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澤漁村(五)
此時,醉酒男子已經被一個壯實的家僕一記手刀打昏了過去,腦袋歪垂向了一邊。
“貴客?”其中一個家僕注意到了喬天璇。
喬天璇湊近了說話的家僕,好奇道:“這個醉鬼跟你家二少爺是甚麼關係啊?怎麼一大早的如此有雅興,跟二少爺和二少奶奶的屍體對飲?”
“他……唉……”家僕有些為難。
喬天璇道:“快跟本靈師說說,說不定本靈師可以由此得到關於殺害二少爺和二少奶奶的嫌疑人線索。”
家僕猶豫了一瞬,露出了略微尷尬的苦笑。他動作謹慎地左右張望了一下,小聲道:“靈師有所不知,這人是二少爺最狗腿的跟班,被二少爺稱為‘阿狗’。阿狗和二少爺的關係好得很,二少爺甚至准許阿狗隨意出入自己的院子。只是二少爺不知道,阿狗其實是家主在夫人懷著二少爺的時候跟村裡剛死了丈夫的寡婦阿藍偷情生的,算是二少爺的弟弟。”
“那阿狗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誰嗎?”喬天璇故作平靜地問著,心中已經被震驚得翻江倒海。
家僕的聲音更小了:“知道的,阿狗九歲那會兒就知道這件事了。他娘阿藍可是一直都在用這件事威脅家主,要求家主每月都給她錢花,不然就把這件事告訴夫人和二少爺。不過好在這娘倆眼裡只有錢,只要錢夠多就能堵住他們的嘴。”
“你們都知道這件事?”喬天璇實在是疑惑家僕怎麼會對這種事情這麼清楚。
家僕暗聲道:“當年家主偷溜去阿藍家時,我們這些家僕幾乎都給家主打過掩護。除了後面新來的家僕,老家僕們都知道這件事。”
“原來如此,刺激啊。”喬天璇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你放心,我不會到處亂說這件事的。”
她心中有了底,不再跟拉著阿狗的家僕們繼續往前走了。
見喬天璇與家僕的對話結束了,陳淵龍幾人連忙趕到了喬天璇身旁。
祝源委屈地對喬天璇道:“阿蕊方才一直擋著我們,說是你在問重要線索,我們不能上前去打擾……唔!”
花蕊一把捂住了祝源的嘴巴,神神秘秘道:“天璇姐姐,我做得對不對?你剛剛有沒有問到甚麼重要線索?”
“嗯,你們沒有跟上來很好。那個家僕謹慎得很,你們要是跟上來了,或許我還問不出重要線索。”喬天璇“嘖嘖”兩聲,抬手指向了前方正在被家僕們架走的阿狗,感嘆道:“看來嫌疑人又要多加一人了。”
“他?”花蕊不解。
“靠近我來。”喬天璇示意了一下圍著自己的四人,眼神意味深長。
四人眼中頓時同時浮現出了不同程度的好奇,當即全都與喬天璇靠得更近。
喬天璇分別看了四人一眼,悄聲道:“他是家主的私生子,也就是沈寶陽的弟弟。可沈寶陽並不知道他是自己的弟弟,還把他當自己的狗腿小弟,喚他為‘阿狗’。而阿狗明知自己是沈寶陽的弟弟,卻還心甘情願地當沈寶陽的狗腿小弟。”
聽完,四人都愣了一瞬。
洛俠思索道:“看來這個阿狗為了殺沈寶陽,還真是拉得下臉,沉得住氣。”
喬天璇道:“沒錯,我和師父的想法一樣。這個阿狗並不是真的心甘情願當沈寶陽的狗腿小弟的,而是在努力博得沈寶陽的信任,讓大家都覺得兩人的關係不錯,好在尋到時機殺了沈寶陽後不會讓人懷疑到他的頭上。”
花蕊驚道:“呀,這樣說來,那這個阿狗剛剛在池塘邊跟他哥哥對飲,其實就是故意在這裡當著大家的面做個為哥哥的死而感到難過的假樣子,說不定他心裡早就因為他哥哥的死而開心得不得了了!”
陳淵龍低沉道:“死了哥哥,作為私生子的他,分到家產的機會就大了。”
喬天璇道:“那個家僕還說阿狗和二少爺關係好得很,二少爺甚至准許阿狗隨意出入自己的院子。依我看,昨夜那把火估計就是阿狗放的。”
祝源努力拿開了花蕊捂著自己嘴巴的手,喘氣道:“我們要不要把我們的猜想說給沈家家主聽?”
