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雞逗人(一)
荒廢破敗的喬府毫無生氣。
喬天璇憑著記憶一路走向了自己兒時住過的那個房間。
“雲天,你要去哪兒?”花蕊跟在喬天璇的身後,滿臉疑惑。
“……”
喬天璇不願讓身後的陳淵龍知曉自己就是喬天璇,便沒有直接說她想看看自己曾經住過的房間,而是道:“我想去看看昔日喬家大小姐所住的房間。”
花蕊興奮道:“你知道喬家大小姐的房間在哪兒?”
“看整個喬府的佈局就能知道哪個是喬家大小姐所住的房間了。”喬天璇腳下步子很快,她其實挺想知道過了這麼多年之後自己曾經住過的房間現在情況如何了。
不一會兒,喬天璇就在一大片斷壁殘垣中來到了自己昔日的住處外面。
也不知淮南喬氏當年在被滅門時到底發生了甚麼,府中屍骨無存,房屋倒的倒,塌的塌,越往裡走就越亂,一眼望去一片狼藉,沒有一處好地方。
至於喬家大小姐的住處,那更是連房頂都不翼而飛,瓦礫滿地,滿目瘡痍。
看著眼前的景象,喬天璇平靜道:“還行吧。”
“啊?就、就這個地方?!”花蕊被眼前的畫面給驚到了。
如今,無論是誰來都已經完全看不出喬家大小姐當年所住的房間是如何模樣了。
“唉,喬家大小姐啊……”喬天璇暗暗叨唸著,心中無奈道:“不過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罷了。”
一直跟在花蕊身後的祝源四處張望著眼前已然倒塌多年的喬府,不禁嘆息一聲:“可惜可惜,斷壁殘垣訴春秋,行客只嘆時倥傯。”
花蕊:“……”
喬天璇步入眼前可勉強落腳的地方,偏頭望向了昔日掛著鸚鵡籠子的地方,見那處地方此時空空如也,既沒有鸚鵡,也沒有籠子,更沒有昔年常伴自己身旁的姑姐喬悅兒和一直保護自己的護衛凌風。
毫無疑問,淮南喬氏滅門之時這兩個人也死了。
想到了喬悅兒和凌風,喬天璇的心不由得沉了沉,腳下步步靠近已經完全沒有房間樣子了的房間。
身後幾人也跟著喬天璇一起步入了其中。
走進四面無牆,房上無頂的“房間”中後,喬天璇慢慢步至當年她用來存放衣衫的箱子旁。
箱子所在的位置倒是沒變,只不過沒了房頂的遮蔽,箱子經過多年的風吹日曬雨淋後早已變得又髒又破,腐敗不堪,光是看起來便讓喬天璇連碰都不願碰一下,更別說去開啟這箱子了。
但喬天璇即便不去開啟這箱子也知道這箱子的最底層仍舊存放著她六歲那會兒剛從山村來到喬府時穿著的那套打補丁的破衣爛衫。
那套衣衫與當時富貴繁榮的喬府格格不入,卻陰差陽錯與如今的喬府變成了相同的風格。
輝煌的覆滅讓曾經難以融入其中的東西如今變得身處其中再合適不過,當真是世事難料。
喬天璇不願再看,轉身想要離開此處,卻見陳淵龍漆黑的雙眸此刻正盯著自己。
陳淵龍的眼神並沒有讓喬天璇感到冰冷和不適,反而讓喬天璇從中感覺到了些許陳淵龍似是想要安慰她的情緒。
嘖,誰想要你的安慰?
喬天璇把目光移到了一旁的洛俠身上,卻見洛俠在面對此地的景象時神情露出了少見的不安。
“看來師父不喜歡這個地方,那我們就不在此地多作逗留了。”
說罷,喬天璇走到了洛俠身旁,一把拉住洛俠的手,毫不猶豫地帶著他往外走去。
“走啦,全是廢墟,沒甚麼好看的。”花蕊也轉身離了去。
“阿蕊等我!”祝源連忙走到了花蕊身旁。
喬天璇知道陳淵龍一定會跟在最後面,她便沒有回頭去看,免得再與他對上眼。
很快,一行人走出了喬府遺址,回到了熱鬧的大街上。
喬天璇此時的心緒還停留在早已亡故的喬悅兒與凌風身上,周遭雖然熱鬧,但她卻只覺得心中鬱悶,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哇噻!快去河邊瞧瞧!有人要跳河自盡!”
