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雞逗人(二)
陳淵龍主動走向了河岸邊昏迷的阿華,彎下腰將阿華的一條胳膊攙起。
洛俠立馬上前去幫忙。
片刻後,陳淵龍和洛俠一人攙著阿華的一條胳膊往青竹街走了去。
喬天璇和花蕊走在後面,祝源則跟在花蕊身旁。
看著阿華被兩人攙著,鞋子拖著地面的背影,喬天璇心中不禁好奇阿華到底欠了多少錢才會讓追債的人踏破他家的門。
不多時,喬天璇一行人便帶著阿華來到了青竹街十二號。
只見眼前屋子的大門閉得很是勉強,整扇門都被人給踹變了形,而且痕跡十分新鮮,看樣子不久前才被人踐踏過。
洛俠伸手去叩了叩門,過了好一會兒都不見有人來開門。
喬天璇從後面走了上來,一腳踹開了變形的大門。
“我們進去吧。敲了這麼久的門,屋子裡估計沒人在。”喬天璇步入屋內,回頭看了一眼洛俠。
洛俠無奈地看著喬天璇,寵溺的笑意微微泛起。
他轉頭對其餘人道:“走吧。”
陳淵龍冷著臉跟洛俠一起攙著阿華走進了屋內。
花蕊和祝源邊走進屋內邊四處張望。看著屋內的一切,兩人忍不住感嘆:“好空!”
的確,阿華的家用“家徒四壁”來形容再合適不過。
“家當甚麼的估計都被阿華的債主給搬走抵債了,只不過光是那些家當可能還不夠拿來抵全部的債。”喬天璇見屋內的一處角落鋪著一張簡陋的草蓆,心覺這應該就是阿華在被債主搬空家當後睡覺的地方了,便指著草蓆道:“師父,勞煩你和太子殿下把阿華搬到這裡來躺著吧,他家看起來也就只有這一個地方可以勉強睡人了。”
“行。”洛俠連忙和陳淵龍一起把阿華攙到草蓆上讓他平躺了下來。
見阿華就這麼靜靜地躺在屋中角落處簡陋的草蓆上,再加上整個屋子空空蕩蕩的,花蕊不禁感嘆:“好慘,好落魄。這個阿華還玩鬥雞,我看他應當是沉迷於鬥雞才會把錢給一次次輸掉的。”
祝源走到了屋子的其中一個視窗前,打算開窗通通風。他伸手把窗戶往外一推,頓時一愣,驚道:“屋後面的院子裡有兩個墳!”
“墳?”喬天璇好奇地跑到了窗邊,果真見到了祝源所說的那兩個墳。
“慈母……嚴父?”祝源看清楚了兩個墳前的兩塊碑上所寫的東西,喃喃道:“原來是阿華爹孃的墳,怪不得這屋子看起來就像是隻有一個人住的。也難怪剛剛沒人來給我們開門,這個家現在就只剩下阿華一個人了。”
“……好可憐的人啊。”花蕊低頭看著躺在草蓆上的阿華,輕輕踢了踢阿華的腳。
阿華雖說是被陳淵龍和洛俠一路攙著回來的,但陳淵龍在路途中對洛俠愈發看不順眼,卻又礙於洛俠是喬天璇的師父,他不好將自己對洛俠的不待見表現出來,怕因此讓喬天璇對自己更加疏遠了。他在與洛俠一起攙著阿華回家時,總是會時不時暗自故意比洛俠走路的步子快一些,好讓洛俠稍微不注意就會落後他一步或半步,令洛俠不得不趕緊跟上他走路的速度。
如此一來,阿華的身子一路上時不時就得遭受一番拉扯,簡直是被兩人給一路折騰著回到家裡來的。之後在喬天璇的指揮下,阿華又被這兩個折騰了他一路才回到家的人互相不配合地放倒在了草蓆上。現在再經花蕊踢了那麼兩腳,他迷迷糊糊睜開了眼,只覺得渾身上下哪兒哪兒都不舒服,有的地方甚至一碰就疼。
“哎?你醒啦?”花蕊彎腰湊近了阿華。
阿華雙眼朦朧地與花蕊對視,疑惑道:“你是……誰?發生甚麼事了?”
花蕊道:“我乃三俠行客之一,玉心。你剛剛鬧著要跳河自盡,我無論怎麼勸你,你都不聽。我就只好把你給打暈了。對了,是他們兩個把你給送回家的。”
說完,花蕊抬手指向了陳淵龍和洛俠。
阿華緩緩坐起了身,愣愣地看著陳淵龍和洛俠。
“好點了嗎?”喬天璇離開窗戶,走向已經醒來了的阿華。
阿華見家裡突然一下子來了這麼多人,其中一個是為了不讓自己跳河自盡便打暈了自己的少女,還有兩個是將暈倒的自己送回了家的男子,他臉上的表情逐漸由呆愣轉變為痛苦。緊接著,他把自己壯碩的身軀縮成一團,雙手捂臉,難過道:“嗚嗚嗚嗚我怎麼連想死都那麼難啊……”
喬天璇蹲到了阿華身前,淡淡道:“阿華,既然你還活著,那就說明你命不該絕。講一下吧,你到底欠了誰的錢?欠了多少錢?我看看我們能不能想辦法給你提供一點幫助。還有,你幹甚麼不好,為何偏偏要跟雷家大公子鬥雞啊?”
