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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我頭暈,還一直咳嗽。”
“寶貝,你怎麼了?媽媽現在…很忙的。”
“嗚~媽媽,我可能要死了……”莫紀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嗚咽。他儘量嗯哼得大聲一些,好讓電話那頭的媽媽可以聽清。
“你瞎說甚麼呢!你這症狀只是感冒了啦!你去家裡的櫃子找找感冒藥,哎別了,你直接去醫院,我等下給你祁叔叔和傅阿姨打電話。”
每次都是這樣,“你不回來陪我嗎?”,莫紀有些小心地詢問。
“我…我現在和你爸在外地工作……”
“我一個人去不了醫院。”
“寶貝你都六年級了,這點小事你一定能做到的,你要相信自己啊!”
“嗚嗚我做不到,我也不想做,我要你來陪我……”
“你還是不是媽媽的乖孩子了?”媽媽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莫紀也不再試探母親的耐心了。
等他們回來,自己病都好了。
今天是週日,小小的莫紀一大早就開始頭暈,流鼻涕。
他說了一聲“我生病了”,可家裡一個人都沒有,沒有人聽他說。他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事實,給自己灌了幾大杯熱水。這個年紀的他以為熱水能燒死腦子裡的病毒,結果他們比任何時刻的自己都活躍著。
“我生病了。”不對,這句話其實還能說給病毒聽。
跟媽媽通完電話求關懷無果後,莫紀蹲坐在地上抱緊自己。祁允叔叔和傅悅阿姨在市人民醫院上班,媽媽說到醫院之後他們就會來照顧自己的。
所以自己只要安全抵達醫院就好了,雖然這件小事自己能獨立完成,可還是好想有人陪啊。
“祁允叔叔可是很厲害的,所以你們快點離開我的身體吧。”莫紀企圖用這句話恐嚇腦子裡的病毒 ,他靜坐了幾秒後不僅沒起到效果反而更嚴重了。他打了幾個噴嚏。可能因為祁允是隻開刀的外科醫生的緣故吧。
今天下午想去祁照一那補作業的,現在也只能投靠祁照一了。
莫紀來到了鄰居門前,敲了好幾下,沒有人回應。
“不要啊。”莫紀覺得自己真是命苦,不僅自己家沒人,鄰居家也沒人。他又敲了幾下,帶著略微苦澀的心情想要放棄了。
清脆的一聲,門開啟了。
竟然是祁枏開的門。面對祁枏的時候,莫紀總是會不自覺地緊張起來,這是很有距離感不太熟悉的哥哥。
“哥…哥哥,照一哥在家嗎?”
“你的臉怎麼那麼紅?”
“啊?!我,我沒有臉紅的吧,哦哦對了,我我是因為生病了,才臉紅的。嗯。”
祁枏現在比莫紀高出不少,他交叉手臂靠著門扉環視了一週,對家裡沒有其他人也感到茫然。然後他又重新低頭看著莫紀,他剛剛還對不休的敲門聲厭煩來著。
“那傢伙死了吧。”(其實祁照一是去自己新找的補習班了。)祁枏的聲音有些微不可察的喜悅,礙眼的人不在自己家裡讓他覺得舒爽。
只有一個人在家的時光對祁枏來說算得上重要了,他甚至可以笑出來。
“哦,那好吧。我一個人去醫院吧。”說完莫紀又咳嗽了幾聲。
“……”
在莫紀的想象裡,祁枏應該馬上關上門讓所有人都別來煩自己的。但他只是站在那,靜靜地看著自己。
……
“找那傢伙陪你去醫院?”
莫紀點了點頭。
“你跟他那麼要好嗎?”
這個問題讓莫紀犯了難,因為祁照一好像也問過他同樣的問題。他看著祁枏好看的眉眼微微皺了起來,也很好看。
一分鐘後莫紀還在想要怎麼回答,他突然發現祁枏竟然對自己這麼有耐心,一直等待著自己。
這對兄弟到底是怎樣的關係啊?祁照一似乎不想讓我和祁枏哥哥交朋友,祁照一總是粘著哥哥的樣子也不像是討厭他。不過哥哥對祁照一的厭惡倒是很明顯,可他為甚麼又要問我這種問題呢?他也不希望我跟祁照一交朋友嗎?哥哥其實是更想跟我要好一點的吧!一定是這樣!