想到沈家家主已經一大早帶著一大堆人去確認鐵牛是否是殺人兇手了,喬天璇心覺還是不要打草驚蛇的好,等沈家家主忙完了鐵牛那邊的事情再說。
“先不說。”喬天璇對著祝源擺了擺手,又分別看了四人一眼,道:“走,我們先回前堂坐會兒,靜觀其變。”
四人點了點頭,都跟著喬天璇回了前堂,繼續吃起了還未吃完的早飯。
也不知在前堂等了多久時間,屋外日頭愈發大了,午時將近。
喬天璇正打算打個盹,大門處突然傳來沈家家主的一聲怒斥:“全村人都已經來作了證!現在就差對比鐵器工藝了!鐵牛,你在慌張甚麼?!”
聞聲,喬天璇立馬來了精神。
是沈家家主帶著人回來了!
加上沈家家主方才說的話,那就說明全村人都已經作證了鐵牛在麗丫跟鐵牛說她不喜歡他了之後到麗丫與沈寶陽大婚的這段時間內,他除了造了麗丫家要用來關鴕鳥的鐵籠子之外沒再接過任何關於大型鐵器的單子!
前堂的幾人立馬趕了出去,看到沈家家主帶著一大群人押著鐵牛往池塘的方向走。
這一大群人中除了二丫和二丫的父母,還有小澤漁村中別的村民、來參加婚宴的沈家親戚、沈家家僕,以及沈家家主不知從哪兒找來的一個鑑定師。
鐵牛一人拗不過這麼多人,被迫往前邁步走著,鐵青著臉,滿臉不甘。
喬天璇幾人跟到了沈家家主身旁,沈家家主望向了喬天璇,眼中滿是佩服:“靈師,還真是被你給說中了,鐵牛這小子還真是如你所說啊。”
喬天璇道:“哪裡哪裡,我也只是猜測而已。”
“走!去鑑定鐵器工藝!”沈家家主往池塘的方向揚了揚頭,帶著眾人繼續前行。
“快走!”押著鐵牛的其中一人滿臉不耐煩。
鐵牛眼神複雜地看了喬天璇一眼,看得喬天璇一瞬間感覺有些不自在。
“甚麼眼神啊……”喬天璇撇了撇嘴。
“哼。”陳淵龍的冷眸對上了鐵牛看喬天璇的眼神,讓鐵牛莫名感到了一絲涼意,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眾人來到了池塘邊,鑑定師走下通往池塘底部的竹梯,仔細端詳了一下池塘底下的鐵殺器,抬頭對沈家家主道:“工藝跟麗丫家的鐵籠子出自同一人之手!”
沈家家主當即狠狠踹了被押著的鐵牛一腳,怒道:“果然是你!”
鐵牛頓時大喊:“就算是我,我也不是主謀!”
“還有同夥?!”沈家家主猛地一把拽起了鐵牛的衣襟。
鐵牛臉色蒼白,解釋道:“我只是個負責打鐵的,主謀是個蒙面人,他說……他是你的私生子!”
此話一出,圍在池塘邊的眾人都怔了片刻。
很快,村民們議論紛紛的聲音從無到有,從小到大。
“私生子?”
“甚麼時候的事情?”
“跟誰生的啊?”
“是跟咱們村裡的哪個女人吧?”
“哪個男人這麼慘,替別人養了這麼多年兒子?”
“哇塞,私生子跟外人聯合殺了正牌二少爺啊!”
“夠了閉嘴!”沈家家主“啪”一聲猛地扇了鐵牛一巴掌。
鐵牛被這一巴掌扇得頭都歪向了一邊,整個人都懵了。
“啪!”
又是一記巴掌聲,且比剛剛那掌更加響亮。
但這一巴掌並不是扇在鐵牛的臉上。
沈家家主的夫人不知從甚麼地方衝了出來,對著沈家家主的臉狠狠扇了一巴掌。
“混賬!你跟哪個女人搞出來的私生子?!”沈家家主的夫人另一隻手中提著一把大大的菜刀,她雙目血絲湧起,彷彿都要冒出火星子來了。
“夫夫夫夫夫夫……夫人!鐵牛肯定是是是、是在亂說!”沈家家主看到了自己夫人手中的菜刀,話都說不利索了。
沈家的老家僕們自然都知道家主的私生子是誰,如果說的話,大家就能知道殺了沈寶陽和麗丫的主謀了,可他們的家主怕是也會被夫人給用菜刀捅死。
“就是私生子!私生子殺死了沈寶陽!你們快去查那個私生子是誰啊!他才主謀啊!”鐵牛見到眼前的場面,毫不猶豫地火上澆油。
夫人被鐵牛的話激得一刀抵在了沈家家主的脖頸上,大喝道:“說!你的私生子是誰?!”
