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姜氏(三)
“姜大公子,好久不見。”陳淵龍冰冷的聲音從一旁飄入姜景和的耳中。
正沉迷於美色,眼神迷糊的姜景和頓時清醒過來,瞳孔驟然一縮。猛地轉頭看向了身旁說話的人,不可思議道:“你是……太子殿下?!”
陳淵龍走到姜景和身前站定,令姜景和不得不停下了腳步。
行人聽到了“太子殿下”四個字,都不由得猛然轉頭看向了陳淵龍。
婦人登時一愣,看著陳淵龍的雙眼都瞪大了不少。
姜景和左右懷中的兩個美豔女子也是一驚,她們直直盯著陳淵龍,跟姜景和撒嬌的姿勢像是被瞬間定格住了一樣。
喬天璇心中暗道不好。
若是太子突然出現在大眾範圍內,保不齊會惹來暗殺或是其它甚麼不好的事情。
一般來說,皇族之人出宮之後為了避免因皇族身份而引出的不必要的麻煩,通常會把自己扮成平民,名字也會起個假的。
陳淵龍走近了姜景和,陰沉著臉,用一種令人不容抗拒的語氣道:“叫我雛淺鳳。”
“……”
“雛、雛淺鳳?”姜景和艱難彆扭地說出了這個名字。
喬天璇看著陳淵龍的背影,聽著他給自己起的假名,差點沒憋住笑。
他是怎麼想到給自己起這樣一個假名的?
雛淺鳳,雛與“除”同音,陳與“乘”同音,淺灘對應深淵,龍對應鳳,“雛淺鳳”豈不就是“陳淵龍”的“反義詞”?
“沒錯,雛淺鳳。”陳淵龍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好,雛、雛淺鳳,雛淺鳳,雛兄!不知雛兄找我所謂何事?”姜景和大概也猜到了陳淵龍的用意,他鬆了左右摟著美豔女子的雙手,對著陳淵龍拱手行禮。
陳淵龍道:“我可否攜友人一同去你府上一敘?”
“自然可以!太……雛兄的要求我怎敢不答應?我現在就為雛兄帶路!”姜景和緊張地賠笑,揮手示意方才靠在他左右懷中的美豔女子趕緊退到自己身後去。
兩個美豔女子也十分識趣,都默默低著頭退到了姜景和的身後。
“有勞。”陳淵龍依舊語氣冰冷。他不再站在姜景和的身前,轉身走到了姜景和的身旁。
姜景和慌忙道:“哪裡哪裡,為雛兄帶路可是我的榮幸啊!”
雖說是帶路,但姜景和可不敢走到陳淵龍的前面去。
姜景和與陳淵龍並肩走著,他掃了一眼陳淵龍身後跟著的喬天璇、花蕊、洛俠、祝源、婦人,許是覺得能一路陪著陳淵龍的人肯定也不簡單,便對著五人友好地笑了笑。
隨後,姜景和邊帶路邊繼續對陳淵龍說好話,不但誇讚陳淵龍許久未見氣色又好了不少,還給陳淵龍介紹起了這會兒經過的街道兩邊都有哪些店賣的東西好,哪些店賣的東西有意思。
婦人驚魂未定,卻又不敢多問,只能緊跟在幾人身後,走路的腿腳都有些發抖了。
行人看到姜景和有說有笑地帶著“雛淺鳳”一起走,雖然有些疑惑方才姜景和為何會稱呼“雛淺鳳”這個人為太子殿下,但大概想到這或許就是姜大公子與朋友之間不知死活的情趣,便趕緊不再看這兩人,急匆匆地繼續走自己的路。
喬天璇見姜景和並沒有認出自己來,安心了不少。
看來自己給太子伴讀時的女扮男裝還是很成功的,再加上多年不見,現在的自己在姜景和眼裡估計就是個陌生人。
一刻鐘後,眾人來到了姜府。
姜府大得誇張,富得流油,府中隨處可見長廊、亭臺樓閣、小橋流水,以及行色匆匆的丫鬟和小廝。
眾人在到達了招待客人的前堂之後,喬天璇見堂中的椅子上全都鑲了金,桌上盤子中擺著用來招待客人的果子又多又大顏色還鮮亮,一看就知道十分新鮮。
“太子殿下,現在我們不在大街上,我可以不用‘雛淺鳳’來稱呼您了吧?”姜景和伴在陳淵龍的身旁,臉上的笑意很深。
“嗯,喚我太子殿下。”陳淵龍從懷中掏出了太子令牌在手中不緊不慢地摩挲著。
