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的莫，紀念的紀
第二天早晨，祁允開車送祁枏、祁照一、莫紀去學校。一路上安靜得可怕，這低氣壓的氛圍真是可以讓汽車爆胎？
祁允對副駕駛一臉不情願坐著的祁枏吩咐了幾句嘮叨話。
祁枏望著車窗外一瞬而過的風景，不想聽嘮叨，想把耳朵捂起來但是太明顯了會被罵。
嗯，好好學習，尊敬師長，多交朋友，愛護弟弟，愛護弟弟個屁。
朝著空氣輕哼了一聲，祁枏偏過頭與後視鏡裡的祁照一對視上了。
在後視鏡的視角里，祁照一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安全帶是否繫好。確認是繫好的，坦然自若抬起頭，發現祁枏還在看著自己。祁照一伸出手去把旁邊莫紀的安全帶給繫上了。
到校門口了，祁枏問：“爸爸你晚上來接我放學嗎？”
“不了，我實在沒時間，你們三個正好一起回來。要注意安全……”
祁允正值事業上升期，肉眼可見的疲憊，而且他覺得自己的兒子也長大了，無論如何雛鳥總要自己學會飛。
祁枏不想在開學第一天聽到這些話，他對父親的依賴還很強烈。但他改變不了甚麼，他下了車邁出十分不情願的腳步。
祁照一和莫紀走在一旁，他們兩個的表情相對輕鬆。祁照一這個書呆子倒是可以理解，怎麼莫紀這個小弟弟也一點厭學情緒都沒有，這顯得自己很不成熟了。
不一會兒，三人前往自己的班級。
祁枏來到最後一排的角落位置坐下，全班人看一眼就知道沒有昆蟲或者爬寵愛好者。
在新的班級他也決定隱藏起來。
祁照一在73班，與祁枏的72班是對角。給初中生寫作業應該能賺更多吧，他想著。
這是他無意之中養成的愛好。看別人的作業本很有意思，有的人字跡醜得令人發笑，有的人在上面亂寫亂畫，祁照一看出些秘密來。
這個愛好有些費時間了，祁允給他做了人生規劃，他得按著那個一步步來。
下發了新的課本，老師們開始講第一堂課。祁枏一整個下午都想回家；祁照一花了一整個下午把書翻完了；莫紀是轉校生，在陌生的地方他花了一整個下午找齊了男廁所。
放學的時候三人聚在一起。
祁枏看起來很高冷，不好接近，祁照一要和顏悅色些。“不給糖就搗亂”的莫紀還是會選擇表情沒那麼嚇人的“給糖者”。
於是放學的時候他待在祁照一的班級外等他。
“喲，真聰明，我只告訴了你班級號，這麼快就找過來了。”隨人群湧出的祁照一看到門口乖乖扯著書包帶子等他的小孩，笑著說。
“嗯……那，那個請問……”
莫紀還沒說完，祁照一便眼疾手快抓住想要逃避他的祁枏。
“哥你知道回家的路線嗎？就想著一個人走。”
祁枏扒開他的手臂理直氣壯地回答：“不知道！”
“你別吼那麼大聲，嚇得孩子都不敢說話了。你繼續說。”祁照一對莫紀說。
“我想問你的名字？”
“我叫祁照一。”祁照一拿出自己的筆記本給莫紀看。
“對了，你名字具體的字是甚麼？”
“莫非的莫，紀念的紀。”祁枏搶答。
莫紀點點頭。
“哥你怎麼知道？咱們昨天啥都沒來得及說吧。”
“嗯怪我，犯賤把你們吃飯的氣氛搞砸了。”
“我不是這意思。”
“我猜的。”祁枏說謊道。
“你…你叫甚麼名字？”莫紀瞪大雙眼望向祁枏。
“我啊…”祁枏蹲下身湊到莫紀的耳邊，捂住自己的嘴唇小聲說，“你已經忘記我了嗎？小豆豆。”
莫紀看著他還是一臉懵懂的樣子，他沒有體會到祁枏的意思。
不過也正常，小孩時期的記憶力沒那麼好，今天跟誰玩，明天就可以忘記。約好了明天再一起到公園玩，明明還拉勾上吊了，卻還是被爽約，這樣的等待莫紀經歷過好幾次。
這次…輪到他忘了想起誰嗎？
“自我介紹還得說悄悄話啊……”祁照一在一旁癟嘴。
祁枏也拿出自己的課本，上面有他的名字。莫紀瞅了瞅，不認識這個生僻字。但祁枏就是不說，讓他自己回家查字典，“回去好好查。”
莫紀嘆了口氣，懷疑自己是不是惹到這個鄰居家的哥哥了，他不想當被人討厭的小孩。
“你們之前認識？”他哥的行為有些反常，他可不會對一個闖入他家裡的陌生人這樣，祁照一頗有洞察力地問道。
“不認識，我可從來沒見過這個傢伙。”
莫紀回到家想著應該從木字旁開始查。在找字典的過程中翻出了一個小玻璃瓶子，裡面有一隻粉色的蟲子。
