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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書閣懲罰(五)

2026-04-22 作者:醉酒畫師

書閣懲罰(五)

陳淵龍照例檢查了喬天璇灑掃完的書閣和澆完水的泥地後便讓喬天璇回了去。

喬天璇在回去的路上滿腦子都是陳玄的狂笑聲和陳淵龍盡是殺氣的模樣,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皇位之爭真是可怕,哪怕兩個皇子都還只有十二歲。

明日要上琴課,喬天璇一回到住處便讓清漣把琴準備妥當放到了顯眼的位置,好在明日不忘了拿。

上了幾年的琴課,喬天璇的琴技逐漸好起來了。

只不過喬天璇還未找到機會與陳淵龍在琴技上一決高下,陳淵龍就先一步對喬天璇提出了要她為自己撫琴的要求。

“什、甚麼……太子殿下?”喬天璇剛走進書閣的院門,正準備去拿簸箕和笤帚灑掃,一時間不敢相信自己剛剛聽到陳淵龍說了甚麼。

陳淵龍的額頭、手上、腿上都沒有纏著繃帶,看起來傷勢已經好了許多。

他又重複了一遍:“據說五音能療傷,你為我撫琴,加上今日,往後三日皆免你的懲罰。”

“好!”喬天璇這回終於相信自己聽到的話是真的,不是幻覺了。

步入書閣中,陳淵龍讓喬天璇坐到了他平常坐著的書案前。

此時,書案上放著一張看起來既古樸又雅緻的琴。

這正是陳淵龍平日裡上琴課時彈的那張琴。

陳淵龍拿起一本書走向了最近的一個書架,邊走邊道:“就彈今日賀先生讓我們在課後多溫習的那首曲子罷。”

喬天璇低頭看著書案上這張琴,輕輕撥弄了一下琴絃。

聽著悅耳的琴音,喬天璇腦海中慢慢回想起陳淵龍所說那首曲子的曲譜,指尖小心翼翼地撫過琴絃,所彈之曲如緩緩流淌的溪流那般安寧而輕柔,似乎能讓人看到溪邊的一棵參天古樹下躺著一隻安心酣睡的麋鹿,樹上趴了好幾只慵懶的貍貓。太陽溫暖而不刺眼,大片的青綠色草地隨風搖擺,時而往東時而往西,時而往南時而往北,沒有固定的方向。天空中飛過一排大雁,山頂的羊仰頭看了一眼大雁後繼續低頭吃草。蝴蝶在湖邊的花叢中翩翩起舞,湖中的魚自由自在地遊著,偶爾浮到水面上吐泡泡。所有的一切都令人感到心安和自在,處處生機盎然,天地彷彿能讓時間永遠這樣緩緩流淌下去。

彈著彈著,喬天璇也沉浸在了令人心安的曲調中。

陳淵龍直接盤腿坐在了書櫃前的地上。

他並沒有看書,而是就這麼坐著閉目養神。

天邊斜陽落下時發出的燦燦金光從書閣一邊的所有窗戶中透進來,灑落在地上、書櫃上,以及書櫃中的一冊冊書上。

喬天璇心中不禁感嘆陳淵龍的這張琴果然是好琴,她竟是彈著彈著便暫時忘了時間的流逝和心底所有的不甘與仇恨。

看著自己指尖下的這張好琴,喬天璇忍不住好奇,試著往琴絃中注入了一些自己的靈力。

霎時間,帶有靈力的琴聲迴盪在書閣中,似乎喚醒了某些沉睡的靈。

喬天璇細心感受著,發現這些靈都是一些曾死於書閣中的蟲鼠之類。

隨著帶有靈力的琴聲撫過它們的靈體,這些沒有太多念想,卻在死後不知是為何沒法離開書閣的死靈開始一個接著一個慢慢消散,一直到喬天璇察覺到最後一個死靈也徹底消散了。

“錚!”

只聽一根琴絃突然繃斷的聲音,喬天璇的手指也被這根繃斷的琴絃給猛地彈了一下。

“嘶!”喬天璇慌忙檢視自己被琴絃彈到了的那根手指,發現破了一點皮。

“怎麼回事?”陳淵龍睜開雙眼看向了喬天璇。

此時的天色比起方才黯淡了不少。

喬天璇的臉在背光處,陳淵龍有些看不清。

“琴絃斷了。”喬天璇哪裡想得到如此好的一張琴居然會突然斷了弦。

“明日還有琴課,你可真是……”陳淵龍起身快步走向了喬天璇,臉色十分不好看。他冷冰冰地看著喬天璇,涼颼颼:“罷了,看來你的手指還真是不適合撫這張古老金貴的琴,今日你先回去吧。三日後,你繼續來書閣灑掃澆花。”

“哦,好。”喬天璇聽到陳淵龍說的這句話後就感覺自己像是被他給當頭澆了一盆冷水,立馬起身快步離開了書閣。

不管是何原因,不小心弄斷了琴絃的確是自己的錯,更何況明日還有琴課,也不知陳淵龍該如何解決琴絃的問題,喬天璇心中心虛。

翌日,琴課,喬天璇瞥見陳淵龍換了一張琴,而這張琴並不比之前那張要差,喬天璇心中頓時就釋懷了。

陳淵龍可是太子啊!就算他現在是個不受寵的太子,但他在昔日受寵的時候肯定是想要甚麼便有甚麼的,琴這種物件他有好幾張都不足為奇,彈壞了一張就換,自己又何必擔心他琴的問題?

