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裂三人行
祁枏的初中晚自習實施自願制,走讀生自願、寄宿生強制、初三強制。雖然祁枏是走讀生但他初三了得留下來,祁照一晚上一般去接受單獨輔導,莫紀晚上在游泳隊訓練。
離晚自習下課還有十幾分鍾,祁枏溜到了學校的游泳館。游泳隊的隊員都在認真訓練,嘩啦啦的水聲響著有節奏的節拍。
莫紀和李容正在游泳比速。隨著一聲令下,標準且優美的泳姿在泳池裡展開。一開始兩人差的距離並不多,直到最後一段,莫紀猛地發力隔開一大段距離,比李容先來到終點。
水珠從胸膛流到腹肌,莫紀緩緩呼吸著。
“唉喲,你又比我快了那麼幾秒。”在旁邊泳道的李容說。
“不止幾秒。”
李容正要反駁幾句,就見莫紀像是看見了甚麼又扎進水裡朝對岸游去。
“哎,突然幹嘛去呀?”
祁枏正坐在對岸,辨別水裡的哪一個是莫紀很容易,最標準、觀賞性最強的那一個就是他。
很快,莫紀游到了對岸。
“你是美人魚嗎?”
“不是,我說過好多次了我不是。”
自從莫紀加入游泳隊後,這個外號便在祁枏和祁照一口裡流傳,他到現在為止都不知道到底是誰先想出來的。
“可你現在就像美人魚潛在礁石邊呢。”
莫紀似乎不喜歡這個外號,下一刻,他就撐著地板,出水站了上來。
他就站在祁枏一步之前,水嘩啦啦滴落,打溼地面。莫紀甩著頭髮,將身上的水珠全部甩到了祁枏身上。
祁枏連忙用手臂擋住,但還是不可倖免地被水砸得睜不開眼,“喂!你這樣我下次不來了嗷!”
“不是美人魚。”
“彳亍。”
“啊?說甚麼……啊…”話還沒說完,莫紀轉身打了個噴嚏。
“你不會又要感冒了吧,這裡開了暖氣你怎麼還能感冒,你天天游泳到底鍛鍊了甚麼?我記得美人魚可是很厲害的。”
莫紀鼻頭紅紅的,聲音沉悶地說:“我也不知道,我總是這樣……”
“別傷心,經常生點小病就不會生大病了。”
“真的嗎?”
“反正不是我爸說的。”
祁枏站起身遞給他一個毛巾裹著。
“快結束了嗎?”
“已經結束了。”
祁枏將手腕上那塊銀色的金屬表摘下來遞給莫紀,說:“給,你的表。”
“嗯,謝謝哥。”
這兩句對話時有發生。
莫紀去游泳之前會來到祁枏的班級將手錶給他。祁枏也沒說甚麼,只是戴在手上,放學的時候再交給他。
每一次交接的時候都好像能感受到來自於對方的溫度。祁枏對他的信任感到溫暖,莫紀對他的偏心感到暗喜。
三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在夜晚,祁枏注意到那細微的反光,他說:“對了,你的表,我昨天一直戴著都忘記給你了。”
“嗯,謝謝哥。”
祁照一看完了一整個交接過程,他仍然有很多集訓任務,仍然會和他們有大段的空白時間。此刻,在他們自然的相處裡,他就像個局外人。
“你的表給三級字保管嗎?”祁照一問莫紀。
“嗯。”
“真不怕他給丟了?”
祁照一調侃著,祁枏默默站在一旁不說話。
“丟了就丟了,再買一個就行了。”
“幾十萬的東西說買就買啊。”
莫紀語氣冷冷地“嗯”了一聲。
“他的東西我不會弄丟。”祁枏嚴厲宣告,讓祁照一打住這個沒人高興的玩笑話。
“哦,真厲害。”可你把我送的小狗蛇弄丟了。
祁照一插不上他們的對話,步調慢了些。
其實在集訓的時候也不總那麼開心,有些壓抑、辛苦和孤獨。好不容易回來,他找到祁枏和莫紀,跟他們說“我們一起走吧。”那是小心翼翼懇求的語氣。
祁照一走得越來越慢,漸漸被人落在身後。
總之,我們三個人的關係破裂了。
莫紀的成長除了生理上的成熟外還有人際交往上的。他是鄰居家遊離之外的人,所以有時候會看到一點東西。
“照一哥,你為甚麼要讓哥在別人眼裡看起來像個瘋子呢?”
“……”
“你說甚麼呢?”祁照一笑著,看了眼客廳,這裡只有他和莫紀兩個人。
“哦,沒甚麼。”莫紀繼續下一把遊戲。
他們兩人這一把很快就輸了,莫紀很認真地嘆了口氣。
“我最近哪裡惹到你了嗎?嗬嗬。”
“沒有吧,就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以及啊,我覺得你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樣。”莫紀穿好外套準備回家。
“哦,看來咱們小莫莫長大了,不需要我陪了,真難過。”
走到門口的莫紀停了下來,轉身看他,“我知道你以前陪我的時候覺得又無聊又浪費時間,抱歉,我以後不會了。”他走了出去,只留下沉悶的關門聲。
“……”
不是。
不是的……
在過往祁照一交結過的同齡孩子裡他們還沒有形成自己的思想,聽風就是雨,所以很容易處理。
但當莫紀出現,並且毫不厭倦地提出為甚麼,拒絕他的時候,那種終於找到對手的興奮感不自覺迎了上來。
啊好久沒有為自己找藉口了,為他遠離祁枏比較好找藉口,為他其實只需要自己的陪伴找藉口……
可我的心也不是石頭啊。
總之,就這樣吧,我們三個人的關係已經回不到從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