婦人再次愣住,這回她不光是腿腳有些發抖了,她整個人都情不自禁發起了抖。
“不知太子殿下有何吩咐?”姜景和看到了陳淵龍手中摩挲著的太子令牌,不禁渾身一激靈。
“沒事,不用怕,太子殿下人挺好的。”花蕊湊在婦人耳邊悄聲安慰她。
聽到花蕊這樣說,婦人僵硬地點了點頭,身子稍微沒有那麼抖了。
陳淵龍對姜景和開門見山道:“我聽說姜大公子昨晚在青樓睡了一個花名叫葉甜馨的女子。”
姜景和神色一怔,連忙點頭道:“太子殿下訊息靈通,我昨晚的確是睡了那個青樓女子。”
陳淵龍陰沉著臉,一把將手中的太子令牌伸到了姜景和麵前,嚴肅道:“我以當朝太子的身份命令你,今日之內必須將你昨晚在青樓睡的葉姑娘給贖出來。”
“啊?”姜景和萬萬沒想到陳淵龍居然會對自己提這樣的要求。
他在聽到陳淵龍提到葉甜馨這個青樓女子時還以為是陳淵龍也想要去睡她,腦子都已經盤算上了如何跟陳淵龍訴說葉甜馨昨晚有多掃他的興,好讓陳淵龍換一個不會掃人興的姑娘。
“怎麼?做不到?”陳淵龍雖是在質問姜景和,但在姜景和聽來,陳淵龍這句質問就跟在和他說“抗令,你自殺”一樣。
姜景和慌忙道:“是!沒問題!我現在就去青樓把葉甜馨贖出來!”
陳淵龍緩緩收回了太子令牌,淡淡道:“青樓老鴇要價一百兩黃金,去讓人準備吧。”
“是!”姜景和連忙轉頭對他的小廝道:“馬上去讓人準備一百兩黃金!去青樓贖葉甜馨!”
“是……是!”小廝許是也被突然大駕光臨的當朝太子嚇得不輕,趕緊轉身快跑去讓人準備黃金了。
“那你呢?”陳淵龍仍舊冷漠地盯著姜景和。
“我?”姜景和不知陳淵龍所為何意,伸手指了指自己,一臉困惑。
陳淵龍道:“姜府這麼大,肯定不缺給葉姑娘準備的房間吧?”
姜景和道:“當然不會缺!”
陳淵龍道:“你帶人一起去給葉姑娘準備房間和抬她回來的轎子,我們會在這兒一直等著你將葉姑娘從青樓贖回來。”
“是!”姜景和絲毫不敢違抗太子殿下的話,連忙帶著一個護衛,兩個小妾,一眾丫鬟去按陳淵龍說的去辦了。
隨在姜景和身旁的人多,姜景和一走,整個前堂都空曠了不少。
婦人神情複雜地看著陳淵龍,忽然對著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聽到動靜,陳淵龍轉頭望去,看到婦人對自己下跪,連忙走到婦人跟前將其扶起,道:“夫人這是作甚?”
婦人激動道:“多謝太子殿下!多謝太子殿下!我家小女能得太子殿下搭救,實在是無以為報啊……”
陳淵龍道:“無妨,這姜大公子幼時與我有同窗之誼。同窗之間互相幫助乃是常事,他沒學好,我不過是對他提點一二罷了。”
“多謝太子殿下!多謝太子殿下!多謝太子殿下!”婦人依舊滿眼感激之情,拼命對陳淵龍道謝,搞得陳淵龍一時半會兒有些不知所措。
喬天璇看著眼前的陳淵龍,心中對他的印象倒是稍微好了一些。
就憑陳淵龍剛剛說的那番話,姜景和便不敢輕易怠慢葉甜馨了。
而葉甜馨若是被納入了姜家,就算姜景和不寵她,以琅琊姜氏的財力,她也能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一輩子都不需要去辛苦勞作了。
“好好吃啊!”花蕊已經拿起了桌上的一個山竹掰開吃了起來。
“好甜!”祝源也拿起了一個山竹,學著花蕊的吃法吃了起來。
喬天璇見花蕊和祝源都吃得雙眼發亮,她也摸起一個山竹掰了開來嚐了嚐。
一瞬間,喬天璇感覺自己像是吃到了入口即化的冰酥,而山竹又比冰酥要有嚼頭,口感實在是美妙至極。
“不愧是世家府邸裡的果子,真是美味!”喬天璇連忙扒下其中一片果肉遞向了洛俠,歡喜道:“師父,嚐嚐,好吃!”