再說了,物有本末,事有終始[1]。所有東西都總會有壞掉的一日,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而自己恰好趕上了琴絃崩斷了的那一刻,便理所當然地成了一個“罪人”,當真是不幸。

想到這裡,喬天璇憶起昨日書閣中陳淵龍對自己的冷言冷語,不由得悄悄“切”了一聲。

真是個小氣鬼。

對了,陳玄之前好像還罵過他“小氣龍”來著?果真名副其實。

三日後,剛剛下學的喬天璇正準備跟陳淵龍一同去往書閣,一群持刀宮衛突然衝了上來,將喬天璇和陳淵龍團團圍在中間。

其餘世家長子在下學鈴聲一被敲響的那一刻就迫不及待地離了皇家學堂,只剩下垂頭喪氣的喬天璇和麵無表情的陳淵龍。

領頭的宮衛像是盯著一隻誘人的獵物一般盯著喬天璇,大喊道:“帶欺君罪人喬大小姐上大殿問責!”

“喬大小姐?”陳淵龍疑惑地看著圍上來的宮衛們,不解道:“她不在這兒啊?”

喬天璇渾身一怔,一瞬間不知該不該辯解,話到了嘴邊卻說不出口來。

宮中與自己待在一起時間最長的陳淵龍都沒能發現自己其實是女兒身,那宮中又有誰能發現自己是女兒身?

可不等喬天璇多想,她便已經被宮衛們齊齊擒住,動彈不得。

“帶走這個丫頭!”領頭的宮衛惡狠狠地看著喬天璇,像是在看著甚麼罪大惡極的人一樣。

“你們都瞎了吧?!喬天飛是世家大公子啊!他是男的啊!!!”陳淵龍看著擒了喬天璇便往大殿方向走的宮衛們大喊。

領頭的宮衛邊往大殿的方向走邊一本正經地解釋:“太子殿下,喬大小姐一直以來女扮男裝替她弟弟給您伴讀,此乃欺君之罪,乃是死罪,不可饒恕!”

“不可能!他的聲音……分明是男聲!而且世上哪兒會有他這般頑劣不堪的女孩?”陳淵龍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喬天璇,緊跟著前往大殿的宮衛們。

領頭的宮衛道:“太子殿下若是不信,大可去問問皇上。”

陳淵龍焦急地看著喬天璇,聲音顫抖地問道:“喬天飛,你不是女孩吧?”

喬天璇輕輕點了一下頭,用男孩的聲音道:“你信我嗎?”

“我當然信!哪兒可能會有女孩頑劣成你這樣的?!”陳淵龍眉頭緊蹙。

喬天璇不敢多說甚麼,她現在最怕的就是自己在拼命解釋之後眾人會把她的褲子給扒下來看看她到底是男還是女。

這麼多的男人啊,她可不想經歷這樣的事情。

宮衛們走得很快,喬天璇感覺還沒一會兒就來到了大殿。

斜陽透過門窗一道一道照進大殿中,如同給地磚鍍了一層金,沒光的地方則顯得灰不溜秋。

皇上坐在龍椅上,一手攬著靠在他懷中嬌滴滴的皇后潘氏,居高臨下看著被宮衛們擒到了大殿中的喬天璇。

陳淵龍默默地抬頭望著他的父皇,一雙黑眸中盡是疑惑與無奈。

皇上瞟了一眼陳淵龍,道:“太子也來了?那正好,免得我再讓人特意去與你說這件事。”

陳淵龍呼吸一滯,喉頭滾動,神色小心翼翼地再次看向了喬天璇。

皇上的目光也落到了大殿中被宮衛們強行押在地上的喬天璇身上,怒道:“喬大小姐,告訴你一件事情,淮南喬氏被人滅門了,無一活口,現在唯一存活的喬家血脈便是你。”

喬天璇當即渾身一顫。

滅門?無一活口?那豈不是說姑姐喬悅兒和曾經負責保護自己的護衛凌風也死了?