“我知道!是剛剛那個和雷家大公子鬥雞鬥輸了之後被雷家大公子懲罰裸奔的人!”
“他應該是覺得太丟人了,所以打算去死。”
“大男人裸就裸了,他害甚麼羞啊?”
“大概是臉皮薄吧?”
“他那個大塊頭的皮還能薄?開甚麼玩笑?!”
“哎呀不管了,咱們到河邊看看熱鬧去!走快點兒說不定還能趕得上看他跳河的一個好位置呢!”
“沒錯!走走走走走!”
聽到街上百姓們的議論聲,喬天璇立馬回想起了不久前看到的那個裸奔男子。
花蕊道:“不是吧?他剛剛不是還在眾人面前不穿衣服跑得挺歡的嗎?怎麼現在突然就要自殺了啊?”
祝源道:“我要是他,我在鬥雞輸給了雷家大公子之後就直接自殺,免得裸奔丟人。”
“不行!怎能就這麼把命都給不要了呢?我們得去救他!”花蕊當即跟上了大街上往裸奔男子跳河的位置趕去的百姓們身後。
“玉心!”喬天璇連忙跟上。
對於救人一事,喬天璇倒是知道無論有沒有報酬,只要能救得了,花蕊都願意去救。
一行人很快就齊齊來到了一處河邊。
方才裸奔的男子這會兒已經把衣服給穿上了。
他雙手捂臉,滿臉通紅,一對粗粗的麻花辮垂在壯碩且微微發顫的前胸,口中不斷地發出悲傷的嗚咽聲。
圍在河邊的百姓有的在大聲勸他不要輕生,有的則在讓他想跳就趕緊跳,不要耽誤了大家的時間。
花蕊憑著自己力氣大,硬是擠到了那即將要跳河自盡的男子身後,大喊道:“兄臺!不要跳啊!快想想人生的美好!你這一跳,就再也感受不到這一切的美好了!”
“……美好?哪裡美好了?這個操蛋的世界簡直爛透了!”男子悲痛道:“我完了,我完蛋了!”
“完甚麼蛋啊?你還這麼年輕,來日方長嘛!”花蕊努力又朝男子靠近了一些。
百姓們為了看男子跳河,河邊的哪一處都擠得不得了,人滿為患,令喬天璇感到十分窒息。
喬天璇是真不知花蕊渾身上下得有多麼大的力氣才能讓她那麼輕鬆就擠到了人群前面的位置。
自己拼盡了全力才得以在人群中緩慢地朝花蕊的方向挪近了些許。
可花蕊現在又朝男子靠近了一些,那就意味著自己也相應的離花蕊遠了一些。
“真是的,她怎麼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勁兒……”喬天璇艱難地往前一點一點擠著。
陳淵龍和洛俠則擠在喬天璇的後面,面對擁擠的人群也是無能為力。
祝源則根本就擠不進人群中,只能在最外面的地方找了個高點的地方站了上去,焦急地看著眼前亂哄哄的場面。
“再見了,人間。再見了,我一切的痛苦。”
說完,男子放下了捂臉的雙手,閉上了流淚的雙眼,準備朝著身前的河流一躍而下。
“咚!!!”
巨大的聲響從男子頭上傳來。
喬天璇頓時停下了往前擠的動作。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花蕊猛地一拳將男子重重擊暈在地,及時阻止了男子想要跳河自盡的念頭。
“好好活著,不許死!”阿蕊蹲下身子,抬手輕輕甩了男子一個嘴巴子。
男子已然被花蕊給打昏過去,完全感受不到花蕊的巴掌。又或者是花蕊的這個巴掌對於花蕊來說挺輕的,但對於被打的男子來說可就不一定是這個感覺了。也許這個巴掌會讓男子昏迷得更加徹底。
圍在河邊的人們見男子已經沒了想要繼續跳河的跡象,再看到他身旁那個不知力氣究竟有多大的少女,紛紛對其退避三舍,滿眼失望地離了去。
“嘖嘖,散了散了,沒熱鬧看了!”
