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神教域(二)
聽到花蕊的驚恐聲,祝源當即轉頭一望,見陳淵龍已經走進了草地中。
“太太太、太子殿下!”祝源登時嚇得表情都扭曲了。
“滅妖仙人,要不……去幫幫太子殿下?”花蕊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洛俠。
洛俠平靜地看著在草地中朝著竹林走來的陳淵龍,手中的惜今握得格外緊。
喬天璇緊盯著陳淵龍,見他極度警惕地走在草地中,每邁出一步都需要十二分的謹慎和勇氣。
“師父方才在草地中與狐妖戰了這麼久都沒事,那就說明並不是整片草地都有危險。”喬天璇喃喃著,心中並沒有御劍去載陳淵龍過來的打算。
自從她淮南喬氏大小姐的身份被徹底揭穿之後,她就更加不想與陳淵龍有過多的接觸了。
畢竟陳淵龍出宮這一趟就是專門來尋她回去當他的太子妃,她要是與陳淵龍接觸得多了,保不齊就會讓陳淵龍單方面預設她想當他的太子妃了。
可誰會想當一個冷冰塊的太子妃啊?是從前遭的罪還不夠多,還是誠心想繼續受罪?
喬天璇每每憶起曾經的自己給陳淵龍伴讀時發生的事情就惱火。
她還是和從前一樣,覺得陳淵龍死了最好。
此時,陳淵龍已經走到草地中間的位置了。
也不知陳淵龍是運氣好還是他的謹慎和小心讓他避開了會電死活物的藤條,現在的他依舊沒有發生任何意外。
但方才黎花落的死實在是可怕,狐妖被活生生電糊電死的畫面在喬天璇的腦海中揮之不去,讓她忍不住開始想象陳淵龍也會突然那般死去。
此刻,黎花落的屍體明晃晃地躺在不遠處的草地中,時刻提醒著大家若是一個不小心就會落得和他一樣的下場。
連有妖力傍身的狐妖都掙脫不得會電死活物的藤條,那就更別說陳淵龍一個凡人了。
然而,陳淵龍還是堅定不移地繼續往前走著,一步又一步,和喬天璇的距離越來越近。彷彿他甚麼都不怕,只擔心自己最後不能去到喬天璇的身前。
喬天璇看著陳淵龍距離自己越來越近的雙眼,心中莫名有些緊張。
陳淵龍眼中並無任何埋怨喬天璇或洛俠不御劍去載他的情緒,反而滿眼都是對自己能夠即將再次來到喬天璇身邊的期待之意。
明明隨時都可能被藏在草地中會電死活物的藤條纏上而喪命,但陳淵龍卻絲毫不懼,像是走在最終能與愛人相聚的鵲橋上一般。
祝源目瞪口呆地看著已經快要走完草地,一步一步走到了竹林前的陳淵龍。
花蕊忍不住驚歎:“沒有被會電死活物的藤條纏上,太子殿下的運氣真好啊。”
還差幾步就要走出草地了的陳淵龍高度警惕,腳步也變得更輕了。
若是走在草地中的最後這幾步稍微出些差池,說不定即刻就會被藏在草地中那些會電死活物的藤條纏上。
如此一來,便是功虧一簣,命喪黃泉。估計整個九宸國的百姓都難以置信既沒有死在宮廷鬥爭中,也沒有死在朔風國的太子殿下竟會死在這樣一個山溝溝裡。
喬天璇突然有點不敢與距離自己越來越近的陳淵龍對視了。
她轉臉低頭看向了還躺在地上的削魂,連忙撿了起來,抖了抖劍身上的灰土,將其重新纏回了腰間。
而當喬天璇收好劍再抬頭時,陳淵龍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
喬天璇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陳淵龍的一雙黑眸注視著喬天璇,彷彿別的東西在這一刻都入不了他的眼。
“那個……太子殿下運氣不錯。”喬天璇的語氣有些勉強,她終於又對視上了陳淵龍的雙眸。
陳淵龍的目光落到了喬天璇腰間纏著的削魂上,淡淡道:“承你吉言。”
