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花逐光(三)
夥計被突然趕來爭著付錢的洛俠和陳淵龍嚇了一跳,但在看到被洛俠和陳淵龍夾在中間的喬天璇時,他當即明白了這是怎麼一回事,連忙道:“行啊,那要不你們兩人一人付一半?”
“不必。”陳淵龍將碎銀從懷中掏出,遞到了夥計手中,並把喬天璇指著的那一隻荷葉蒸雞拿來遞給了喬天璇。
“錢多了!多了!”夥計握著手中的碎銀,有些不知所措。
陳淵龍毫不猶豫道:“不用找零了。”
喬天璇雖然對這樣的結果感到挺突然的,但她聞著荷葉蒸雞饞人的香味,心想不吃白不吃,還是接下了陳淵龍遞給自己的荷葉蒸雞。
洛俠不悅地看了陳淵龍一眼,又看了喬天璇手中的荷葉蒸雞一眼,道:“徒兒,你想邊走邊吃嗎?”
“想。”喬天璇轉身便走。
洛俠立馬跟上。
陳淵龍也不甘落後,趕緊跟在了喬天璇身旁的另一邊。
喬天璇將裹著蒸雞的荷葉一片一片剝開,在看到荷葉內金黃色的蒸雞時,她深吸了一口荷葉蒸雞濃郁的香味,隨即便直接將其中的一隻雞腿撕了下來咬了一大口。
花蕊聞著香味跑到了喬天璇的面前,直直盯著喬天璇手中的荷葉蒸雞。
喬天璇道:“想吃?”
“想!”花蕊毫不客氣地撕下了另一隻雞腿。
喬天璇轉頭看向了身後的三人,本想問問他們想不想吃荷葉蒸雞,卻見婦人的手中也有一隻荷葉蒸雞。而尤三花、祝源正在和婦人分食那隻荷葉蒸雞。
難道婦人是在剛剛自己轉身離開食鋪時跟夥計買的賣荷葉蒸雞?
喬天璇忍不住問:“夫人,你也喜歡吃荷葉蒸雞?”
婦人抬眼望向喬天璇,笑道:“喜歡,方才那個夥計對我們說碎銀給得實在是太多了,就又給了我們一隻荷葉蒸雞,要不然他的心裡面過不去。”
“好吃!”尤三花左啃一口雞腿,右舔一口糖人,滿臉幸福的表情。
祝源嚼著一隻雞翅膀,口齒不清道:“香……香!”
“原來如此。”喬天璇恍然大悟,轉頭看向了陳淵龍。
陳淵龍也聽到了婦人說的話,他對上了喬天璇的目光,眼中似有一絲期待。
想到婦人、祝源、尤三花托陳淵龍的碎銀的福,又從食鋪夥計那兒得到了一隻荷葉蒸雞,喬天璇也不吝嗇自己的誇獎,道:“多謝你了,雛淺鳳。”
聽到“雛淺鳳”這個名字,陳淵龍神色一僵,走在最前面的花蕊差點沒把口中的雞肉給噴出來。
注意到了陳淵龍的表情,喬天璇心中一樂,折下一隻雞爪遞給了陳淵龍,道:“雛淺鳳,嚐嚐鳳爪吧。”
“……”
見陳淵龍毫無動作,喬天璇便將雞爪遞給了身旁另一邊的洛俠,道:“師父,嚐嚐鳳爪,可香了!”
“好。”洛俠接過喬天璇遞過來的雞爪,淺淺咬了一口,贊同地點了點頭表示的確好吃。
“我也吃。”陳淵龍的臉色頓時難看了不少。
喬天璇把手中的荷葉蒸雞遞到了陳淵龍的面前,示意他自己拿。
陳淵龍沒轍,許是不願看到喬天璇再次把雞爪給了洛俠吃,只得自己拿了那隻剩下的雞爪。
看到陳淵龍面無表情地嘗著雞爪,喬天璇心中暗爽,總有一種自己在無意中強迫了高貴清冷的太子殿下做了他不願做的事情的快感。
一行人邊吃邊往前走,蹦在最前面的花蕊吃完了手中的雞腿就轉身回到喬天璇的身前,再從荷葉裡撕下一塊雞肉,然後轉身繼續蹦到最前面開路。
喬天璇時不時回頭看一下尤三花,見尤三花的目光依舊不離街道左右兩邊不斷出現的攬客妓女。
柳葉鎮的夜市又大又熱鬧,一行人不知到底逛了多久,兩隻荷葉蒸雞早已被吃完,尤三花手中的糖人也被她舔了個乾淨,只剩下一根細細的竹籤。
夜色越來越深,街上的行人比最開始的時候少了一些,卻絲毫不影響食物味道好的食鋪前面食客排起長長的隊。
喬天璇正看著一家食鋪前兩個排隊排著排著就吵起來了的男人,忽然瞧見不遠處毫無徵兆地升起了一道華麗的煙火,頃刻在墨色夜空中炸開了一朵巨大的金花。
緊接著又炸開了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第五朵、第六朵……
大街上幾乎所有人都抬頭望向了夜空中盛開的煙火,讚歎不止。
仰頭看了一會兒後,花蕊興奮道:“我們要不要走近些去看看是誰在放煙火?!”