莫紀清了清嗓子,用可憐的聲音說:“也沒,現在我只能自己一個人去了。”
……
“那你怎麼還不去?”
“你關了門我就去。”我一般可見不著你的。
“你想讓我陪你吧?”
“嗯,要…要哥哥陪。”莫紀覺得自己的臉更紅了,真是該死的感冒。
祁枏去房裡拿了件外套,珍貴的獨處時間沒了有點可惜,不過有人需要自己。
到了醫院祁枏把帽子戴了起來,遮住了自己的臉。他遠遠看見祁允的時候就溜走了,躲在了白色的結構柱後面。
莫紀向祁枏溜走的方向望了幾眼,然後被祁允帶去打吊瓶。
確實一開始說的就是陪自己去醫院而已,到了醫院他就可以走了,走得真快呀。
留置針穿進面板和血管,他在來醫院的路上就想好了,自己會先說怕疼然後祁枏就會捂住他的眼睛哄他。現在就只剩下無聊的針扎感而已了。
莫紀抬頭看著輸液瓶,一點一滴,在剩下的幾個小時裡,他會看著螢幕上的預防傳染病宣傳片和尋找跟自己同樣的小孩來度過。
輸液瓶裡還有一半的透明液體,他們在白熾燈的照耀下有了彩色的光彩。很多人會像這樣,明明是無色無味透明的,卻只需要一點光就能五顏六色。
“嗬,我爸終於走了。”祁枏不知從哪冒出來,他坐在了莫紀身邊。
“嗯?你來陪我啦!”
“說好的,陪你。”祁枏不打算看著宣傳片發呆,他打了個哈欠,閉上眼睛睡覺。
“我會快點好起來的。”
祁枏陪著莫紀待了一個下午。在醫護人員把針抽出來的時候,他也站了起來伸懶腰。
“你好點了嗎?”
“嗯,我的頭不暈了。”
“那我們去吃飯吧。”祁枏說完就往前走了,莫紀還眨著眼睛留在原地。再次確認一起吃飯是即將發生的事情後,立馬跟了上去。
祁枏帶莫紀來到了炸雞店。他讓莫紀點最貴的套餐,他帶了很多錢。
炸雞這種東西,小朋友都挺愛吃的。特別是跟父母討要了很久,在他們對這種食物鄙夷的目光裡啃咬著,更是別有一番風味。
祁枏拿起一根雞腿在上面塗上一圈圈的番茄醬、蜂蜜芥末醬和美乃滋。他咬了一口,臉就變成了小花貓的樣子。
莫紀看著他的雞腿就湧上來一股黏膩的反胃感。這次就先不模仿哥哥了,吃炸雞我另有榜樣。
黑色塑膠托盤上擺著兩個雞腿骨頭,莫紀沒甚麼胃口,盯著它們出神。白色軟骨和肉筋組成了肉色的馬賽克,所以雞腿被吃掉後會進入畫素的世界。
電話鈴響起,祁枏瞥了一眼掛掉了。掛了十幾次之後,電話還是不斷地打來,祁枏不勝其煩只好接入。
“哥你在哪?”
“……”
“有事?”
“你在外面?跟誰?”
莫紀已經聽出來了,是祁照一的聲音。
“還不是你這混蛋不在家,害得我帶一天的孩子。”
“你跟——莫紀在外面,是嗎?”
話筒裡傳來的聲音機械又冰冷,莫紀竟然感到一絲緊張。
緊接著話筒裡的聲音轉變了語氣,不需要確認祁照一就能斷定了。畢竟在自己的掌控裡能跟祁枏接觸到的還能有誰呢?沒有朋友,連出門都不願意的可憐哥哥才能算是聽話的。
“哦這樣啊,那我今天只能自己一個人吃飯了,你們好好玩啊,先掛了,早點回……”
祁照一的話還沒說完,祁枏就乾脆利落地掛掉了並且說:“神經病。”
“哈哈。”莫紀也附和著笑了笑。