看到了喬天璇的反應,皇上饒有興致道:“據喬家的蕭夫人為保命所言,本應給太子伴讀的喬家長子喬天飛由於天生殘疾,喬家便決定讓喬大小姐喬天璇女扮男裝頂替弟弟喬天飛來給太子伴讀。此乃欺君之罪,淮南喬氏所有人都當為此而死!蕭夫人她……自然也死了。”

聽到蕭芯荷死了,喬天璇並無甚太大反應。

於喬天璇而言,這個總是欺負自己的蕭芯荷倒是死得好。

“喬天……璇?”陳淵龍第一次喚喬天璇的真名,極不適應。

皇上見喬天璇並無甚太大反應,當即大怒道:“喬天璇!你的母親只是個未過喬府門的外室女,你便是外室女之女,身份極低,極不配給太子伴讀!朕喚你為喬大小姐都是抬舉你了!”

喬天璇猛然抬頭望向了皇上,終於用她原本的女聲大喊道:“我娘不是外室女!都是我爹的錯!”

“住口!這裡沒有你說話的份兒!”皇上暴怒道:“騙了我們這麼多年,簡直罪不可恕!當死……”

“報——!”一個士兵步履匆匆地趕到了大殿門口,慌慌張張道:“皇上,不好了!前方我軍戰敗!朔風國要我們將太子以質子身份交出,否則他們的前鋒大將軍就要帶人衝破瀧山關屠城了!”

“甚麼?!”皇上的怒火一下子被這個突如其來的訊息澆滅,眼中的憤怒也變為了驚懼。

他懷中的皇后也是一驚,慌忙嬌滴滴地問道:“皇上,該怎麼辦呀?”

皇上的目光一下子落到了陳淵龍的身上。

陳淵龍與他的父皇四目相對,兩人的眼中皆閃過一絲不悅。

“好,去給朔風國前鋒大將軍報信,說九宸國質子我們會連夜送過去。”皇上俯視著陳淵龍,說得十分堅定。

“使不得啊皇上!”一個年邁的大臣忽然從一旁的暗處走了出來,神色悲愴道:“太子這一去,恐怕凶多吉少,許是會一去不復還吶!”

皇上瞥了一眼那個鬚髮銀白的年邁大臣,再次看向陳淵龍,嚴肅道:“為了整個九宸國,太子的犧牲是光榮的。以他一人的命,換無數百姓的命,值得!事情就這麼定了!”

“是!”傳信計程車兵即刻轉身快步離去。

靠在皇上懷中的皇后瞟了陳淵龍一眼,嘴角揚起得意的笑。

若是陳淵龍去了朔風國當質子,那陳玄就暫時少了一個競爭皇位的對手。再加上去敵國當質子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事情,能夠活著回來的可能性幾乎沒有。皇后作為陳玄的母親,她自然樂意這樣的事情發生。

“唉……”年邁的大臣無奈又無力地退回到了暗處。

喬天璇瞟了陳淵龍一眼,見陳淵龍渾身都在情不自禁地發抖。

也對,陳淵龍才十二歲,突然一下子就要被送往敵國當質子了,還是九死一生的境遇,他心中哪兒可能會一下子就接受了這件事情?

想罷,喬天璇居然覺得一下子放鬆了許多。

看來自己與陳淵龍的遭遇算是半斤對八兩了。

反正自己已經犯下了欺君之罪,等待自己的只有死亡。在死前能夠親眼見到自己一直以來期盼著去死的人大概也要去死了,即使死不了,估計也要在敵國受到不少非人的折磨。對此,喬天璇心安了不少。

正當喬天璇放空大腦垂眸看地等死時,陳淵龍掃了一眼仍被宮衛們押在地上的喬天璇,抬頭望向了皇上,認真道:“父皇,我可以去朔風國當質子,但我跟喬天璇還有私仇,此仇我若不親自報的話實在是不甘心!我要喬天璇當我的貼身侍女,我要她陪我一起去朔風國受活罪!”

“……”

此話一出,大殿寂靜。

喬天璇驚詫地看著陳淵龍,大腦一片空白。

陳淵龍這話雖然說得難聽至極,但喬天璇一下子就聽出來了陳淵龍這是在救自己的命。

自己若是以貼身侍女的身份隨著陳淵龍去了敵國,那即便前方的一切都是未知,但至少還能暫時活著。可若是自己現在就因欺君之罪被皇上處死,那自己就真的死了。

只是給陳淵龍當貼身侍女這種事情對喬天璇來說簡直就是恥辱,還不如去死呢。

然而,皇上卻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語氣隨意道:“行啊,那朕便準了喬天璇當太子的貼身侍女了。”

“謝父皇!”陳淵龍連忙跪地拜謝皇上,以顯他的誠意。

皇上輕蔑地看著喬天璇,懶懶道:“喬天璇,你也算是能以此來將功補過了。今夜你便隨太子一同前往朔風國,好生服侍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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