午時的陽光照在雪白的菜刀上,閃出道道亮白。
沈家家主被抵在自己脖子上閃著亮白光的菜刀嚇得驚叫:“啊啊啊啊阿、阿狗阿狗!阿狗啊!!!”
“阿狗?寶陽的那個狗腿跟班?”夫人抬頭望向了眾人,吼道:“阿狗呢?!阿狗!出來受死!”
人群中沒有回應。
阿狗剛剛已經被一個壯實的家僕打昏,現在不知被扛到哪裡去了,人群中自然不會有阿狗的回應。
“問他們要阿狗!我剛剛看到阿狗在他們那裡!”花蕊不知是不是看不下去這場面了,衝著方才拼命拉著醉酒的阿狗離開了此處的那幾個家僕的方向指了過去。
聞言,夫人立馬提著菜刀健步衝到了花蕊所指的那幾個家僕面前,吼道:“阿狗在哪兒?!”
幾個家僕被雪亮的菜刀嚇得哆嗦不止,頓時招了:“在客房昏著……”
夫人當即飛一般衝向了客房。
“夫人!夫人!”
跟在夫人身後的丫鬟忙不疊地去追夫人。
一時間,池塘邊安靜得出奇。
“要死了。”喬天璇毫無感情地道了一句。
“咳咳。”沈家家主故作鎮定地站直了身子,看向了鐵牛,極力平靜道:“你是不是除了幫那個人打造了鐵器,還跟那個人一起搬運鐵器沉到了我家池塘裡?”
“我……”鐵牛戰戰兢兢地看著沈家家主,最終在沈家家主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時掙扎著承認道:“對……對!”
“對?那你就去給我兒和兒媳婦償命吧!”沈家家主怒氣沖天,竟是掐著鐵牛的脖子將其一把拖甩進了池塘中。
“砰!”
摔到池塘底下的鐵牛就跟沈寶陽和麗丫一樣,被鐵殺器上鋒利的鐵刃刺穿了身子。
其中一把鐵刃剛好從鐵牛的後腦刺穿到了嘴巴,沾滿鮮血豎在了鐵牛大張著的口中,讓鐵牛連慘叫聲都沒能發出來就死不瞑目地歸了西。
“啊!嗷啊!!!啊啊啊啊啊——”
私生子那邊倒是傳來了淒厲的慘叫聲。
鐵牛死了,沒看頭了,眾人便好奇地跑向了私生子的慘叫聲傳來的方向。
喬天璇幾人自然也跟了過去,想要看看這個殺人主謀究竟會是個甚麼死法。
待幾人趕到客房前時,眼前看到的畫面一點兒也不比鐵牛的死要慘。
客房門口,阿狗被夫人用菜刀砍得渾身血肉模糊。
他滿臉是血,目眥盡裂,雙腿都被菜刀給砍斷了,起不了身,只能趴在地上痛苦地慘叫著。
村民們紛紛驚訝不已。
“那是……寡婦阿藍的兒子!”
“哦喲,原來是那個寡婦生的啊!”
“虧我當年還可憐過她獨自一個人懷著亡夫的孩子,獨自一人將孩子撫養長大。沒想到啊,原來是別人的私生子!”
見到大家都來了,夫人把已經被菜刀砍得身上沒有一塊好肉的阿狗給幾腳從客房門口踢到了院子中。
“今日,我就當著大家的面,把你這個私生狗斬首!”
說罷,夫人提著不斷滴著鮮血的菜刀,大步走到了阿狗身旁,猛地一刀砍在了阿狗的脖子上。
霎那間,鮮血飛濺,阿狗的慘叫聲也戛然而止。
沈家家主定定地看著脖子上插了一把菜刀,已經氣絕身亡了的阿狗,眉頭抽搐,神色極其複雜。
眾人竊竊私語,依然都在議論著關於私生子的事情。
“死得好!”
二丫突然喊了起來。
緊接著,二丫的父母也悲喜交加地喊道:“殺得好!殺得好啊!給咱大閨女和寶陽報仇了!”
隨後,眾人的議論聲逐漸大了起來,議論的話題多了許多關於沈寶陽和麗丫的事情。
“好血腥,好殘忍,好嚇人……”祝源既嫌棄又害怕地喃喃著。
“走吧,殺人償命,終歸會是這般。我們也該走了,走之前還得先回海順家一趟去拿東西。尤其源兄的箱籠,裡面有很重要的書吧?”喬天璇看了看身旁的四人,轉身離了去。
“哦對!我的箱籠!”祝源連忙跟上了喬天璇。
“嗯,走。”花蕊和洛俠都點了點頭。
陳淵龍轉身離開前多看了兩眼死去的阿狗,暗自低聲道:“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