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府舊事(四)
既然蕭芯荷已經可以讓人來給自己送空心包子了,那看來蕭家人大概也已經向喬萬山求情成功,蕭芯荷暫時不用死了,她也又有心思來整人了。
對此,喬天璇不免有些失望。
這個總是想要害自己和噁心自己的女人可真是命硬。
喬天璇躺在榻上,一口一個喬悅兒給她送來的已經讓清漣剝好皮了的青提,腦海中滿是蕭芯荷之前欺負自己不成,反而被自己給整了的畫面,不由得揚起了嘴角。
不過即便之前都沒讓蕭芯荷好受過,可日後還是要小心提防蕭芯荷才行。
當然,還有清漣。
喬天璇瞟了一眼這會兒還在給青提剝皮的清漣,想起了被蕭芯荷收買的春桃。
但春桃的死應該能震懾得了清漣,畢竟命還是比錢要重要的。
喬天璇道:“清漣,你跟我詳細說說喬家的所有規矩吧。”
她可不想再被蕭芯荷利用規矩給整蠱了。她得未雨綢繆,提防一切可能會讓自己受到懲罰的事情。
清漣道:“是。”
於是,喬天璇聽了整整半個時辰的各種規矩,聽得她時而目瞪口呆,時而哈欠連天。
“這喬府是人住的地方嗎?這分明是大牢吧?不對,大牢都沒有這麼多離譜的規矩啊。”喬天璇終於聽完了所有的規矩,感覺腦袋有些發疼。
尤其令喬天璇腦袋發疼的其中一條規矩是“家宴時食用每道菜不得超過三口。”
可喬天璇若是遇到了喜歡吃的食物,那恨不得全部吃光,怎可能只吃三口?剩下的食物全都當擺設嗎?
還有一條規矩是“行於廳堂,女子腳步聲不得過大,也不得無聲。”
喬天璇想不明白這個腳步聲是得多大才算大?每個人對此的標準都不一樣吧?而且憑甚麼只規定了女子?男子呢?男子就不用管自己的腳步聲嗎?
清漣道:“家主很重視少爺,少爺若是犯了一些小錯,家主估計也能視而不見的。”
喬天璇氣憤道:“開甚麼玩笑?!我之前吃太飽了實在是喝不下那碗紅豆粥,結果呢?我的父親大人沒有視而不見,他居然吼我,讓我趕緊喝!還說我不喝便不算淮南喬氏的人,喝得我都吐了!噁心死了,我永遠都忘不了那件事情!”
清漣道:“少爺,紅豆粥那件事情在淮南喬氏不算小錯。”
“……”
“算了,真是搞不懂。這都是一堆甚麼破規矩啊,煩死人了。”喬天璇又吃了一顆青提,無奈地望向了窗外的雲天。
雖然喬家繁多的規矩讓喬天璇喘不過氣來,但好在還有個喬悅兒能讓喬天璇感到暫時的放鬆。
大概是怕喬天璇實在是悶得發慌,喬天璇住在喬府裡半個月後,喬悅兒給喬天璇帶來了一隻紙鳶。
喬天璇從前在山村裡就和同村的小夥伴一起放過紙鳶,只不過放紙鳶需要在很寬闊的地方才能放得盡興,現在自己被困在一方小院子裡,放紙鳶頂多只能起個活動雙手的作用。
“天璇,你放紙鳶好熟練啊。”喬悅兒瞧著喬天璇放紙鳶的手法,不禁有些感嘆。
“那是當然,我可是放紙鳶的老手了。”喬天璇得意地笑了笑。
清風徐徐吹拂著天上隨風而動的紙鳶,眼看紙鳶越飛越遠,漸漸的,紙鳶被喬府中別的房屋給擋住了。
“唉,看不到了。”喬天璇十分無奈。
這便是在地方小且窄的地方放紙鳶的弊端了。
突然,喬天璇感覺紙鳶的線一沉,紙鳶似是被甚麼東西給強行拽下了地。
“怎麼回事?我的紙鳶呢?”喬天璇用力扯了一會兒紙鳶的線,竟是隻收回了線,頂上的紙鳶已經不見了。
“我去找。”一旁一直看著這一切的護衛連忙使出輕功跳上了院牆,遂又一路跳往了通向紙鳶那處的房頂。
“那我們就等一等吧。”喬悅兒蹲了下來,仰頭望天。
看著空蕩的院牆,喬天璇還在回想方才護衛的身影。
這個護衛似乎還挺厲害的,武功不俗,輕功了得。可他怎麼就只甘心當了一個小護衛呢?
