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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喬府舊事(二)

2026-04-22 作者:醉酒畫師

喬府舊事(二)

後來,喬天璇知道了命格是甚麼東西,不禁覺得好笑。

她的命就是她的命,何來她佔用了別人的命格一說?

說到佔用,那該是後母佔用了自己生母的位置才對。明明自己比弟弟先一步出生,生母也是父親的第一個女人,但喬家夫人的位置卻不是自己生母的。

不過喬天璇自小活在山野間,沒事兒就望著雲天發呆,山上能吃的野果子成熟了就去摘來吃,若被小動物搶先一步吃了也無所謂。河裡的魚能捉得到就吃,捉不到也沒關係,大不了不吃。她的心境一直如緩緩流淌的溪水那般,不緊不慢,萬事都看得很開,並不記恨蕭芯荷。

不就是個喬家夫人的位置嘛,也沒甚麼大不了的。

只是蕭芯荷可不像喬天璇這般心境。

喬天璇的到來讓蕭芯荷再也無法溺於自己為自己造的“喬天飛是大智若愚的下凡童仙”這種謊言之中。尤其是當喬天飛和喬天璇同處一個地方時,這兩人的對比會更加明顯。

對此,蕭芯荷很不服氣。

都是女人,都是給同一個男人生孩子,憑甚麼喬天璇的母親可以生出這麼好看機靈的孩子,自己生的卻是個廢物痴傻兒?

但蕭芯荷自然清楚喬天璇不久之後就會代替喬天飛去東宮給太子伴讀,殺了喬天璇是萬萬不可的事情。不過折磨喬天璇的話,蕭芯荷倒是有不少壞點子。

喬天璇初來喬府,有很多規矩不懂,蕭芯荷便由此下手。

淮南喬氏有一個規矩,凡有親人來訪,主人為表歡迎,可為親人做一碗紅豆粥。若是親人把碗中的紅豆粥喝得見了底,那就表示很喜歡來喬家做客,並且要在此地住上一段時間。若是碗裡剩了一點粥,那仍是表示喜歡來喬家做客,但只留宿一日。若只是喝了一口或幾口,那就表示只是來看看而已,不會多作逗留。但若是一口都不喝,那就等於是來找茬兒的了。

顯然,喬萬山只是把喬天璇當一枚棋子而已,一回到喬家還重重扇了喬天璇一巴掌,完全不顧喬天璇的心情。關於紅豆粥的事情,喬萬山自然也沒有告訴喬天璇。

夜裡,蕭芯荷在明知喬天璇晚飯已經吃撐了的情況下,假借自己作為喬天璇的後母,想要給喬天璇一個好印象的理由,實際上就是想給喬天璇來個下馬威,她親手在廚房中給喬天璇做了一碗紅豆粥,並讓自己的貼身丫鬟端著,兩人一同來到了喬天璇的住處。

從山村到世家府邸,喬天璇第一次擁有如此華麗的房間,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這是喬天璇在喬府住下的第一晚。

屋內的燭燈很明亮,比山村中所有人家的任何一盞燭燈都要亮。

喬天璇垂腿坐在掛著粉色紗幔和珠簾的榻上,對著房內的一切發呆。

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喬天璇對一直候在一旁的丫鬟春桃道:“這麼晚了,會是誰來?”

春桃道:“不知。”

喬天璇道:“會是喬天飛嗎?”

春桃道:“也許?”

喬天璇下了榻,快步來到門前,給敲門的人開了門,卻見來者並不是喬天飛,而是後母蕭芯荷和她的貼身丫鬟。

蕭芯荷笑容和藹道:“天璇,你與老爺舟車勞頓了好幾日才回到喬府,一定累壞了吧?來,喝碗紅豆粥吧。”

喬家給喬天璇接風的晚飯特別豐盛,現在的喬天璇肚子簡直撐得發慌。這也是喬天璇垂腿坐在榻上發呆的原因之一,她實在是撐得連站都不想站。

“不了,多謝後母好意,我真的一口都喝不下了。”喬天璇語氣恭敬地回應。

在此刻的喬天璇看來,這個後母蕭芯荷對自己好像還挺好的,居然親自來給自己送宵夜粥,只可惜自己已經喝不下了。

“聽到了嗎?老爺?她不喝,一口都不喝!”蕭芯荷的語氣態度忽地急轉,甩頭一般轉頭看向了一旁。

喬天璇歪頭往門外邊邊處望去,見喬萬山居然也在。

只是喬萬山站得有些遠,現在又是夜晚,喬天璇一開始並沒有注意到他。

喬萬山眉頭緊鎖,狠狠地盯著喬天璇,命令道:“喝!一碗紅豆粥都喝不下,算甚麼淮南喬氏的人?!”