“真的能給我提供幫助嗎?!”阿華當即放下了捂臉的雙手,滿眼期待地望著眼前的喬天璇。
喬天璇道:“你先回答我剛剛問你的問題,要不然我們對你的情況一無所知,又該如何想辦法幫你?”
“我說!我說!”阿華連忙點頭。
花蕊趕緊湊到了喬天璇身旁,和喬天璇一起蹲了下來聽阿華說話。
據阿華所訴,他的母親因病早逝,他的父親喜歡賭錢,在酒商範譽才那兒欠下了五十五兩銀子。有一天吃飯的時候他父親因賭錢之事跟他吵架,父親邊吃邊吵,大概是聽到自己的兒子說了甚麼戳他心窩子的話,氣急攻心,剛想反駁,但嘴裡還在往下嚥著食物,結果就被活生生嗆死了。
父親一死,追債的人便追到了其子阿華的身上。家裡就剩下阿華一個人,沒人幫他,債主又催得緊。還債的時間一到,實在是拖欠不了了,債主就帶著一幫子人踏破了阿華的家門,把阿華的家洗劫一空,用阿華的家當來抵一部分的債。
當然,剩下的債還是要還,但餘下的期限只有三日,要不然連阿華爹孃的墳都得被債主給刨了。
阿華實在是沒辦法了。為了能趕緊湊齊錢還債,這才去跟雷家大公子鬥雞,賭一把,贏了有錢,輸了裸奔。
喬天璇道:“可你沒賭贏,輸了。所以我們就看到了後來發生的事情,你被迫不穿衣服沿著大街跑,跑完之後你覺得自己臉面丟盡,不願再活著,就想著跳河自盡。”
“是啊,丟死人了。”阿華不由得又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家門被債主踏破,家當被債主洗劫一空,這事兒傳得此地人盡皆知,臉早就已經被丟盡了,還有甚麼臉可丟的呢?”喬天璇一把拉下阿華捂臉的一隻手,看著他露出來的其中一隻眼睛,認真道:“規矩是不是任何一個跟雷家大公子鬥雞的人鬥贏了,他就得給跟他鬥雞的人一筆錢。若是鬥輸了,跟他鬥雞的人就得裸奔?”
“對。”阿華連連點頭,眼中對此事充滿了驚懼之色。
喬天璇道:“好說,把雞給我,我來想辦法用你的雞鬥贏雷家大公子的雞,鬥雞所贏的錢用來還完你的債後剩下的歸我。”
“可是……我的雞、我的雞已經被雷家大公子的雞給鬥死了嗚嗚嗚嗚……”阿華忍不住落淚,壯碩的身軀顫抖不止。
“死了啊?”喬天璇神色一頓。
花蕊急切道:“那還有哪裡有雞?”
阿華道:“附近的山上都有山雞。可是要成為鬥雞得需要培養才行,普通的雞根本就鬥不贏雷家大公子那隻厲害的鬥雞啊!”
喬天璇道:“這個我自有辦法,咱們先不管普通的雞還是需要培養的鬥雞,我問你,你熟悉這裡的山嗎?”
阿華道:“熟悉。”
喬天璇道:“那就好辦了,你給我們帶路,帶我們去山雞最多最容易捉的山。”
“這……”阿華似乎有些猶豫。
“怎麼?你不想趕緊湊齊錢還債?你想被債主刨你爹孃的墳?”喬天璇越說越湊近阿華的臉,句句緊逼。
“我……想!不想!我、我帶!我給你們帶路!”阿華慌忙答應。
“好,請。”喬天璇站了起來,側身對阿華做了一個請他帶路的手勢。
阿華也趕緊站起了身,連連點頭,轉身就朝門口走去。
回到青竹街上後,阿華小心翼翼道:“我用來捉山雞的東西都被債主給拿走了,我們可能要徒手捉了。”
“沒事兒。”喬天璇滿不在乎道:“不就是捉只山雞嘛,辦法我有的是。”
花蕊附和道:“就是就是,你可別小看了我們!”