過了片刻之後,護衛便拿著紙鳶又用輕功跳了回來。
他從院牆上一躍而下,快步走到喬天璇的身前,彎腰將紙鳶雙手遞到了喬天璇的面前,頭微低著,目光看著喬天璇前方的地面。
微風輕拂他的髮絲,拂過他年輕俊逸的面龐。
“你叫甚麼名字?”喬天璇到現在還不知這個一直負責保護自己的護衛的姓名。
“在下凌風。”
“凌風?”喬天璇見紙鳶上破了好幾個大洞,而且這些洞恰好組成了一個骷顱頭的樣子,又道:“你看到是誰把我的紙鳶給弄壞了嗎?”
凌風道:“是蕭夫人。”
“後母?!”喬天璇一聽到這個女人,頓時心情不悅。
看來蕭芯荷大概是見喬悅兒帶著紙鳶來喬天璇這兒了,她便猜到放紙鳶的人會是喬天璇。而她看不慣喬天璇,那麼破壞紙鳶想必就是她報復喬天璇的方式。
喬悅兒疑惑道:“嫂子怎麼這樣啊?我記得她之前一直挺好的啊?她對我也挺不錯的,怎麼就單單尤其針對天璇?”
喬天璇:“……”
喬悅兒一隻手托起了下巴,回憶道:“我記得不久前她還給哥哥下毒了,簡直令人難以置信。真是奇怪,人是怎麼會一下子變得跟從前完全不一樣的呢?”
雖然“下毒”是喬天璇搞得鬼,但對喬天璇來說,蕭芯荷就算是被冤枉的,那也完全算她活該。
想罷,喬天璇黑著臉道:“因為我回來了,可我不是她生的,而她生的寶貝兒子是個廢物。”
“這樣啊……”喬悅兒思索道:“嫂子一直都很想讓天飛變聰明的,她還總是稱讚天飛是大智若愚的下凡仙童。唉,說多了,連她自己都相信了。”
“大智若愚的下凡仙童嗎?她還真好意思說得出口。”喬天璇忍不住露出了嫌棄的笑。
喬悅兒道:“畢竟嫂子要是不這樣安慰自己的話,她可能早就已經瘋掉了。”
“嗯,姑姐說得在理。”喬天璇拿過凌風手中的破紙鳶,看著破紙鳶沉默了片刻。
“天璇?”喬悅兒還在蹲著,她歪頭瞧著沉默的喬天璇,想不懂喬天璇在想些甚麼。
“後母是用甚麼東西弄破的紙鳶?”喬天璇忽地抬頭望向凌風。
凌風道:“應該是樹枝。方才我就見蕭夫人身旁散了好幾根樹枝。”
“她看到你了嗎?”喬天璇手指輕輕撫過紙鳶破洞的地方。
凌風道:“沒有。”
“還有別的人看到你了嗎?”喬天璇撫著破紙鳶的手停了下來。
凌風道:“沒有。”
“凌風,你能幫我做一件事情嗎?”喬天璇低頭看向了破紙鳶。
凌風道:“何事?”
喬天璇道:“入夜後,你去把這破紙鳶掛到喬天飛的房間窗外,讓它看起來儘量像鬼。”
凌風道:“是。”
“啊?這不就是嚇唬小孩嗎?”喬悅兒略有不安。
喬天璇道:“誰讓他娘先讓我不舒心了?我這叫禮尚往來。”
喬悅兒道:“那嫂子要是問起破紙鳶的事情該怎麼辦?”
喬天璇道:“紙鳶都是她弄破的,她能有甚麼好說的?她能怨誰?又有誰能知道這破紙鳶是被人掛到喬天飛的房間窗外的還是被風吹過去的?再說了,我的廢物弟弟說話是個大問題,他就算要告狀,怕是也說不清楚。”
喬悅兒:“……”
喬天璇把破紙鳶遞迴到了凌風手中。
凌風立馬收下了破紙鳶。
此時,喬悅兒看著喬天璇的眼神多了幾分擔憂。
“天璇,你就這麼討厭你的弟弟嗎?”
