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姜氏(四)
也不知是因為身價一百兩黃金的女子實在是金貴,還是姜景和不想得罪太子殿下,他竟是讓人將葉天芯八抬大轎抬回了姜府。
這轎子後面跟了一隊伍吹喇叭的人,似極了娶妻的架勢,卻又比不上真正娶妻時的陣仗,略顯簡陋倉促。
不過能順利將葉天芯從青樓中贖出來便已經是大喜事了,其餘的暫時都不重要。
“幹得不錯,太子殿下,你可真是個大好人。”喬天璇看著眼前被八個人抬著緩緩前往姜府中一處房間的轎子,心想葉天芯這下子總算是徹底離開青樓了。
“沒錯!不僅太子殿下是大好人,雲天也是絕頂聰明,想到讓姜大公子來出這一百兩黃金的贖金贖葉姑娘出青樓,我們一分錢都不用花。”花蕊滿臉竊喜,興奮地摟住了喬天璇。
“那可不!”喬天璇驕傲地揚起了下巴,輕輕摸了摸花蕊的頭。
姜景和帶著他的小廝和護衛走在轎子最前面,對陳淵龍滿臉堆笑道:“太子殿下,我已經吩咐了府中所有的廚子去做迎喜的晚宴了,不知太子殿下可否賞臉參加晚宴?”
陳淵龍道:“自然參加,他們也要一同參加。”
說完,陳淵龍看向了身旁幾人。
姜景和毫不猶豫道:“如此甚好。”
陳淵龍走到了婦人身旁,介紹道:“這位便是葉姑娘的母親。”
姜景和頓時一驚。
他萬萬沒想到那個掃了自己的興,卻因為太子殿下的命令,自己不得不花重金從青樓中贖回來的女子的母親居然一直都在太子殿下身邊!
“那從今往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姜景和礙於陳淵龍的面子,只得硬著頭皮溫和地對婦人笑臉相迎。
“好、好!”婦人慌忙答應。
姜景和對著婦人點了點頭,一臉隨和。
沒辦法,姜景和雖然覺得這婦人看起來平平無奇,但又實在不明白她為何能與太子殿下走在一起,心中對此越想就越感到不安,不禁懷疑這婦人的來頭肯定不小,說不定其實是甚麼不得了的厲害人物,只不過她太過擅長偽裝,以此來讓旁人放鬆警惕。人不可貌相,萬萬不可得罪了。
陳淵龍道:“走,我們一起送葉姑娘。”
姜景和連忙道:“好,勞駕太子殿下了。”
婦人的目光幾乎不離轎子。
見狀,喬天璇其實有些心酸。
在婦人眼中,自己的女兒被壞人拐賣進青樓中後便再未與自己見過面,待到女兒好不容易被人花重金從青樓中贖出,卻連一面都還未見便又成了贖她出青樓的人的妾,坐在轎子中,母女兩兩不相見。
喬天璇幾人跟在轎子旁,與隊伍一齊慢慢往前走著,一路來到了姜景和為葉天芯準備的房間外。
此時,負責伺候葉天芯的丫鬟已經被姜景和選好後安排在了房間外候著。
見到轎子來了,丫鬟眼中露出了期待的光。
待轎子來到了房間門口時,領頭的轎伕道:“落轎!”
轎子立馬停住,被穩穩放落在了地上。
早已守候多時的丫鬟連忙來到轎子前把葉天芯給迎了下來。
葉天芯估計是從青樓裡離開得急,頭上的髮髻有些凌亂。但她相貌甜美,今日又身著一襲淺粉色的衣裙,頭上髮髻的凌亂倒是顯得她更加俏皮了。
婦人終於見到了自己的女兒,當即又驚又喜。
葉天芯方才定然也聽到了自己母親在外面與姜景和的對話,她下意識往婦人這邊望來,頓時雙眼都睜大了不少。
可是按照姜家的規矩,葉天芯既是被贖回來的妾,那她在被接到姜家之後就必須得第一時間去到自己的房間中待著,一直到次日上午才能出房門。期間除了贖她的人和伺候她的丫鬟,她不能與任何人說一句話。
陳淵龍道:“可否先讓她們母女倆說說話?”
姜景和毫不猶豫道:“當然可以了!”
