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六
“你的意思是, 弟弟今天過來做客，剛好撞上了第四次家訪，他就替我參加了？”
影片裡, 諾蘭聽完你的描述，驚訝地挑了挑眉。
“是的, 帕拉提斯的人說我們倆已經缺席過一次家訪, 再缺席下去會影響你的個人檔案。我正感到苦惱呢, 卡斯珀剛好出現, 家訪的人把他認成了你，他順水推舟認下了你別說, 弟弟扮演起你來, 還挺有模有樣。”
你是用歡快輕鬆的語氣陳述的這件事, 但諾蘭觀察力一向敏銳, 一眼就看穿了你平靜表面下隱藏的疲憊。
“黎安，很抱歉當時不在你身邊，辛苦你了。”
他深邃的祖母綠眼眸穿透螢幕，溫柔而憂傷地注視著你, 表情認真，滿含關切。
沐浴在諾蘭的目光下，你感到身上暖融融的, 彷彿有一場柔和潤澤的春雨灑在了你心田上，將你今天從家訪人員處受到的委屈與不甘一點點撫平、治癒。
如甘泉汩汩，心底浮現絲絲縷縷的甜。再次開口時，如同被去掉了某種枷鎖, 你的聲音輕快了不少：“沒關係, 這點事情不算甚麼。你工作那麼忙, 我一個人在家, 沒辦法在事業上幫到你，至少這種力所能及的事我想把它做好，也免得讓你再多操心……”
“黎安，我從沒覺得你是我的負擔。”聽到這，諾蘭忽然出聲將你的話打斷，“你可能不知道我以前是甚麼樣子。在遇到你之前，我因為身體的缺陷，一直都活得很消極，沒有夢想，沒有追求，得過且過，在平凡普通的職位上庸庸碌碌好幾年，生活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我以為我會那樣度過這一輩子，但我遇到了你。我第一次有了放在心裡珍視的人，我知道了‘牽掛’是怎樣的感覺。於是，我也終於有了想要的東西我想帶給你更優渥的生活，更高的社會地位，我想擁有更多的權力，更好地從外界的風雨中保護你。正因此，軍部將我升為中將，將重要工作委派給我時，我沒有拒絕。我知道這對我而言是個難得的機會。”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顫動的眼睫緩緩掀起，望向你的眼神柔和又深情。
“所以你看，黎安，我這樣廢寢忘食地工作，本身就是為了讓你幸福。無論甚麼時候，於我而言你都是第一位的。因此，我希望你能更加重視自己的感受，如果你因我而受委屈，遇到傷心的事，對我來說，那才是本末倒置。”
諾蘭一番懇切的剖白，讓你眼角發紅，喉頭湧上強烈的酸脹。
哪怕是在穿越前，也從沒有人像諾蘭這樣重視過你。你不是獨生女，而是父母追男胎路上的意外產物，你的雙親不愛你；生活中，你不是甚麼有趣的人，沒有甚麼知交好友，總是孤僻地獨處；至於你的事業，更是一團糟，當著人人可以使喚的牛馬，做著繁重又不討巧的工作，看似忙碌，實則誰來都能立刻把你取代……
諾蘭說他遇到了你，才知道甚麼是“牽掛”。可他不知道，你也是在遇到諾蘭後，才知道了成為“獨一無二”是怎樣的感覺。
是你們讓彼此得到圓滿。
感動，喜悅，惆悵，遺憾……一波波無比複雜的情緒反覆衝擊著你的心防，翻湧的淚意襲來，你很快溼了眼眶。
“不要哭，黎安，你這樣會讓我心疼。”諾蘭伸出手，隔著螢幕虛虛撫摸你的臉頰。
“嗯。”你含糊地應了一聲，拿手背抹一把眼角的淚，然後配合地將臉湊近攝像頭，讓諾蘭的3D虛影能夠“觸碰”到你。
可影像畢竟是假的，越是接觸，越是空虛。