“是啊,我就是這麼討厭他。”喬天璇口無遮攔,心中的想法想說就說。
喬悅兒站起身來,轉頭望向了不遠處籠子中的鸚鵡,喃喃道:“算了,順其自然吧。我本也不想插手後輩之間的恩怨。”
翌日,喬天飛錯把破紙鳶當鬼被嚇到了的事情傳遍了喬府。
喬天璇也從早晨去給自己從廚房拿早飯的清漣口中聽到了關於喬天飛昨夜的事情。
“廢物弟弟的情況聽起來不太妙啊。”喬天璇啃著包子,滿臉幸災樂禍的表情。
清漣道:“家主不願給喬天飛請郎中,蕭夫人只得讓人給喬天飛熬些安神湯。”
喬天璇道:“後母看到喬天飛的房間窗外掛著那破紙鳶了嗎?”
清漣道:“看到了。”
喬天璇道:“後母有甚麼表示嗎?”
清漣道:“蕭夫人去找家主查明破紙鳶的事情,結果家主還記恨蕭夫人上次在他的茶盞裡下毒一事。而且家主已經不喜歡喬天飛很久了,他聽說喬天飛錯把破紙鳶當成鬼被嚇到了,就更加覺得喬天飛沒用了,於是當場大發雷霆,叫人把蕭夫人關了起來,禁足十日,並且不許喬天飛去見她。”
“可憐啊可憐,後母,誰叫你惹我啊?”喬天璇心情舒暢地仰頭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
利用父親的暴脾氣來懲治對自己不利的蕭芯荷,這一招還真是屢試不爽。
喬天璇一時間覺得所有的一切在這一瞬間都變得美好了。
就是可惜損失了一隻喬悅兒送給自己的紙鳶。
話說那隻紙鳶算是喬天璇所見過的紙鳶中做工最精美的一隻紙鳶了。要是昨日沒有放紙鳶,而是把紙鳶給收藏起來,那隻紙鳶還能陪在自己身旁。
喬天璇吃完了手中的包子,又拿起一根玉米啃了起來。
從前在山村裡饞嘴了,喬天璇一般都會選擇去苞米地裡偷別人的來吃,哪兒會有一個專門服侍自己的丫鬟端過來給自己吃?
“來,你也吃。”喬天璇把吃了一大半的玉米遞給了清漣。
“真、真的?”清漣滿臉不可置信。
喬天璇記得很清楚,喬府的規矩中有一條叫“主子賜予下人自己吃過的食物,乃下人的榮耀。”
“當然是真的,吃吧。”喬天璇一手的手肘抵在了桌面上,手掌撐著臉,期待地注視著清漣。
“多謝少爺!多謝!”清漣趕忙吃起了手中已經被喬天璇吃了大半的玉米,滿眼歡喜。
看著在吃自己吃剩的玉米的清漣,喬天璇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在某種意義上又何嘗不是如此。
若不是因為喬天飛是個廢物弟弟,給太子伴讀的事情肯定也輪不到自己。自己估計一輩子都會待在山村裡,完全不知人原來還可以住在如此華麗的府邸中,被人悉心伺候。
可即便如此,喬天璇仍然永遠都不會原諒喬萬山。
在喬天璇心裡,喬萬山罪大惡極,他是直接害死了母親的人。
喬天璇寧願自己不出生,也不願若是能夠重來一次母親會再遇到喬萬山。
而蕭芯荷,她是間接害死了母親的人。
若是沒有蕭芯荷……
算了。
喬天璇其實也不能完全肯定若是沒有蕭芯荷,喬萬山這人會真的讓王小芳來喬府當夫人。
雖然現在的喬府中有個令喬天璇厭煩的蕭芯荷,但好在喬天璇只在喬府住了一個月後就頂替喬天飛的身份北上進京,女扮男裝去東宮給太子陳淵龍當伴讀去了。
如此一來,蕭芯荷長期見不到喬天璇,她對喬天璇的敵意也沒有了意義。
喬天璇作為蕭芯荷心中的那根刺,慢慢被時間磨頓。
只是喬天璇很快就發現自己雖然暫時遠離了蕭芯荷這個可怕的麻煩,但太子陳淵龍也不是個好對付的主。
按照喬萬山的叮囑,為了五年後不被陳淵龍選為他的終身伴讀,可以順利出宮當回喬天璇,然後再編一段英年早逝的故事來讓“太子伴讀喬天飛”死亡,以此來躲過欺君之罪的死刑,喬天璇故意表現得尤其差勁,整日吊兒郎當沒個正經,常常令太子冷眼看她。
畢竟小時候女扮男裝還能矇混得過去,長大了之後可就不一定能矇混得了了。
欺君之罪,要命啊!
想到這裡,喬天璇心中直呼可怕。
小命要緊!可萬萬不能讓太子看好她,必須得讓太子看不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