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號公路
9月16日66號公路晴轉暴雨
在前一天我們做了大掃除,因為祁照一突然說想要離開這裡,我想可能是保險箱的跟蹤訊號改變了地址。
離開之前總是要整理一番的……他說的好像再也不會回到這裡一樣…
祁照一收拾了一會兒就躺在沙發上休息,莫紀承擔了打掃工作的大部分。
“沒想到你還挺勤快。”祁照一躺在沙發上翻寫滿筆記的書,看著忙碌不停,沒有停下來休息過一分鐘的莫紀說。
“因為我忍這些亂堆的東西很久了,你至少把這些書的邊角對齊吧。”
“在實驗中對非功能性細節的過度執著,可是會產生誤差的。而邊角對齊這種形式精確沒準會禁錮我的靈感。”祁照一擺了擺手說。
“……”
第二天,兩人帶著自己的行李來到車庫。
祁照一的車是一輛黑色道奇。
莫紀看到的第一眼就覺得他的車應該會是這樣的。
祁照一載著莫紀在街道行駛,車的後座堆著剛剛去超市買的食物。
街道上總有著裝奇怪、行為奇怪的人,與相隔幾米就一棟建築風格奇特的摩天大樓相呼應,都密密麻麻。莫紀覺得自己慢慢適應這裡了,有一個尚且熟悉的人在身邊讓他好受了很多,這個人還願意帶著他到處亂逛。
“你都不問我,我們要去哪?”
莫紀看著窗外回過神來,“不用問,你想去哪我都會陪你。”
祁照一嘻笑一聲,調侃道:“今天怎麼這麼聽話?”
“你只要別時不時說些難聽的話,做些過分的事,我都會好好忍受配合你的。”
“唉,別說得那麼強迫嘛。”
祁照一踩下油門加速,駛離擁擠的城市街道。
車窗外的視野開闊起來,現在已經看不到高大的建築了,連房子也沒有,沒有樹,周圍是黃色的小山丘。盾形指示牌上寫著——66號公路。
公路上車輛稀少,祁照一越開越快。他喜歡這條路,人們喜歡它的獨特意義,人們畏嘆66號公路的精神。而祁照一隻是覺得這條路很直,就像沒有盡頭,恰好風景還不錯。
“慢點。”莫紀第一次坐祁照一開的車,這麼快的車速讓他有些心律不齊,他一直都不理解將風險最大化的人。
“不舒服嗎?看看窗外孩子,我可不想清理你的嘔吐物。”雖然這麼說著,祁照一還是減了速。
“開那麼快還以為你多積極找日記本呢。”
“嗯,有可能哦。”祁照一回復莫紀一個禮貌紳士的微笑。
總有人說66號公路是人生必去一次的公路,這有營銷炒作的嫌疑,不過周圍的美景確實不錯,祁照一在去過一次後表示很認同。
周邊是橙色戈壁般的景緻,神秘、開闊、自由。寬闊的道路直通向藍色天際般延長,巨大的散發著橙色光芒的落日懸在上方。
車裡的電臺隨機播放著英語流行音樂,因為這悅耳的音樂和悅目的風景,安坐在副駕駛四個小時的莫紀並不覺得枯燥乏味。
喜歡這種感覺,有一種久違的放鬆感。莫紀看了一眼專心開車的祁照一,他似乎也很高興。
身心愉悅,莫紀忍不住呢喃道:“真好,好想再來一次。”
“……”
祁照一沉寂了一分鐘說:“…那你一定要再來啊。”
“嗯!到時候我來載你。”
“不用,等會就給你開。”
“喂,你還真是一點便宜都不想讓我佔。”
“嗬嗬不是,我真的累…快到極限了。”
“好吧 。”
兩人在路邊停著休息了會兒,祁照一跑去後排躺著,蜷起身子深呼吸。莫紀看著導航繼續開車。
說實話莫紀自己也許感覺不到,其實他的車速跟祁照一不相上下。他的手指關節隨著音樂的律動敲擊方向盤。道奇地獄貓高功率發動機發出的高亢尖銳的轟鳴聲也是這音樂伴奏中美妙的一環。
他瞥了眼後視鏡,後排的祁照一已經睡過去了。這樣美好的時光竟然用來睡覺,這樣的時刻可是很少見的。
天色完全黑了,天邊響起雷聲,閃電劃破整個夜幕般降臨。
…有點像那個夢。
“這是要下雨?嘿醒醒。”看祁照一沒回應自己,莫紀吹了聲口哨。
“逗狗呢?下不下雨你能看不出?”
“餓死了。”眯著眼睛的祁照一艱難坐起身,拆了包薯片開始吃。
“這裡的天氣就是這麼陰晴不定,下雨也正常。”
“哦。”
“我們快到目的地了,是一個特色文化小鎮?”
祁照一發出牙齒碾碎薯片的聲音回答:“嗯,一個歇腳的地方。”
“別吃了,對我公平點。”莫紀還在忍受飢餓,餓得腹肌都變薄了。
祁照一也吹了聲口哨,將一塊麵包甩到了副駕駛座,“吃吧。”
“呵呵。”莫紀嘖了一聲,感慨果然惡劣死了!