“別打那個黃毛丫頭的主意了,她一拳就能打昏一個壯漢,簡直要命啊……”
“都怪她,要不然就能看人跳河自盡了。”
“算了,要是真的跳了,說不定馬上就有人下水去救的。畢竟阿華可是欠了好多錢的,他要是死了,誰來還他債主的錢?”
“就是,追債的人都踏破他家的門了,真是慘喲……”
聽著身旁經過的一個個人說著的一句句話,喬天璇感到方才擁擠的那種感覺在逐漸消失。
她心中好奇,當即一把抓住了經過她身旁的一個男人的手臂,問道:“兄臺,請問你知道阿華的家住哪兒嗎?你知道他欠誰的錢嗎?”
男人看了喬天璇一眼,頓時眼前一亮,另一隻手自顧自地握上了喬天璇另一隻手的手掌,欣喜道:“姑娘,阿華家住青竹街十二號,我帶你去,他欠錢的事情我跟你在路上說好嗎?”
喬天璇慌忙鬆開了她抓著男人手臂的手,搖頭道:“不必不必,我就是問一下而已,多謝你了。”
可男人另一隻握著喬天璇手掌的手卻握得更緊了。他滿臉高興道:“沒事兒,姑娘,我們……”
“把手拿開,別碰她。”
洛俠的聲音從男人的身後傳來。
聽到洛俠的聲音,男人趕緊鬆開了握著喬天璇手掌的手。
他小心翼翼地轉頭看向了洛俠,見洛俠比他高,看起來也不好惹,趕忙後退著離開,慌亂道:“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冒犯了,多有得罪。”
但男人沒後退幾步就撞到了陳淵龍的身上。
男人轉頭一瞧,見陳淵龍也比他高,而且陳淵龍的臉色和眼神比起洛俠的要更加陰沉可怕。尤其是陳淵龍那雙漆黑的眸子,莫名給他一種毛骨悚然,白日見鬼了的感覺。
“對對對對對、對不起對不起對、對不起!”男人不由得渾身一抖,說話都不利索了,慌慌張張轉身就跑,估計是腿腳有些發軟,差點平地摔了一跤。
陳淵龍冷著臉瞟了一眼差點摔跤的男人,目光落到了喬天璇的身上。
喬天璇鬆了一口氣。
在仙落島上住久了,她差點忘了仙落島外面的男人有不少都喜歡對陌生女子揩油。
陳淵龍快步來到了喬天璇跟前,他的目光落到了喬天璇剛剛被那個男人握過的手掌上,忽地猛一轉頭,滿眼殺氣地望向了男人這會兒已經跑遠了的背影。
若是眼神能夠殺人,喬天璇估計此刻的陳淵龍已經把那個男人給碎屍萬段了。
祝源從他所站的高地下了來,一路小跑到了花蕊身旁。
花蕊已經站起了身,她滿臉無奈,居高臨下地看著河岸邊還在昏迷中的阿華。
“阿蕊,你的手沒事吧?打人沒有把手給打疼吧?”祝源心疼地捧起了花蕊方才用來打阿華的手,對著花蕊的手輕輕吹了吹氣,彷彿是想要把他覺得疼的感覺給全部吹走。
“沒事沒事,我的拳頭可是鐵做的。”花蕊無所謂地揮了揮她的另一隻手,信心滿滿。
不多時,人群徹底散去,只剩下喬天璇一行人和昏倒在河岸邊的阿華。
“我們把阿華帶回青竹街十二號吧,那裡是他的家。”喬天璇望向了河岸邊昏迷著的阿華。
洛俠道:“好。”
“嗯。”陳淵龍點了點頭。
花蕊道:“怎麼帶他走?誰揹他啊?”
祝源道:“我背上揹著箱籠,沒有空餘的地方來揹人了。”
洛俠看向了陳淵龍,道:“我們一人攙著阿華的一條胳膊,一起帶他回家吧?”
“……”
陳淵龍的目光在洛俠和阿華的身上來回看了一下,似是想答應,卻又不知礙於甚麼,愣是沒把答應的話給說出口來。
喬天璇輕輕一笑,道:“太子殿下,勞煩你了。要不然我就得跟我的師父一人攙著阿華的一條胳膊,一起把他帶回家了。”
聞言,陳淵龍許是想到了喬天璇和洛俠齊心協力一起辦事,而自己則在一旁插不上手的畫面,頓時醋意橫生,當即道:“不用,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