說,像東萊荀氏這樣的世家大族怎可能讓族中男子到一個山溝溝裡和山民在一起過日子?更何況這個男子還是家主的弟弟!不管怎麼說都該和門當戶對的高門貴女在一起才合適吧?
荀盼回回憶道:“據我娘說,我爹是由於與自己的家主哥哥爭奪家主之位不成,失敗後被哥哥派人追殺,這才一路逃到了這裡。當時我娘看他又俊又可憐,眼淚汪汪的,就好心收留了他。”
“又俊又可憐,眼淚汪汪……”花蕊一雙眼珠子骨碌碌轉了轉,似乎在想象畫面。
“你爹當時年紀多大?”喬天璇不禁好奇。
荀盼回道:“二十歲,聽我娘說,我爹提到過他與他哥哥相差了十九歲。也就是說我爹剛出生時,他哥哥就已經十九歲了。”
“怪不得,這麼大的年齡差,都可以當父子了。”喬天璇若有所思。
可想而知,荀盼回那年輕的父親看著坐在家主之位上日漸憔悴衰老的哥哥,心中會產生奪位的念頭再正常不過了。
只不過年輕的弟弟終究敵不過老謀深算的家主哥哥,最終落得個被家主哥哥派人追殺後走投無路逃入山溝溝中度日,直至病死的下場。
“對了,你們是俠客,是不是會到處行俠仗義啊?”荀盼回滿眼期待地看著喬天璇和花蕊。
花蕊毫不猶豫道:“對啊!”
“那太好了!”荀盼回當即從懷中掏出了一顆種子,道:“不知你們可否在去到青州東萊時幫我把這顆松樹種子種到荀府中?不管種在荀府中的哪裡都行!”
喬天璇無奈一笑,遺憾道:“盼回,別天真了。一個世家大族怎可能會讓一棵外來的樹莫名其妙在自家的府邸裡生根發芽呢?就算我偷偷去幫你種下,在被發現之後還是會被拔掉的。”
“啊?一棵樹都容不下嗎?”荀盼回望瞭望四周。
山谷中鬱鬱蔥蔥,最不缺的就是樹。
對於從小在這兒生長的荀盼回來說,一棵樹想長就長了,沒人會去約束一棵樹的生長。
“或許我可以命令荀家家主在荀府中種下你的這棵樹。”
身後突然傳來陳淵龍的聲音。
“傻子龍?”喬天璇連忙轉身,看到陳淵龍不知甚麼時候也來了此處。
這會兒天色已經黑下來了,溪流邊無數的螢火蟲宛如一顆顆發光的星星,星星點點的黃色亮光照著溪流邊的一切,十分夢幻。
陳淵龍被無數螢火蟲的光點包圍著,彷彿他從一片星光中走來。
“當真?”荀盼回驚喜地望著陳淵龍。
陳淵龍認真道:“自然當真。”
“好!那我們一言為定!”荀盼回從大石頭上跳了下來,蹦躂到了陳淵龍身前,將手中的松樹種子遞給了他。
陳淵龍接過鬆樹種子看了看,隨即收入懷中。
見到荀盼迴天真無邪開心激動的模樣,喬天璇饒有興致地看著陳淵龍,樂道:“你倒是會利用自己的身份去命令人做事,以此來討小孩歡心。”
“是嘛。”陳淵龍走近了喬天璇,漆黑的雙眸中映出溪流邊的喬天璇被無數螢火蟲包圍的模樣。
正當喬天璇下意識想往後退幾步,卻忽地想起後面是溪流,如果後退幾步的話怕是會落水變成落湯雞時,陳淵龍在喬天璇身前一尺處站定,沉聲道:“若是能討你的歡心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