這是諾蘭住在軍營的第八天。你已經有連續八天沒有見到他了，這八天裡，你試過用各種方法排遣寂寞做影片、外出散步、研究廚具，製作食物……你把自己的時間安排得滿滿當當，也確實有幾分自得其樂的意思。
可每當夜深人靜時，你獨自躺在偌大的床上，懷裡抱著你的飛蛾玩偶，身邊空蕩蕩，沒有溫暖的懷抱，沒有熟悉的氣息，沒有令人安心的陪伴……只有你自己知道，每天晚上要輾轉多久，你才能累極入睡。
習慣是種很可怕的東西，而你已經習慣了諾蘭在你身邊。
於是，十分難得，從來堅強又獨立的你，向伴侶發出了“不懂事”的委屈控訴：“你甚麼時候回來呢？我想你了……”
諾蘭被你直白的情緒表達狠狠擊中了內心。他深綠的眼眸像波光粼粼的湖面，星光點點，閃亮得不可思議，聲音也充滿了耐心與安撫：“快了……再過幾天，我就能抽空回來一趟。”
“然後呢？還要回去工作嗎？”
“是的，畢竟現在是戰爭時期。等戰爭結束，我就能回歸原來的生活節奏了。親愛的，再等等好嗎？”
你長長嘆了口氣，慢吞吞說：“好吧……”
諾蘭於是輕輕笑了一聲。
“你在笑我？”
“不……只是、怎麼說呢……”諾蘭眼睛彎起，眼瞼與眼尾下垂的弧度相連，露出一個很天真、很純稚的表情，“像現在這樣，我在外面工作打拼，而家裡有個人一直在思念我，等著我回去，這樣的感覺很奇妙……我覺得很高興。”
你被他的描述牽動思緒，想起諾蘭不在時，自己也牽腸掛肚，時時刻刻惦念著他。於你而言，這也是非常罕有的經歷。
想到這，你抿起唇，也跟著笑了起來。
……
今天的視訊通話也在愉快的氛圍中落下了帷幕。
然而，結束通話影片後，諾蘭臉上的柔情幾乎在頃刻之間消散無蹤。如果此時有熟悉他的下屬在旁邊，一定會震驚自己從來友善親切的長官居然會露出如此冷酷漠然的表情。
可惜諾蘭目前身處軍部為軍官准備的高階單間，房間裡只有他一人。
也因此，沒有了掩飾的必要，白金髮色的青年嘴角繃直，冷著一張臉，手速極快地在終端上一番操作，調取了今日家中所有的監控錄影，將數個視窗一字排開，一目十行往下翻看。
弟弟會趁他忙於工作時頻繁造訪自己家，抓住一切機會與黎安見面，這在他的預料之中。諾蘭曾經以為這不是甚麼大事，畢竟，參照以往這兩人的相處經歷，以弟弟的手段，任他如何努力，頂多也只能成為黎安眼中一位“比較熟悉的客人”，在這之上，要想更進一步打動黎安的內心，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他和弟弟從小一起長大，他自認對弟弟有著極為精準的評估。
可他千算萬算，漏算了家訪的事。
這本來也不怪諾蘭，畢竟帕拉提斯的突擊家訪與卡斯珀的拜訪剛好撞車，是一件極小機率的事。可小機率的事一旦發生，那就是100%弟弟代替他參與了家訪，獲得了一個瞭解黎安的好機會，與此同時，不擅表達的弟弟也得到了一個千載難逢的展示時機。
諾蘭基本能猜到家訪中會問到哪些問題。
這世上最容易打動人的就是真情。無論表現是差是好，只要卡斯珀能將心中孕育的情愫真實地表達出來，他就能洗刷過往在她心中留下的壞印象，得到她的支援與諒解甚至在此之上，因為強烈的前後反差，讓她產生對他的好奇心與好感。
更糟糕的是，在翻看監控後，諾蘭發現，弟弟正在有意識地模仿自己黎安說得不錯，他扮演起自己，確實“有模有樣”，因為那是卡斯珀私下練習的結果。
這讓他產生了強烈的危機感。
……
【作者有話說】
拉哥哥出來遛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