莫紀趴在桌子上，手裡握著瓶子搖了搖。這個東西到底是甚麼？在這放了多久了？將玻璃瓶子對準檯燈的亮光，呈現出絢麗的色彩。
第二天早晨，三人一起去學校。
因為小時候發生的意外，祁枏對過馬路有些陰影，祁允覺得這樣的陰影說出去有些丟人了。所以有意讓他克服這個陰影，不再接送他，而是讓他和另外兩個正常的孩子一起走。
路上很多車，總有幾輛是不禮讓行人的。祁枏走在祁照一和莫紀的後面，他真是越來越討厭上學了。
“咱們吃甚麼早餐呢？”祁照一問莫紀。
並排行走的莫紀回答：“我們一起去看看吧，還不知道有些甚麼早餐店。”
他們一問一答，聊著天，好像已經建立了基本的友誼。他們都是正常，就唯獨自己跟在後面緊張個屁呢，“喂，你們就不能等等我嗎？”
這是認識鄰居的第二天，莫紀還對他們一點都不瞭解。他轉頭看著祁枏，他為甚麼又這樣語氣不好？
在幾聲略帶催促的汽笛聲裡，祁照一沒有回頭，而是向後伸出手。身後的人猶豫了一會兒去握著他的手，之後祁照一牽著人走到了對面。
“謝謝。”
“嗯。”祁照一點點頭很快鬆開。
他們走到校門口，祁照一又開始問莫紀喜歡吃甚麼，可以給他買。
眾多早餐攤位裡，祁枏買了個糖餅就一個人回班級了。
以後的每一天，三個人都會像這樣早上一起去上學，晚上一起回家，然後吃晚飯。
莫紀來到了二樓，他同樣被走廊牆壁上的畫吸引。他看看那些盆栽，然後坐在走廊盡頭的綠色皮沙發上。這裡視野真好，對鄰居家的角落更瞭解了一些。
他等會兒還要去祁照一的房間，所以他只有一個地方沒有去過了——那就是木字旁哥哥的房間。
他現在就在牆的對面。
祁照一開啟他的房間門，屈起手指在門上敲了敲，“進來。”
莫紀走了過去。
“我媽讓你來找我輔導作業是吧？”
“嗯嗯。”莫紀點點頭。
他環顧四周，觀察著房間。房間光線昏暗，只開了一盞檯燈。地板上、鐵架子上都是書籍，站在房間裡稍不注意就會被它們絆倒。架子上好像還有些瓶瓶罐罐，但莫紀實在看不清那些是甚麼東西。
“坐吧，如果你想坐的話。”
“哦。”莫紀坐在祁照一的床上。
啪嗒，祁照一忽然把書合上看向他，“小豆豆？坐這，”祁照一指了指自己旁邊的椅子，“不要坐我的床。”
“哦。”
莫紀穿越重重障礙來到椅子前坐下，抬起手肘將桌子上祁照一的東西扒向他那邊，拿出自己的書擺在桌子上。
祁照一看向那些東西移到自己這邊，感嘆這傢伙一來空間就急劇縮小，突然覺得自己的房間很擠，以前還沒有這種認知的。
“有甚麼不會的就問我，”祁照一看著他幾秒鐘，隨即又輕聲調笑道：“小豆豆。嗬~”
“唔那到底是甚麼意思，你們為甚麼都這樣叫我？”莫紀問。
“不是祁枏這樣叫你的嗎？你不知道為甚麼？”昨天還是私密的稱呼，今天就被祁照一知道了。
“不知道呀。”莫紀很是誠實地說。
“我也不知道，你應該是小莫莫才對，你說對不對？”
“......”
莫紀的作業不多，成績挺不錯的。說是輔導，其實只是陪他寫作業，不懂的時候祁照一再解答。因為長時間待在一起，所以他們自然地變得親近。
週末的一個下午，在祁照一堆滿東西的房間裡，莫紀說：“照一哥陪我打把遊戲吧？我不想寫作業了。”
祁照一拿過莫紀的習題冊看，“算錯了，寫對了再說。”
祁照一有時候真的不近人情，但比起冷清的屋子，莫紀更喜歡待在鄰居家。“你陪我玩完再算，如果贏了我肯定會算得又快又好的。”
“並不會這樣的。”祁照一學著莫紀的語氣說道。
啪嗒一聲，門開啟了。
穿著睡衣的祁枏抱著自己的枕頭來到房間。他這幾天沒睡好，最近發現來到儲物間不管甚麼時候總能睡得很香。
“哦，你們都在啊，小聲點。”祁枏撲倒在床上，柔軟的床墊子凹陷下去。他闔眼以舒適的姿勢睡去。
祁照一當機立斷開啟遊戲，聲音調至兩格。
莫紀擺了個噓的手勢，對祁照一說悄悄話：咱們還是去外面玩吧？吵到他會生氣的……
祁照一搖搖頭也對著莫紀的耳朵說，悄悄話是那樣癢，讓人想發笑：不會的，這個叫白噪音呢，他會睡得更香。
：真的假的？
：真的，騙你我是蜥蜴（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