“啊?哦……”喬天璇怎麼也想不到陳淵龍在走出草地之後對自己說的第一句話是這四個字。
承你吉言。
想來是因為自己說了“太子殿下運氣不錯”這句話,他才說的“承你吉言”。
可“太子殿下運氣不錯”這句話不過是自己在一瞬間無話可說了才隨口蹦出來的一句話,而且大概還是受了花蕊的影響才蹦出來的一句話。
花蕊方才也感嘆過太子殿下的運氣真好,並且花蕊對此的感嘆可能比自己還要真情實意一些。
一旁的洛俠讓惜今入了鞘,轉身望向了白霧繚繞的竹林中。
喬天璇的餘光察覺到了洛俠的動作,她連忙也轉身朝白霧繚繞的竹林中望去。
“跟緊我。”洛俠走到了喬天璇的身前。
“好。”喬天璇立馬拉起花蕊的手,緊跟上了前方的洛俠。
陳淵龍走到了喬天璇身旁的另一邊。
祝源見前面三個人並排走在竹林中顯得十分擁擠,便直接趕到了洛俠的身邊。
僅僅走了不到二十步,喬天璇就感覺出來這片竹林裡的白霧並不是隨風飄動的,而像是被法術給操控著飄動的。
也難怪自己剛剛在竹林外面看竹林時會覺得竹林中的白霧比風要飄得快。
這些白霧估計就是法陣中的一個組成部分,普通的風吹到這些白霧上就好比吹到了沉重的石頭上,白霧絲毫不受風的影響。
五人很快就走進了竹林深處。
四周靜悄悄的,連一聲鳥叫都聽不到。
喬天璇能明顯感覺到這片竹林非常不對勁。
洛俠提醒道:“當心,有些竹子會移動。”
喬天璇道:“那我們豈不是會迷失在這裡面?”
洛俠道:“我做個記號。”
只見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把匕首,往一旁的竹子上劃了幾道痕。
之後每走一段路,洛俠都會在一根竹子上做記號。
這片竹林彷彿無窮無盡,無論怎麼走也走不到盡頭。
“停。”洛俠忽然不再往前。
其餘人立馬都頓住了腳步。
“怎麼了?”喬天璇預感到肯定發生不好的事情了,猜測道:“我們是不是在繞圈?現在走回到了之前做過標記的竹子旁邊了?”
洛俠道:“我們的確走回到了之前做過標記的竹子旁邊,但這些竹子也移動了位置,我們現在並不在第一次見到這根竹子時所在的位置。”
“那我們是不是有可能走不出這片竹林了?”花蕊有點害怕。
洛俠搖了搖頭,把匕首收回儲物袋後忽地拔出惜今,一劍砍倒了被他做了記號的那根竹子,道:“竹子而已,又不是石柱子,一路走一路砍,總能砍出一條路來。”
“好!”喬天璇當即抽出削魂,一劍砍倒了身旁的一根竹子。
下一刻,白霧突然變得極濃,讓人幾乎看不見眼前之物。
“當心!”喬天璇持劍的手隨時準備向突如其來的危險砍刺。
花蕊慌張道:“難道砍竹子會觸發法陣?”
“看樣子是的。”喬天璇剛說完這話,她就感覺到自己腳下忽地一空,猛地往下掉落。
白霧飛速地與幾人擦身而過,喬天璇仍舊與花蕊手拉著手,齊齊下墜。
她們還沒來得及驚叫出聲就已經跌出了白霧飄動的地方,落到了一片柔軟中。
沒有了白霧遮擋視線,喬天璇趕緊四下張望了一下自己所處的地方。
這是一處堆了滿地雞鴨羽毛的地方,頂上有許多發著紅光的晶石,把所有的一切都照成了紅色。
“咦?滅妖仙人和書呆子呢?”花蕊滿臉疑惑。
喬天璇當即看了看身旁的人,發現身旁只剩下陳淵龍和花蕊,洛俠和祝源不見蹤影。
“不好,我們被法陣分散開了。”喬天璇趕緊爬起了身,順帶著拉了花蕊一把。
陳淵龍也連忙爬起身來,快步走近了喬天璇的身旁,拔劍出鞘。
“這是甚麼地方?”花蕊不安地望著四周,雙手抽出了腰間的兩把短刀防身。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甚麼好地方。”喬天璇緊握削魂,發現不遠處頂上晶石較少紅光較暗的地方似乎站著一個人影。