“爹,我好飽,快要吐了。”喬天璇實在是無奈。

“喝!喝!!!”喬萬山的語氣像是要打人一樣。

春桃趕緊跑來喬天璇耳邊跟她說了關於喬家紅豆粥的規矩。

喬天璇聽完後不禁不屑一笑。

這都是甚麼奇奇怪怪的破規矩啊?

“原來如此,那便喝吧。”喬天璇接過蕭芯荷的貼身丫鬟手中的紅豆粥,仰頭一飲而盡。

“嘔——”

剛喝完,喬天璇便猛地吐了,連帶著晚飯,混合的嘔吐物濺上了蕭芯荷的裙襬。

“呀!!!”蕭芯荷大驚失色,滿臉嫌棄。

“嘔——”

喬天璇還沒有吐夠,她現在一想到蕭芯荷剛剛那副故意逼吃撐了的自己喝粥不成便讓喬萬山也來逼自己喝粥的嘴臉,心中就覺得噁心至極。

“撲通!”

喬天璇吐得太猛,渾身脫力,竟是一下子栽倒在了地上。

“嘔……”

喬天璇還在不停地吐,邊吐邊抽搐不止。

這下子喬天璇也是始料未及,她是真的感覺很不舒服。

見狀,喬萬山擰著眉頭道:“算了,吐成這樣,看來她是真的吃撐了。春桃,你扶她回去休息吧。”

“是。”春桃趕忙掏出帕子給喬天璇擦嘴擦臉,扶著喬天璇回了榻。

這一晚,喬天璇沒有睡好。

翌日,喬天璇沒出房門。她讓春桃對外說她身子不適,在榻上睡了一整日。

春桃愁眉苦臉地看著榻上的喬天璇,擔憂道:“小姐,你白日裡睡了,晚上還能睡得著嗎?”

“能……”喬天璇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繼續睡了。

然而,在喬天璇來到喬府的第三日,蕭芯荷便買通了服侍喬天璇的丫鬟春桃。

蕭芯荷故意讓春桃以要喬天璇與弟弟多親近親近的理由帶喬天璇去了府內規定了平日裡除了家主、夫人和少爺之外誰都不能去的茶室。

“小姐,請。少爺稍後就到。”

一直在前面帶路的春桃側身對喬天璇做了個“請”的動作。

喬天璇毫無防備地走進了前方的茶室。

幾步之後,喬天璇疑惑地回頭看向了春桃,不解道:“你怎麼不進來?”

“奴婢不配,府裡的規矩。”春桃低頭不敢看喬天璇。

“哦。”喬天璇轉回了頭,心想這喬府定都是甚麼破規矩,丫鬟難道就呼吸不得茶室裡的空氣嗎?

看著茶室裡的陳設,喬天璇自然而然地坐到了茶室中最大的一把椅子上。

“這個位置的視野最舒服,平日應該都是父親坐的吧?”喬天璇猜測著,從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了一個茶盞。

茶盞呈淺青色,十分耐看。

喬天璇把玩了一會兒手中的茶盞,把茶盞中想象著盛了茶水,表情十分享受地閉眼做了個將盞中茶水一飲而盡的動作。

在仰頭“喝”完了茶水後,喬天璇緩緩睜開了雙眼,見方才還空曠的茶室門口現在正站著喬萬山和蕭芯荷。

春桃早已不見蹤影。

“喬天璇,你很厲害啊,都坐到我這個家主的座位上了。”喬萬山盯著喬天璇的目光滿是怒火。

一旁的蕭芯荷連忙嬌聲附和道:“是啊,說到底就是個山村野花,沒規沒矩,沒大沒小,搞得老爺的座位都髒了。”

“抱歉。”喬天璇慢悠悠地將手中的茶盞放回到了旁邊的桌子上,輕輕跳下了座位。

蕭芯荷大概是沒看到自己預想中喬天璇驚慌失措的模樣,她見喬天璇的動作不緊不慢,除了一句道歉之外並沒有下跪求饒之類的動作,也沒有任何的狡辯和自證,心中萬分不悅,陰陽怪氣道:“外室之女,毫無禮數,用了老爺的茶盞喝茶之後就這麼放下不管了?難道是誠心想讓老爺用沾有你口水的茶盞來喝茶,好以此來勾引自己的父親?哦喲,小小年紀就已是如此,當真下作啊……”

聞言,喬天璇轉頭看了一眼自己剛剛拿過的茶盞,暗暗冷笑一聲,突然渾身顫抖了起來,似是腳下沒有站穩,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

“喂,你幹嘛?”蕭芯荷被喬天璇突如其來的動作給疑惑到了。

喬天璇故作痛苦的表情,故作艱難地抬手,顫抖著指向了蕭芯荷,控訴道:“爹……後母故意……帶我來這裡,然後……誘我觸、觸犯規矩,你的茶盞裡……有毒……毒!咳咳……”

“甚麼?!”喬萬山聽見了“毒”字,又見喬天璇趴在地上顫抖得厲害,嘴裡還不停地淌下口水,頓時猛地轉頭看向了一旁的蕭芯荷。

蕭芯荷哪裡想得到喬天璇會演這麼一出,人都慌了,驚恐道:“老爺我沒有!我沒有下毒啊!這個山村野花在騙人!”