“走!”喬天璇正有此意,她也好奇這放煙火的人會是誰。
隨即,一行人快步走向了放煙火的地方,一直來到了一條寬闊的河邊才停了下來。
河邊有許多隨風擺動的柳樹,它們的柳枝一條條垂在河面上,在白天或許是一道風景,但現在是夜晚,就顯得有點陰森了。
好在此刻的天上接連不斷綻放的煙火照亮了河,連帶著映出了無數柳樹的倩影,擊散了那股陰森之意。
“姜大公子?!”跑在最前面的花蕊猛地停住腳步。
聞言,後方的幾人都停住了腳步。
原來在河邊放煙火的是姜景和與葉天芯,他們兩人身旁圍著許多護衛和家僕。
比喬天璇幾人早趕到此處的人們看到放煙火的兩人是白天在青樓前凌遲人販子的姜景和與葉天芯後皆是目瞪口呆。
煙火炸開的聲音和人們的議論聲蓋住了花蕊的聲音,也就喬天璇幾人能聽得到,姜景和與葉天芯根本聽不見,仍舊開心地放著煙火。
站在圍觀的人群中,尤三花好奇道:“放煙火的那兩人是夫妻嗎?”
婦人道:“不是,那女子是我閨女,她是那個男人的妾。”
“你閨女?”尤三花轉頭看向了身旁的婦人,有些意外。
“是啊。”婦人期盼道:“真希望她能一直這樣快樂。”
“啪!!!”
又一朵絢爛的煙火在夜空中綻放。
尤三花再次仰頭望天,眼底滿是羨慕之情。
姜景和與葉天芯估計已經在白天當眾凌遲人販子時習慣了人們的圍觀了,他們旁若無人地繼續放著煙火,互相看著對方開心地笑。
喬天璇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從今晚開始,關於姜景和與葉天芯的傳聞又要多一個場景了。
琅琊姜氏富得流油,姜景和許是為了哄葉天芯開心,這場煙火足足被兩人玩鬧似的放了一個時辰才終於消停下來。
煙火放完了,圍觀的人們也逐漸散去,最後只餘喬天璇幾人還在原地。
“嗯?你們……你們?母親?!”葉天芯注意到了喬天璇幾人,驚出了聲。
姜景和順著葉天芯的目光看到了喬天璇幾人,頓時震驚道:“你們怎麼也在?”
“這裡又不是你家,我們怎麼就不能在這兒了?”花蕊理直氣壯地走向了姜景和。
聽到花蕊說的這話,喬天璇差點沒衝上前去捂住花蕊的嘴。
此地在琅琊姜氏的地界範圍內,說是他們家的後花園其實也不為過。但此時還有一個太子殿下陳淵龍在這兒,花蕊方才說的話就好像又變得有道理了。畢竟整個九宸國都是天子的,那麼在未來便是現在的太子的。
“哈哈哈哈,你們當然能在這兒啊!”姜景和看到了陳淵龍,連忙滿臉堆笑道:“雛兄晚好啊!”
“嗯。”陳淵龍點了一下頭。
姜景和拉著葉天芯走向了站在喬天璇幾人最前面的花蕊,微笑道:“去逛夜市了嗎?”
花蕊道:“逛了,感覺還不錯,小食街裡賣的食物也好吃。”
姜景和神神秘秘道:“那要不要帶你們去體驗一下柳葉鎮通宵達旦的極樂居?”
“極樂居?那是甚麼地方?”花蕊滿眼好奇。
“就是一個從天黑一直歡樂到天明的地方,正好今日我高興。”說到這裡,姜景和的目光從花蕊的身上移到了陳淵龍的身上,小心翼翼道:“不知雛兄對此是否有興趣?”