葉天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連忙奔向了自己的母親。
婦人也情不自禁向女兒邁步,眼眶泛紅。
“娘!”葉天芯一把抱住自己的母親,淚水止不住地溢位眼眶。
“閨女啊,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婦人輕輕拍著葉天芯的後背,雖然有些無奈,但女兒失而復得的喜悅還是佔據了她大半的情緒。
“嗚嗚嗚嗚嗚娘……”葉天芯埋頭在母親的脖頸,越哭越傷心。
婦人安慰道:“好了閨女,你現在入了世家大族了,以後就能少受許多苦,娘也能安心了。”
聽到母親說的這句話,葉天芯似是回想起了甚麼事情,她的眼淚慢慢止住,眼底泛起了一絲惆悵。
母女倆抱了好一會兒,葉天芯才主動鬆開了自己的母親。
“娘,你保重。”葉天芯不捨地看著母親。她的眼尾在哭過之後紅彤彤的。
“你也要保重。”婦人擔憂地看著葉天芯。
葉天芯望向了姜景和,眼神有些疑惑。
但姜景和許是想到太子殿下就在自己身旁,自己現在必須得做些甚麼或者說些甚麼才行。他趕緊走到了葉天芯身前,柔聲道:“馨兒,快進屋裡去吧。”
“哦……是!”葉天芯看著姜景和溫柔的表情,像是突然看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東西一樣,臉都被嚇僵了。她趕忙答應,後退幾步便轉身往房間快步走去。
負責伺候葉天芯的丫鬟緊隨葉天芯身後,在葉天芯走進房間裡後就立馬關上了房門。
“那個……不知太子殿下今晚參加完晚宴之後在姜府留宿嗎?”姜景和小心翼翼地問著。
陳淵龍轉頭看向了喬天璇。
喬天璇不知陳淵龍為何突然要看自己,她挪步往旁邊走了走,想要避開陳淵龍向自己投來的目光。
可無論自己是往左邊挪還是往右邊挪都躲不開陳淵龍那如影隨形一般緊跟著自己的目光。
“怎麼了?”喬天璇實在是不想再被陳淵龍的目光追著了。
陳淵龍道:“你覺得呢?”
“我覺得甚麼?”喬天璇被陳淵龍問得一頭霧水。
陳淵龍道:“你今晚想在姜府留宿嗎?”
“我今晚……”喬天璇忽然想到若是不住姜府的話,就得在外面花錢住客棧了,立即道:“留!留宿!”
陳淵龍的目光終於離開了喬天璇,看向了姜景和,道:“我們今晚在姜府留宿。”
此話一出,姜景和看喬天璇的眼神都變得敬重了起來。
在姜景和的心中,能讓太子殿下主動順著一個女子的心意來行事,那這個女子毫無疑問就是太子殿下看上的人了,而且還是個對太子殿下來說十分重要的人!
“那我現在就帶你們去客房!”姜景和立馬帶路,並對抬轎子的轎伕們和吹喇叭的一隊伍人道:“你們去休息吧!”
“是!”抬轎子的轎伕們和吹喇叭的一隊伍人齊聲答應著,帶齊各自的東西全都撤了。
頓時,這處院子變得空空蕩蕩。
喬天璇在走出這處院子的大門時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這院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一看就是個給小妾住的地方。
而就在喬天璇回望之時,她看到婦人也在回望。
想必她已經在想念自己的女兒了吧?
喬天璇轉回了頭,暗暗嘆了一口氣。
若是當時沒有那個拐賣葉天芯的人販子,葉天芯也不會被迫成為姜景和的妾。
想著想著,喬天璇心中忍不住暗罵了拐賣葉天芯的人販子兩句。
待姜景和帶著喬天璇幾人來到了客房後,琅琊姜氏的富貴著實是讓喬天璇開了眼。
姜府的客房居然足足有八間!
加上婦人,現在喬天璇一行人一共有六人,就算一個人單獨住一間客房,也還能剩下兩間客房。
這些客房呈“口”字形環繞著,每一邊的走廊後都排列著兩間房,中間的空地種著幾棵圍著一座亭子的矮樹。
姜景和帶著陳淵龍走到入了這處院子中後往右的第一間房前,道:“這間房在這個院子中的位置是最好的,太子殿下要不就住這間房吧?”