阿華不知是無奈還是尷尬地笑了笑。
“你這是甚麼表情?看不起我們啊?”花蕊猛地拍了一下阿華的肩膀。
“啊嗷!我沒、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我哪兒敢啊!”阿華呲牙咧嘴,趕忙揉了揉自己被花蕊拍過的肩膀。
“好了,等會兒的事情等會兒再說,指不定等會兒捉山雞時我們還需要阿華的幫忙呢。”喬天璇對花蕊使了一個眼色。
“嗯嗯。”花蕊點了點頭,一臉乖巧地閉了嘴。
一行人跟著阿華,一路回到了方才他要跳河自盡的河邊,再沿著河往前走了一刻鐘便來到了一座山的山腳下。
然而,這山對喬天璇來說不過是個山坡,只是勉強能稱其為山。
阿華抬頭望山,道:“這座山上的山雞最多,腦子也傻,比較好捉。”
“請。”喬天璇再一次對阿華做了請他帶路的手勢。
阿華點頭,走在了最前面帶路上山。
山坡上鬱鬱蔥蔥,長了不少很高的樹,顯得整個山坡都高了。
山路並不算很陡,兩旁長著許多掛滿了小野果的矮樹。
喬天璇見不少鳥雀落在矮樹上肆無忌憚地吃野果,心想怪不得阿華說這座山上的山雞多。
山雞也喜歡吃野果,這山上有如此多的野果樹,山雞自然而然也朝這裡匯聚了。
很快,幾人就聽到前方傳來了山雞的鳴叫聲。
阿華的腳步慢了下來。
喬天璇看他已經注意到了不遠處的一隻山雞。
那隻山雞尾羽鮮亮,雞冠碩大,一看就是隻壯碩的大公雞。
阿華轉頭對喬天璇道:“你有辦法活捉那隻山雞嗎?”
喬天璇道:“我先去挖個淺坑。”
阿華道:“你用甚麼挖?用手嗎?”
喬天璇哼笑一聲,將身旁洛俠的佩劍惜今從鞘中一把抽出,隨即便提劍走向了前方的一處空地,直接用劍開挖。
阿華看得目瞪口呆。
他怎麼也想不到居然會有人用劍來挖土坑,而且挖土的動作還如此嫻熟。
對此,洛俠並無絲毫不悅的表示。他像是明白喬天璇想要幹甚麼似的,在被喬天璇拔劍之後就二話不說走到了一旁一棵長滿了小拇指頭大小的紅色野果的矮樹旁,片刻時間便摘下了不少野果捧在手中。
花蕊和祝源好奇地跑到了洛俠身旁,見洛俠摘了這麼多野果,花蕊忍不住從洛俠手中拿起一顆嚐了嚐,頓時驚喜道:“酸酸甜甜的,好吃!”
祝源從矮樹上摘下一顆放入口中嚼了嚼,雙眼都睜大不少,歡喜道:“真的好吃!怪不得鳥兒都愛吃!拿來給山雞當誘餌再好不過了!”
惜今削鐵如泥,更別說用它來挖泥了,簡直就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喬天璇用惜今挖土的動作很快。此時,她已經挖好了一個不大的淺坑。
喬天璇抖了抖劍身上沾的泥,瞅了一眼阿華,道:“阿華,幫我撿些長點粗點的樹枝來!”
“……哦、哦!好!”阿華看著眼前的場面看得呆滯,在聽到喬天璇的吩咐之後趕忙回過神來,立馬去樹底下找她要的樹枝。
陳淵龍也不閒著,聽到喬天璇說的話後,他開始注意起了四下的地面,看到哪裡有又長又粗的樹枝便直接撿起。
在拍乾淨了樹枝上的泥土之後,陳淵龍趕在阿華之前搶先把樹枝送到了喬天璇的手中。
“多謝……嗯?”喬天璇下意識拿過樹枝,拿完了才轉頭看向朝自己遞來幾根樹枝的人,卻見來者不是自己方才吩咐做事的阿華,而是陳淵龍。
不過樹枝都已經被自己拿在手中了,當著給自己送東西的人的面把東西扔掉……好像不太好?
再說了,陳淵龍給自己送來的這些樹枝都十分不錯,足夠結實,符合用來當陷阱支架的要求,扔了不用怪可惜的。
喬天璇尷尬地對陳淵龍點了點頭,表示讚許。
隨後,她把惜今往一旁的一塊大石頭上一靠,取下背上的黑色斗笠,從懷中掏出一根備用的紅色髮帶,蹲下身子用陳淵龍方才給自己送來的樹枝當作支撐斗笠的支架,把髮帶的一頭綁在了支撐著斗笠的樹枝上。
洛俠這會兒也已經把用來當誘餌的野果送了過來,放到了被樹枝半撐起來的斗笠下面的淺坑和斗笠周圍的一圈,並將被喬天璇靠在一旁的大石頭上的惜今收回鞘中。
在一切都準備就緒之後才倉促趕來的阿華看到眼前的情況時,他愣在了距離喬天璇一行人十步遠的地方,手中的樹枝彷彿在這一瞬間成了廢物,給喬天璇不是,不給也不是。
喬天璇感覺到了阿華的目光,她抬頭對阿華道:“好了,阿華,樹枝我現在不需要了。我們先躲起來,一起等雞掉陷阱吧!”
“哦……好、好!”阿華慌忙扔了手中的樹枝,失魂落魄地跟著喬天璇一行人躲在了陷阱後面的一塊大石頭後面。
喬天璇手持綁著陷阱支架樹枝的紅色髮帶的另一頭,聚精會神地盯著陷阱的情況。
陳淵龍瞥了一眼沒能完成喬天璇對他的吩咐的阿華,又看了一眼自己給喬天璇送來當陷阱支架的樹枝,眼底泛出了一絲得逞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