毫無疑問,陳淵龍立馬轉頭看向了喬天璇。
喬天璇則轉頭看向了尤三花,道:“三花姐姐,你想去嗎?”
“想!當然想啊!極樂居,一聽就知道是個很快樂的地方!”尤三花期待極了。
“好,那就去吧。”喬天璇轉回了頭。
陳淵龍當即對姜景和道:“有勞姜大公子帶路。”
“沒問題!”姜景和立馬拉著葉天芯走到了陳淵龍的身旁,讓護衛和家僕們跟在了一行人的兩旁和身後,大搖大擺地走上了夜市的街道。
見狀,街上眾人紛紛避讓。
不少人緊盯著姜景和與葉天芯,跟身旁的人小聲議論個不停。
婦人趕緊跟在了葉天芯的身後。
喬天璇心知關於姜景和與葉天芯的傳聞肯定又要豐富多彩不少了。
就在姜景和拉著葉天芯,帶著一幫子人走進極樂居大門的那一刻起,喬天璇聽到後方遠處的人們猛然沸騰了起來。
極樂居所在的這條街喬天璇幾人方才並沒有來過。說到底還是柳葉鎮的夜市實在是太大了,一個晚上根本就逛不完。
這極樂居從外面看雖然只有三層,但它的地下還有五層。
從藻井往下望去,地下的五層才是真正熱鬧歡樂的地方。而這會兒地上的三層全都是黑燈瞎火的,只有大門口處有迎賓的亮堂燈火。
此時,一個樣貌秀麗的紫衣女子邁著小碎步來到了姜景和身旁,歡喜道:“這不是姜大公子嘛?不知姜大公子今夜是想……”
“看夜戲!看夜戲!”姜景和慌忙打斷了紫衣女子的話,並且對著紫衣女子打了個特別響亮的響指,眉宇間藏不住他的緊張。
喬天璇一下子就明白了姜景和從前肯定是來極樂居與美人尋歡的。可他現在身旁有葉天芯這個美人,那情況就得另當別論了。
“哦好好好!還請姜大公子隨我來。”紫衣女子也注意到了姜景和身旁的葉天芯,立馬心領神會。
夜戲這會兒正在地下第五層中間的戲臺上演著。
一行人隨著紫衣女子從一旁的樓梯一層一層往下走。
地下一層是吃飯的地方,地下二層是賭場,地下三層的走廊上到處都是濃妝豔抹的美人,無數的美人身後是一間一間挨著的房間。
從地下二層走到地下三層時,紫衣女子特意帶著大家拐到了一個看不見地下三層畫面的樓梯。
但地下三層中各種各樣的美人嬌喘聲還是不可避免地傳進了大家的耳中,聽得眾人都感到了些許尷尬。
地下三層和地下四層的中間還有一個夾層,這個夾層專門用來放置各種各樣用於歡愉時的工具,而地下三層的美人也可在此暫作休息。
當然,夾層還起到了不錯的隔音效果。地下四層是看夜戲的雅座,來到地下四層之後就基本上聽不到從地下三層傳出來的聲音了。
這雅座是個單獨的包間,可以坐許多人。但姜景和帶的護衛和家僕人數太多了些,不少家僕只能站到包間外面守著了。
喬天璇其實有些好奇地上三層都有些甚麼,只不過當她放眼看到地下一層的夜戲時,內心一時間就被“這種東西居然能演?!”的感想給完全佔據,徹底把自己對地上三層的好奇心給拋擲腦後。
只見戲臺上一個衣衫透得可怕的花旦躺在一張春凳上,她上半身躺著的位置前放著一道高高的屏風,下半身白皙的雙腿則被觀眾盡收眼底。
這雙白腿時而緊張得腳趾蜷縮,時而放鬆無力地伸展,時而筆直緊繃到了極致,時而上下顛簸不止,好似波浪一般。
一個只穿了中衣和褻褲的小生俯身在花旦的上方,上下起伏著身子,由緩到急。
兩人一唱一和,皆是不堪入耳的唱詞。咿咿呀呀,令人浮想聯翩。
最終,花旦垂手將一碗提前準備好的雞蛋清從春凳底下拿出,朝自己雙腿的方向一把潑了出去,黏糊糊地灑落在屏風外。
霎時間,四面八方的觀眾紛紛拍手叫好,此起彼伏地響起不少口哨聲。唯獨喬天璇這處的包間安安靜靜,沒有一人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