陳淵龍又轉頭看向了喬天璇。
喬天璇當即躲到了洛俠的身後,腦子飛速思索著。
看來陳淵龍是想讓她來住這間位置最好的房!
如此一來,陳淵龍本人定然就會住在緊挨著這間房的隔壁那間房了!
一想到自己獨自一人住一間房,隔壁就是冷如冰山,偏執至極的太子殿下,喬天璇心中就覺得害怕極了。
誰知道他會不會大晚上的隔著牆壁偷聽自己這邊的聲音啊?!
而且自己若是住在陳淵龍的隔壁,那陳淵龍大半夜的要是想來窗邊偷看自己,豈不就是走幾步路的事情?
不行不行不行!自己絕對不能住在陳淵龍隔壁的房間!
至少也得跟他隔著一間房才行!
喬天璇忽然想到自己光是躲避怕是仍舊無法逃脫被陳淵龍指認住進這間位置最好的房間的結果,只能先下手為強,先一步挑好自己想要住的房間,而且還得讓自己兩邊的房間都有人住才行。
這樣一來,陳淵龍就沒法住在自己的隔壁了!
喬天璇趕忙一手拉著洛俠,一手拉著花蕊,拔腿就往相反的方向跑去,一路來到了距離院門口最遠的房間前,大喊道:“我住這間!師父住我左邊那間!玉心住我右邊那間!”
洛俠道:“好。”
花蕊道:“沒問題!”
“那我住這間!”祝源趕了上來,指著花蕊隔壁的另一間房。
“書呆子晚上不許讀書,吵死了。”花蕊嫌棄地對著祝源吐了吐舌頭。
“不讀不讀,晚上讀書本就費燈燭。”祝源對著花蕊討好地笑了笑。
花蕊沒再擠兌祝源,只是對著祝源高傲地“哼哼”了兩聲,大發慈悲地準了祝源能與自己住在同一排挨著的房間了。
喬天璇朝著面前的房間走去,跨過房前的走廊,一把推開了房門,見房內的東西都很齊全,榻也不小,躺兩個人完全沒問題。
“不錯,看著是能睡個好覺的地方。”洛俠與喬天璇住在同一排挨著的房間,他也推開房門看了看裡面。
喬天璇走進房間裡轉了一圈,來到了朝著院子的那扇窗戶前,見陳淵龍還站在原地望著自己。
陳淵龍身旁的姜景和神色緊張到了極點,喬天璇能明顯看得出姜景和的不安。
可喬天璇才不管這些,她開啟窗戶,對著外面大喊了一聲:“我困了,先睡一覺!”
旁邊房間門前的洛俠轉頭對喬天璇道:“睡吧。”
“那快要到晚宴的時間了師父來喊我起床。”喬天璇探頭看向了外面的洛俠。
洛俠道:“好,安心睡吧。”
喬天璇“嘿嘿”一笑,先是轉身去關了房門,隨後來到榻前擺個了“大”字往後躺了下來。
她其實並不困,只是不想面對陳淵龍而已。
也不知陳淵龍現在心裡在想些甚麼。
喬天璇閉上了雙眼,打算閉目養神。
許久之後,喬天璇被一陣叩門聲吵醒。
“起床了,快要到晚宴的時間了。”洛俠的聲音隨之傳來。
喬天璇猛然睜眼,發現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過去。
“起了!”她立馬起身去開啟了房門。
這會兒天已經黑了,月光從窗戶灑落進房間,讓房間裡不至於漆黑一片。
洛俠站在門外,手裡還提著一個燈籠。
見喬天璇看向了他手裡的燈籠,洛俠解釋道:“這是太子殿下讓姜大公子派人拿給我的燈籠,他說怕你被我叫醒起床之後由於天黑看不見路。”
“這樣啊……”喬天璇好奇陳淵龍居然沒有生氣不管自己了,反而還如此關心自己。
洛俠道:“走吧徒兒,去參加晚宴。”
“好!”喬天璇關上了房門,正準備和洛俠一起走,卻突然發現陳淵龍此時正靠在院子中間那座亭子的一根柱子上,雙手交叉抱著雙臂偏著頭看著自己。
月光下,陳淵龍那雙黑眸中的高光被他的眼睫遮了一半。
喬天璇心中登時一驚。
陳淵龍這人難不成在自己睡覺的時候就一直靠在院子中間那座亭子的一根柱子上往自己這邊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