沒過十分鐘,暴雨和閃電一起襲來。
氣象臺9月16日15時22分發布山洪暴發警報:9月16日14時20分至9月16日15時20分城市街道過去1小時雨量已達65.4毫米,請注意防災避險。
氣象臺9月16日15時22分發布山洪暴發警報:9月16日14時20分至9月16日15時20分城市街道過去1小時雨量已達65.4毫米,請注意防災避險。
……
祁照一手機裡的簡訊接連收到了好幾條。
“看來雨真的很大,我們找個地方避一避。”
兩人在暴雨更加劇烈之前來到了周邊的特色小鎮,進了旅館旁的中餐館吃飯。
雨水敲打著透明玻璃,就像一群餓鬼也想來催促分食。
“這炒飯好吃。”莫紀深刻地體會到,為甚麼這裡的人會在用餐前做禱告,感謝主賜予美食。不過念及現在的暴雨,還有…很多其他的,其他的,他禱告主賜予好運。
祁照一看著莫紀突然無比虔誠的樣子想笑。
“幹嘛呢?”
莫紀睜開眼看著祁照一的眼睛,他甚至沒有意識到那種埋藏在心底的哀傷,“我想祝你好…祝我們好運。”
如果他曾偏聽過某些奇怪的理論的話,請主原諒,請祝福他。
“哈哈想要有用的話起碼得去教堂混個臉熟吧,你有遵循教義的時長證明嗎?”
“…別那麼刻薄,我拜菩薩總行了吧。”
電跳閘了。周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
沉默的黑夜裡繼續傳來咀嚼聲,很快服務員點上了蠟燭,此刻不亞於修女般聖潔的服務員帶來了一絲光明。
“我記得這種暴雨天氣我們那棟房子會停水停電。不好洗澡也不好煮飯。”
祁照一似乎想起了有趣的回憶道:“我有點印象,當時我在房間裡看書,五分鐘裡停電了四次來電了三次。然後我聽到隔壁的房間傳來憤怒的叫罵聲,有人恨不得把房間都給砸了。”
“我好像知道你在說誰了。”
“嗬嗬,雖然脾氣還是那麼差勁不過他的反應還挺可愛的。”
燭光在眼睛裡晃動,莫紀攤了攤手,露出邪惡的笑說:“其實我倒沒覺得他的脾氣有多暴躁,或許是隻在我的面前比較溫柔吧。”
聽到這話祁照一有些不高興了,“溫柔?他在你面前到底樹立的是怎樣的形象啊。”
“就是一個好哥哥的形象,溫柔體貼。”
“所以你就因為這個喜歡他?”
“當然不止…”
祁照一打斷他的話,露出無可奈何的正主表情嘆氣道:“就算祁枏腳踏兩隻船,我也只會反思自己是不是沒有對他做到最好,所以想要跟你混在一起。”
“而且他沒對我表現得那麼溫柔過,但我還是喜歡他,所以那才是真愛啊。”
“呸別詆譭我們,我跟他沒有發生過甚麼。還有你甚麼時候能學會該沉默的時候閉嘴?”
“抱歉,沒有這個義務。”
“你真的沒有被人揍過嗎?”
嗯……祁照一似乎真的開始認真思考了起來。現在自己身體沒有以前那樣強壯了,被眼前的人打的話,可能真的會受不了,但是不可能改嘴欠的毛病。
“你不如重複一百遍我是傻*,我保證會被氣到吐血的。”
“你不會。”
“嗯我不會,你素質那麼高根本就說不到那麼多遍。”
在只有燭火的黑夜裡,一天不吵架就像少點甚麼的兩人熱好了身。
莫紀掰了掰手指關節,發出清脆的響聲。“如果你是加布裡埃爾蜈蚣就好了,那我就可以砍掉你342只腳。”
祁照一似乎沒想到莫紀會這麼幼稚,大笑出聲,“整得這麼麻煩,而我只用砍掉你兩條腿哦。”
“唔。”莫紀翻了個白眼。
“加布裡埃爾蜈蚣……加布裡埃爾好像是個甚麼反派來著……”祁照一還待說……
一根燒盡,點燃了第二根蠟燭。屋外的暴風雨沒有停歇的意思,燭火的光亮在祁照一蒼白的臉上搖曳,屋內話語止息,陷入詭異的沉寂。
祁照一感到一股細微溫熱的液體攀在臉上,就像在吸著他的血般劫持著他。
他皺著眉發現自己在流鼻血,血滴在了張開的手掌上。他的臉皺在一起,連這種時刻都好看得像件破碎的藝術品。祁照一捧著雙手怔怔地看著手中的血,這是類似於雙手捧聖盃的姿勢。
他的肩膀顫抖像在忍受著甚麼。
燭火柔和了祁照一的臉部輪廓,襯得他的神情是那麼哀傷和脆弱。莫紀也愣住了,才反應過來遞了幾張紙過去。
祁照一低著頭,感覺要將頭埋進桌子之下。他覺得剛剛的好心情蕩然無存,不開心,不想這樣的自己被別人看到。他感到自己的眼睛像是蒙上一層水霧,很快強忍著恢復了清明。
緩解尷尬般祁照一說:“你剛才最好是在真的祝福我。”
沒有嘴仗打贏的喜悅,莫紀別過頭去,“好了,我不跟你計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