三人互相背對著背,站成了三角狀,三面防敵。
“呀,好久沒有這麼熱鬧過了,一來就是三個人呢。”
一個蒼老的女聲從喬天璇發現的那個人影處傳來。
“誰?!”花蕊不安地問著,和陳淵龍循聲齊齊望向了喬天璇注意著的那個人影。
人影慢慢從暗處走出,來到了紅光明亮的地方。
喬天璇聽人影的聲音以為會是一個老嫗,卻沒想到走出來的竟是一個六歲小女孩模樣的妖。
她一襲白衣,兩頰上各有三道從耳前延申至唇角邊的黑色妖紋,一雙眼睛黑豆似的,額上沒有眉毛,空空蕩蕩。
“你是法陣中的妖吧?”喬天璇感覺到了一股濃烈的妖氣。
“我是竹蝨精,你們可以叫我童竹。”
說罷,童竹雙手一揮,陳淵龍和花蕊便突然被從兩張天而降的網分別網了起來,懸吊在了空中。
喬天璇感覺自己身子兩旁忽地一空,一轉身,看到的是兩個被網起來後吊在空中的人。
“啊啊啊啊天璇姐姐!救我救我!”花蕊恐懼地驚叫起來,一雙短刀被嚇得脫手落地。
陳淵龍的劍也砸落到了一地羽毛中。他在網中奮力掙扎著,卻發現越是掙扎,網就把人困得越死。
“童竹,你要作甚?!”喬天璇趕忙轉身看向了童竹,震驚之餘感到異常憤怒。
童竹委屈道:“我一下子就感覺到眼前的這位漂亮妹妹是位厲害的靈師了,如此一來,我可就處於弱勢了。我得把你那兩位沒有絲毫靈力的朋友變成我的人質,這樣我才相對來說沒那麼弱勢。”
“嘖,麻煩。”喬天璇不屑地瞥了一眼童竹,轉身揮起手中削魂,一劍往困住了花蕊的那張網砍去,打算破網救人。
頓時,一陣電流刺得喬天璇和花蕊都疼得喊出了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困在網中的花蕊喊得直翻白眼,渾身顫抖不止。
喬天璇受到的電流是從碰到了網的劍上傳來的。劍離開了網,電自然也沒了。
看到比自己受到電擊時間長了許多的花蕊奄奄一息地癱在網中,喬天璇強忍著渾身炸裂般的疼痛,轉過身惡狠狠地瞪著童竹。
童竹惋惜道:“呀,我的網可是用結實的電藤做的,強行砍開了之後可是會電死人的。當然,這網也只有我會解,你要是殺了我的話,他們兩個可就得永遠被困在網裡面了哦。”
“……電藤?”喬天璇喘息著,立馬明白了童竹所說的東西是外面草地中那些會電死活物的藤條。
想起黎花落慘死於電藤的模樣,喬天璇當即冷靜了下來。
硬生生命令童竹放花蕊和陳淵龍出來肯定是不會有結果的,但自己要是能夠滿足童竹提出的一些條件,那她大概會放人出來。
想罷,喬天璇語氣盡量平和道:“童竹,我要怎樣做,你才能放他們出來?”
童竹彷彿就在等喬天璇問她這一句話似的,笑嘻嘻道:“好說好說,靈師,你只需要指出他們之中的一個人,那麼被你指到的人便能活。至於剩下的那個人,我會將其活埋了給竹子當肥料!”
“甚麼?!”喬天璇嫌惡地瞪著童竹,想到竹蝨是寄生於竹子的,成精之後給竹子施肥倒是合情合理。
只是活埋了人來給竹子當肥料實在是噁心人,更何況這種事情她還當著人的面說了出來。
童竹見喬天璇遲遲不答覆自己,略微不耐煩道:“靈師,你若是還不趕緊做選擇,那我可就要把他們兩個都給活埋了呀。”
“我……”喬天璇連忙轉身看向了被網困住了的花蕊和陳淵龍。
毫無疑問,若是隻能活一個,那她必然會救花蕊。
可陳淵龍是九宸國太子,他要是死了的話……
喬天璇的心忽地猛然跳快了兩拍。
山高皇帝遠的,這兒還是山溝溝裡的不知道甚麼地方,現在不正是能借此機會殺了陳淵龍的好時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