洛俠彎下腰,一口接住了喬天璇投到他嘴裡的山竹果肉,嚐了嚐後贊同地點頭道:“的確好吃。”
見狀,陳淵龍冷著臉走到了喬天璇的身旁。
可喬天璇張開大口把手中剩下的山竹果肉一口氣全吃了,一片也沒給陳淵龍留。
她對陳淵龍的印象稍微好一點了和她會把自己掰開的山竹果肉分一些給陳淵龍吃對她來說是完完全全的兩碼事。
想吃啊?那自己去掰一個吃吧。
喬天璇又摸了一個山竹掰開,自顧自吃著。
這次,她既沒有把山竹果肉分給洛俠,也沒有把山竹果肉分給花蕊,那就更別說分給陳淵龍了。
陳淵龍默默地看著獨自吃著山竹的喬天璇,喬天璇則看著另一邊把自己掰開的山竹果肉給分了花蕊吃的祝源。
“徒兒。”
喬天璇聽到洛俠喚自己,連忙轉頭看向了洛俠。
洛俠手中也掰開了一個山竹,他把其中一片山竹拿在手中,像是想要餵給誰似的。
喬天璇心領神會,對著洛俠張大了嘴巴。
洛俠淺淺笑著,把手中的那片山竹果肉放入了喬天璇的口中。
霎時間,喬天璇能明顯感覺得到陳淵龍的雙拳都握緊了。
至於為甚麼能感覺得到,自然是因為她聽到了陳淵龍握緊雙拳時手指與手心摩擦後發出的聲音。
在嚥下洛俠餵給自己的山竹果肉後,喬天璇餘光瞟見陳淵龍也從桌子上摸了一個山竹掰開。
但由於陳淵龍身為太子殿下,自幼就是別人伺候他,他哪兒親自掰過山竹?
陳淵龍強行掰著,就跟剛剛第一次掰山竹的祝源那樣,手法看著讓人想笑。只不過祝源掰得小心翼翼,而陳淵龍則是帶著氣憤的心情在掰的。
好不容易把山竹給掰開了,陳淵龍取出一片嚐了一口,覺得好吃,便將剩下的全都剝了出來遞給了喬天璇,心虛道:“給你。”
這一幕讓婦人看得都傻了。
太子殿下居然在給一個剛剛才吃了另一個男子餵了她食物的女子吃東西?而且太子殿下還是親手把那食物的外殼給掰開的?等等……太子殿下這是在和另一個男子爭著喂一個女子?那這女子到底是何來頭啊?!
不吃白不吃,喬天璇一把拿起陳淵龍遞給自己的山竹果肉,道了聲“多謝太子殿下”後就將這白花花水靈靈的一大塊全都含入了口中。
頓時,陳淵龍的臉色似乎都沒有方才那麼陰沉了。
“好甜,好吃好吃。”喬天璇吃得美滋滋,吃完後不忘吐出山竹骨。
有人給自己把食物去殼,還把食物餵給自己的感覺真好!
看到喬天璇滿意的表情,陳淵龍又繼續掰起了山竹。
當然,洛俠也不甘落後,他立馬抓了一把阿月渾子[1]掰了起來。
一顆阿月渾子只需掰一下子就能被掰開,比起山竹要好掰多了。
“徒兒。”
聽到洛俠喚自己的聲音,喬天璇連忙對著洛俠張大了嘴巴。
下一刻,好幾顆被掰好了的阿月渾子便齊齊落入喬天璇的口中。
而此時,陳淵龍手中的山竹也已經掰好,他正準備一片一片餵給喬天璇。
就這樣,陳淵龍和洛俠就跟互相較上了勁似的,兩個人不停地給喬天璇剝果皮,輪番喂她吃東西,看得一旁的婦人目瞪口呆。
約莫過了兩個時辰,前堂中早已吃累了之後癱在鑲金的椅子上休息的幾人忽然聽到宅子外傳來了熱鬧的動靜。
花蕊猛地彈起了身,驚道:“贖回來了!”
婦人眼前一亮,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喬天璇也心中好奇,當即便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跨步跑去。
毫無疑問,喬天璇這一去,陳淵龍和洛俠趕緊從椅子上起身跟上了她,彷彿是兩條甩不掉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