喬天璇當然清楚蕭芯荷沒有下毒。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蕭芯荷不過是想讓喬萬山親眼看到自己的這個外室之女逾矩,然後讓喬萬山懲罰自己這個外室之女一頓罷了。

只是蕭芯荷萬萬沒想到,喬天璇也不是甚麼善茬。她不單止不會讓蕭芯荷得逞,還要讓蕭芯荷自己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咳咳……咳咳……”喬天璇故作難受地咳了幾聲,一隻手偷偷在懷中喚出並未燒出火形的靈火,暗暗燃碎了她總是隨身帶著的一些符中的其中一張黃符。

她用有符渣的這隻手捂住嘴後閉嘴咳了幾聲,緊接著把手拿開,眼神絕望地看向了自己用來捂嘴咳嗽的手,神色故作恐懼道:“毒!毒渣!”

經過火燒後的符紙含鉛,鉛自然有毒。喬天璇現在所能喚出的靈火雖然十分微弱,只能讓被燒之物像是已經熄火了的火盆中那些還在慢慢燃盡的紙,但這正好能讓符紙被她在神不知鬼不覺間燒成渣。

“真的是毒?”喬萬山終歸害怕唯一一個可以用來頂替喬天飛給太子伴讀的人就這麼被毒死了。他慌忙跑到了喬天璇身邊蹲了下來,一把將喬天璇那只有符渣的手給拽到了自己面前。

符渣沾了喬天璇的汗,有些溼潤,給人看起來像是被茶水浸過一樣。

“毒婦!”喬萬山猛地抬頭望向了不知所措的蕭芯荷,眼神又驚又怒。

“老爺冤枉啊!”蕭芯荷不知事情怎麼就發展成這個樣子了,滿臉慌張。

“爹……我是不是……就要死了……”喬天璇心覺眼前這場戲實在是精彩,於是便打算將這場戲給演到底。

“不會的!你不可以死!我不準!”喬萬山連忙扶起趴在地上的喬天璇,一個勁兒給喬天璇拍背,好讓她把“毒”給全部吐出來。

喬天璇心底清楚喬萬山萬不可能讓她這枚棋子死掉,所以現在只要有人威脅到了她這枚棋子的生命安全,那麼喬萬山定是不介意讓威脅到了自己棋子的人去死。

至於蕭芯荷會不會真的因此而死,那就得看蕭芯荷的命了。

“該死的毒婦,竟然在我的茶盞中下毒,我看你真是活膩了!”喬萬山一把打橫抱起喬天璇,邊走出茶室邊對蕭芯荷道:“毒婦,我現在給你兩條路,一條是去自己的房間自盡,另一條是親手殺了喬天飛這個廢物。”

“不、不行!老爺不要啊……冤枉啊……”蕭芯荷頓時紅了眼眶。

此時,喬萬山已經走到了蕭芯荷的身旁,不耐煩地一腳將蕭芯荷踹倒在地。

“啊呀!老爺……”蕭芯荷跌在地上,兩眼淚水汪汪。

她雖然被喬萬山踹得生疼,但還是拼命想去抓喬萬山的衣襬,只可惜抓了個空。

喬萬山目視前方,繼續抱著懷中的喬天璇往前走著,頭也不回地冷聲對身後被他踹倒在地的蕭芯荷道:“若是喬天飛死了,府裡就能少一個浪費糧食的廢物了。你日後若是能再給我生一個正常的孩子,我便留你一命。”

“……”

喬萬山的肩很寬闊,喬天璇看不到後方被喬萬山踹倒在地的蕭芯荷是何表情。

說來可笑,喬天璇竟是在這種情形之下忽地又感受到了那種久違的父愛。

但也只是在這一瞬間的感覺而已。

喬天璇立馬又想起來了自己不過是父親的一枚棋子而已,而且極大可能還是那種用完就棄的棋子。

不過好在現在的自己對父親來說很有用,那自己便比蕭芯荷更能在喬家暫時保住性命。而蕭芯荷於父親而言,她的作用比不過自己這枚棋子。若非得要在自己與她兩個人中死一個人,也該是她死。

想到這裡,喬天璇不禁苦笑,心道:“後母,你好可憐。比我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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